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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 符离番外(中) ——我绝非 ...

  •   ——————符离番外之我绝非罕有,往长街游过一周,我便化乌有——————

      有一句话从未对陆吾讲过,我第一次觉得他风采动人,竟是他伤寒病重那日——

      这日我一早照常去看护小儿江浮,不意良久不见陆吾身影——因他向来是天打雷劈当被盖的起床困难户,我也只是微觉奇怪,不去理会。但至日上三竿竟还不见他来,我忽然担心他出门找热闹——没错不是看热闹是找热闹——再惹事,想了想还是去他房中来探视。

      推门见他,那靠床盘腿而坐一副怪异打坐之状,当真教我大吃一惊——我实在是头回见他如此大异往常的脸色——似是活生生打翻了调色盘一般乱七八糟众彩纷呈,偏他还浑然不知,摇头晃脑如往日般向我乱抛自以为的潇洒俊逸——他有病!还病得不轻!

      虽然他满口柴胡拒不承认,但是这副病态又岂会瞒过我符离自小体弱、专注生病七百年、你值得信赖——的双眼?可他又男儿气概坚决,不要我来查看搀扶。也罢,我眼睁睁看着他滚下床边,又挣扎滚上床,霎时我心中满满全是“英雄末路、美人迟暮”,感慨完了还是忍不住上前扶他倚在床头。

      寻常都是站在身侧,我还从未如此凑近看他,今回细细看他脸面,我才发现那苍白暗红青紫发黑的脸色中,依旧隐隐有一丝丝清秀之亮色。

      平心而论,他陆吾由于是天生地化之仙、不染半分凡土,模样较之避世修道成仙者或我们龙族等幻化出的人形来看,更是多了几分天然的清秀。这一副好皮囊,加上他面对天帝及众神时斐然的谈吐,倘若为人能多几分谦逊,真可成完人——可惜他没做得完人,倒成了至高之仙!仙途难料啊,真是人之初、如玉璞,锄禾日当午!

      也不知我胡思乱想了多久,陆吾张口对了我说了几句什么,我一字也未听入——后来才发现是他说不出声来!见他这般模样,鉴于日日同在一处,出于兄弟义气,我想也不想,便焦急替他倒水,不想陆吾就是陆吾,全然不会因生病而扭转本性,依旧对我冷嘲热讽、颐指气使——

      ——这水吧,热水与他,他嫌太烫;扇冷与他,他嫌太凉——我一怒之下作法召雷劈得那水焦烫,只待他再说一个“烫”字,我便豁出去将他也劈了!——算他一向机灵,就此罢休、皆大欢喜!可我见他低头默然饮水之状,忽然莫名又生出一丝怜悯——这真是每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陆吾么?

      见他好生喝完水,我那怜悯之心还未收回,他又以一副神气之状将我击败——他要吃江家门外街口刘师傅做的“甜香绝味、油滋滋小糖饼”——我忍不住恶意地伸手至他眼角,指出他满面鼻涕眼屎杀他威风,不想他却脸色异样地带了避后之状,令我心中略有不快——他万神之首还是瞧我一条小龙不起,我稍微离得近些便要躲开……

      罢了,今日他发病如此严重,我堂堂男儿便且不与他计较!见他言毕又要晕倒,我慌忙出门为他寻凡间郎中,并顺路为他买那“甜香绝味油滋滋小糖饼”,出门外我才想起去疑惑:我与陆吾饮食一般,行处同样,只我看江浮,他看禁.书——他却因何伤寒病重如斯?

      行出门外,向家丁探问青塘镇上郎中住处,我疾步便去——不想恰巧,郎中家人随意告诉我,郎中一早便替人接生去也——我无奈只好干干等待。

      见日已升正空,那郎中久等不回,我忽然心中一动,想起陆吾前日关于凡世银钱所言,立时从怀中摸出好大一锭银两赠与他家人,想了想,又补上一枚银锭——那家人立时变脸,笑脸如花间将厚厚一叠问诊预约单最下一张——我的——抽出来放置最上,并告诉我郎中顷刻便会上门来诊——陆吾,我,不得不服啊!

      返回江家,路过街角,我买了好大一包他想吃的糖饼,付银钱时我又多赠一锭,刘师傅居然感激间将糖饼又塞给我一包,钱财在凡间果然好使!——虽然后来陆吾无数次骂我为什么不要找零,此乃后话,不表——不想我提糖饼方回江家,却见陆吾房内站着一位天将,要陆吾速速回天阙!

      我虽然厌恶陆吾每日欺幼欺我,但此刻他如此病重,急需静养,可去不了天阙,于是我大声何止,见那天将为难之貌,我竟然脱口而出甘愿替他上天,看来我内心当真是热心善良啊。

      只是陆吾却气定神闲——每每有急事他便无事人一般想出对策,唯一这点让我敬佩不已——他心满意足大口咀嚼小糖饼间,只微微一笑一句话便打发走了那天将,并还有闲心大讲天帝与嫦娥仙子那些不清不楚的暧昧之事,我实在懒得去听。

      大概我的蔑视太过明显,他终于闭口不言。忽而他又“唉哟”一声摔在床头,我忙上前去查看,他歪在榻上忽然一句发问,问我是否中魔,竟与他客气回话——他居然疑心我也贪图他美色,痴迷于他!天可怜见,这样的陆吾,分明健康一如往昔——任何好心都能被他曲解!——虽然今日我确实察觉他病得脱了仙气,颇像是正常人一般多了几分生动……

      因不愿看他自大自得之笑,我抽出他怀中菱镜让他自己观看——果然奏效——他立时便颓了,捂着脑袋僵卧榻上一动不动。我却不料他会如此消沉举动,又于心不忍,见他脑痛,我灵机一动,望空抽出我那焦尾古琴来,微一沉吟,选了一段清和平气的古曲《有所思》来,缓缓勾抹弹起。

      不想此举竟有意想不到之奇功,我正全神弹琴时,陆吾竟能坐起,再看他脸色,竟微微退了暗青深紫色!我正欣慰间,陆吾一有精神,又开始胡说八道,先问是仙曲之名,在听我随口说此曲乃《最炫神族风》后,又让我弹一段粗俗艳曲“玉郎十八欢”——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我见他精神大好,略微放心,便二话不说,挥指便弹出一段用来驯兽的《西班牙斗牛曲》,再兼我将死亡金属、哥特、嘻哈、爵士、灵乐、唱诗乐甚至美声加流行乐之奏法糅合入曲内——我就不信你陆吾竟能受得住!

      果然,铮铮琴音没响几声,他成功下地完全康复,音容笑貌宛如生前——令我对自己琴技及医术均多了几分自信!只是见他才起身又要上天阙,向我笑语告别时,不知怎的,这几千年的仙龄中我破天荒生出了些微的,不——舍……大概是日日相对,乍要分开,也是人之常情吧!于是我收起心中想法,立刻向他告别。

      不想他大病新愈,竟还要逞强穿墙而飞,我眼前一花不及阻拦,便见他一脑袋栽在墙头,当即血溅三尺!此情此景,再听着他顶着头破血流仍以“此乃血遁大法”来掩饰,我真是不厚道地——笑了!一笑仿佛也冲淡离别之愁,我这才微笑目送他老实出门,缓缓升空而去。

      陆吾这一走,我心中欢喜寻思道,我必然能耳旁清净了——不想片刻后我便无缘无故欢喜不起来,百无聊赖间去看江浮,见江浮在房中抱着一枚正心戳着一根鼓槌的破洞皮鼓大哭不止,一群家丁奶娘什么的纷纷在劝,更是加重我满心的烦躁,我便扭身走出,走着走着,便走出江家大门,行至熙熙攘攘的小镇长街上。

      行至街尾,看着路旁小河轻舟往来,青翠柳绦含烟带愁——什么烟啊愁的,我怎么此刻尽是女儿家情思?干脆不再走,站在桥头高处远望,青塘小镇直如小家碧玉,含蓄内敛间却神韵悠远,细雨微朦时连陆吾都会收了聒噪静静来看——陆吾这一走,耳旁不是安静了么,怎么此刻竟想听他胡扯呢?

      斜眼再看桥下,想起那日他扶几欲落水少女之事,后来与我相立赌约不使仙术,结果我二人不还手白白挨了一群壮汉们的好打……

      向前再看路旁,想起他毫无同情之心,路遇一位青年说自己寻不到谋生差事无钱吃饭向他讨钱,被他一把推入河中——青年游上岸陆吾竟说为人打捞落水之物也可维持生计,还说不用谢他指点,他叫“红领巾”……

      走下桥来,看见街上马车上乘客陆续下车,又想起那日与他一道尝新鲜坐凡间马车,结果一车叽叽喳喳中年妇女们,到站下车时众妇争相挤至车门,被挤得浑身大汗的我焦急烦躁又不能与众妇们理论,陆吾却在旁悠闲暴喝一声:“都让开!让年纪最老的大婶儿先下!”一时间再无一女向前,我与他才轻巧下车……

      再行几步,又忆起几日后那乞讨却被陆吾指点的青年改邪归正,又向陆吾乞讨,哦不,是募捐,为修缮自己劳作之处——老旧的游泳馆而捐献爱心——陆吾此回竟未推脱,就在我以为他会慷慨解囊时,他提了一桶水说,为了游泳馆,桶水之情,我尽心了……

      又转回街尾,我忽然想到那日便是在此,陆吾以指教我修行速成心法为由,怂恿我按他要求锻炼胆量,去询问路旁一向脾气暴躁的、卖猪肉的半老徐娘老板娘今年芳龄——我为了修道硬着头皮张口去问,被她一把杀猪刀从长街这头追到那头再追回来!

      彼时陆吾在旁笑得惨绝人寰,终于见我逃得愁眉苦脸累得气喘吁吁怒视他时,才悠然上前拦住那老板娘道:“夫人莫急!是我让他问的!”那老板娘当即抄起杀猪刀朝他脑袋上劈去!

      我正为他罕见的义气感动时,他却粲然一笑道:“夫人,问您芳龄是因为我想知道,身为女子最有成熟之美貌与风韵的最好年龄是几时罢了……”他如簧巧舌一出,那杀猪刀堪堪停在他发髻之边,那最好年龄的老板娘立时便换了一副羞涩忸怩之态,着羞间赧然捂脸转身便小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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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来人往,有行人擦肩而过之声将我从旧事中惊醒,我不由心中烦躁——这陆吾不过走了还没一刻,我竟想起这么多与他相处的旧事——我又咬牙切齿起来——他便是常常借万年道行如此戏弄我!若是嫌我修为尚浅,又为何偏要我随他一道下凡间?若不是瞧我不上,又为何屡屡寻事捉弄?难道还是因为摇华?

      思及此,我不由自失苦笑:不过是一条三千年小龙,被他众神之首看不起,也是必然……我又暗暗起誓,定要发奋修行,必然不负龙子之名,更不让他陆吾再轻视了我!可是,如果我再优秀几分,我能优秀更胜过他么?能换得在他心中少几分嘲讽多几分尊重么?

      独立长街尽头,正带了些伤感间,身旁一枚扎着“朝天撅”的小童哼着小曲经过,我隐约只听见一句:“我绝非罕有,往长街游过一周,我便化乌有……”我心口如被重锤一击!

      怪不得陆吾向来不喜熊孩子们,这小小孩童偏能唱得人心伤——我便一把将之扯过来怒喝:“你叫什么名字?唱得真好听!”那小童嘴角一撇,带了和江浮一般的神气朗声便道:“那么大声作甚?我名唤作‘陈小迅’!我唱歌可是曾获‘过来没’奖!”说罢转身便走,令我不由感慨:此子他年必成大器!

      ——当然,二十多年后我老实排队抢他演唱会门票抢不来,还是陆吾揍了黄牛党一顿抢来两张贵宾票,我才得以坐在灰爱劈第一排欣赏他数万人前、四面台上纵声高歌的风光,当然他早已不记得我也——此乃后话,暂且不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三十八 符离番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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