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三十七 符离番外（上） 你一贱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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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离番外之你一贱我就笑——————
仙卷有云：“昆仑之丘，或上倍之，是谓凉风之山，登之而不死；或上倍之，是谓悬圃，登之乃灵，能使风雨；或上倍之，乃维上天，登之乃神，是谓天帝之居。”仙卷又有云：“海内昆仑之虚，在西北、帝下之都。”不错，这两册不同的仙卷所云过的，气势磅礴、可上达天阙之处，正是我的出生之地——昆仑墟。
我生于九州中土西北、茫茫昆仑丘上之万里昆仑墟。生时因哭声稀少且不响亮，未达到父王母后的预期，导致二老满心焦虑，以为我生来便颇孱弱不禁风雨；又因我是独子——彼时二弟琅琊、三弟清漾还未降生——又令二老担心作为第一地仙的龙族子嗣凋零，于是焦虑之中又增几分惊恐——遂命我常年居于龙宫内锦衣玉食宠溺有加，不受凡世风吹雨打。
父王因山为我取名符离，期望我成长如山般伟岸，可我日日屈身龙宫之内，莫说山之险峻、风之凛冽，我连殿外莲池中的一枚水泡都未见过——只能晨起晚睡，与仙鹤语、逗尾巴玩——这种成长的烦恼其实是件很无奈之事——还是母后疼我，见幼小的我每夜都因烦恼挠墙，终于意识到不能让我太闲了，于是重金聘请一干天仙名师来教我琴棋书画。
想必我还算聪慧，竟然学得神速，不日之间便得小成。那一日我坐在寝殿榻上，一手苦闷挠墙，一手来回飞舞兼顾左手和弦右手旋律，将那古琴仙曲弹得出神入化，立时惊呆了师傅夔仙，父王母后这才惊而发现，原来他们儿子不傻——其实这身体与智商是绝不成正比的，看官们一想霍金便知——而且他们的儿子不仅不傻，似乎与正常人比也不差——再仔细看，儿子除了瘦弱外，分明便是正常人一个！
从此我终于见到了龙宫外的青天——独身站在昆仑墟边缘云上的我，西北望苍茫巍峨昆仑山，暗念后人“休到昆仑山上游，中原王气不胜秋”，才生平第一次亲身体会到山川之锦绣壮丽、男儿之豪情壮志！彼时意气风发，我誓言再也不要做那闺中少年。
恰逢千年曼珠沙华花期，天后大宴群仙，我也有幸随父王赴会，会上一曲至为拿手的《最炫神族风》当时便博得满堂彩，天后闻音陶醉良久，因颇为欣赏我，便邀我在天阙与年龄相当的天帝次子摇明一处习文练武。此时父王也认为我应当多磨砺一番，当即答应，令我满心欢喜。
我在下界虽能叱咤龙宫，在天阙却满目尽是得道上仙，我一枚少年，资历实是浅甚，便坚定要发奋修行。摇明殿下却生性古怪调皮，常常惹出小乱子来求我顶祸，还好我与他亲厚，每每不忍拒他。摇明从不敬天阙一干神仙，总笑他们摆架子，但唯一满口称赞者，只有一位万神之首陆吾，说的多了，倒让我颇为好奇，不知那陆吾生的何等模样，竟能俘获摇明殿下的青眼。
我日常便呆在摇明宫殿偏殿内，摇明时常溜出去玩，天后只要检查他功课，我便慌忙替他来做好；我每日半晌与天将格斗练武，半晌向老君谈诗论文，暮间寄情琴棋书画——日日沉浸其中，也独得自在——转眼千年便逝，临镜一照，我也由少年长成青年模样。那日心情大好，我便信步行至天河。鬼使神差间，见那水好，我竟脱衣跳入其中沐浴。
正是那一日，我在水中沐浴，忽然被身后声音所扰，转面便见一人，高冠紫袍，手持一条火红裤衩——对我没看错！——在洗！他方向我说一句什么，身后又转出一头高昂头颅的九色鹿来，大概是他的坐骑，看起来却比他主人更有派头。我想起摇明描述，心中一动：难道他便是万神之首陆吾？
不料话只讲得一句，他便像见了鬼一般逃窜得不见踪影。真是好生奇怪，没见过男子洗澡么？还是我容貌令他惊吓？看他狼狈疾走模样，我不由撇嘴：摇明究竟是佩服他何处？我实在看不出来！
胡思乱想间一斜眼，正见那条火红裤衩正随波逐流，如烈火般水中上下翻飞，颇为喜庆。我瞪着那条火红裤衩，思索良久良久，终于忍不住抄手将之捡起，并待其晾干后，随手塞入怀中，并忘在脑后。
又是曼珠沙华千年花期，原来我在天阙已然生活足足千年矣——天后又大宴群仙赏花，我无可推辞间，无奈只好磨磨蹭蹭前去赴会。因去得晚了，我远远站在宴席外向天帝天后那桌张望，不想竟让我又见到三日前被我吓走的万神之首，陆吾。
窥视他身影，我忽然一改对他印象：只见他潇洒自得，安坐天帝天后之旁首座，觥筹交错间侃侃而谈，那一副道骨仙风之状，虽则年轻，却实在稳稳有大家、首领风范。我这才暗暗佩服，真不愧是万年上神！我不过三千年之龄，不知活至万年，能否有半分他之气度？——那时我真后悔错看了他！
我再仔细看那陆吾神色，又见他仙姿虽则高贵，偶尔却露出年少意气之状，带了几分骄傲，看人时似是有些不屑——我眼睁睁看着他赶走一位向他敬酒的小仙，忍不住对他好感降下几分。
只是忽然仙群一阵骚动，我的视线立即被另一道身影吸引——竟是摇华公主！听摇明提起，长姐是绝色美人，果真美极！我立时眼珠转不动——原来自以为清心寡欲的我，也会贪恋美色！见陆吾正好手持酒盅离席，我忍不住上前坐在摇华身畔笨拙与她攀谈。
我满心尽是摇华，竟将陆吾全然抛在一旁，在听到身后一声指责“因何抢座位？”时，我才又与他，陆吾面面相对。此时经天帝指点，我才与陆吾正式相识见礼。见他唇角满是讥诮之状，我只想杀他骄傲气焰，于是想也不想，便从怀中将那红裤衩举起。
不理陆吾神情，难得摇华与我志趣相投，一般喜欢老庄淡然出世之书，亦爱画，我忍不住与她讨论良久。因与摇华言谈甚欢，身旁的陆吾我竟全然忘记其人也。终于趁着饮酒时，我悄悄在袖下向身侧一扫，见他正呆呆凝望摇华方向，对上我的眼神，竟带了几分愠怒。虽未曾恋慕过什么人，我却隐约看出，他亦喜欢摇华——
——管他呢，我自喜欢我的——我主动邀摇华随我一同去画，她立时答应，看来也有几分中意我，令我心雀跃不已，与她一道便走——至于陆吾，随他怎么生气罢！
我与摇华在宫内，眼前她盈盈一笑，直令繁花都失了颜色！我细细描绘她的面容身姿，忽然摇华那一笑变作了陆吾嘴角勾起的一笑！我吓起一跳，果然好的不灵坏的灵，天帝竟召见我——见了天帝才知是要派我随陆吾一道下界巡视。
这，说好听点叫随旁，说白了便是侍应——陆吾那骄傲不可一世的得意笑容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告诉我正是如此。我清楚记得他见我看摇华时的怒意，大概心中嫉妒摇华喜欢我吧！大家都是男子汉，乘着职务之便玩阴的，如此拆散我俩，我实在万分厌恶他！
眼看要作别摇华，无奈间别无人选，我只好恳请他将花赠与摇华。摇华也将那画还赠我。真奇怪，陆吾转交与我那画，为何只有半截？还是没脑袋的！真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罢了，许是姑娘家害羞也未可知！
此刻我认定他同样心中爱慕摇华，所以在我看来，他那道貌岸然之状直令我作呕。我一分也不愿多与他交谈。下界途径乌有之乡，他居然油嘴滑舌骗我丢弃摇华小画，依我看，多半是他喜欢摇华，暗暗想要那画！直如无赖一般！
下得那青塘小镇，我才发现他那架子摆得十足，无论仙凡，一概被他伪装外衣欺骗，以为他童叟无欺尊老爱幼，其实内心就是无赖，对，无赖！——他居然时时从怀中抽出菱镜来看！——说他女儿气吧，除此一项之外，他举止谈吐又端庄稳重，气概十足，颇像一回事——
我站在他旁，看着他向我摆谱之貌，心中不由思索，当真因为觉得我资历太浅，所以他实在看我不上？我还未想出答案，便目睹他被贼子偷了银两。与他一道去追，奈何被赌约束缚不敢施法，只好活生生挨了一顿狠锤——
——鼻青脸肿间，初下凡便遇到这等糟心事，我以为差不多运气够坏了，不想还有更坏的——他居然藏着摇华半张小画，还是有脑袋的！——终于暴露了！他果然喜欢摇华！
我心情尤为沉重，终于与他厮打起来。一时不查，天雷地火竟惊动天帝，我二人被召回问罪。我见他一副镇定自若之貌，便同样镇定下来——谁知很久很久之后陆吾竟告诉我当时他已经吓坏了，装得可真像——最终经过一番恐吓后，天帝也没把我们怎么样，只是又安插了一位文曲星江浮戴罪与我们一道下凡来搅和。
看护江浮由出生到成长一段时日，我去陆吾日日相对，又对他了解多了几分。我十分好奇凭他是如何做得众仙之首位高权重如斯的！亏摇明对他还那般盛赞！看他面上不爱说话，不知心中在想什么——却十分热衷看热闹、幸灾乐祸，贪财怕事，毫无爱心——一见江员外浑身的珠宝便转不开眼！一见小儿江浮便躲开不看！
他又偏好对我颐指气使，我若与他对骂对打，他便越是来劲；如不理他，他倒安分守己——这是什么万年病啊也不去治疗——于是我便懒得理他，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呢，要我像别人一般奉承你么，休想！我符离断然不会！
随着江浮长大，陆吾更是变本加厉！虽长着二十有余青年相貌，但他居然还与小儿江浮争闹，真令我哭笑不得。原先我以为他是端着上神架势，后来我才发现，他是真的喜欢惹是生非兼看热闹——
——夏日完整一个西瓜不吃，偏要与江浮分而食之。从瓜瓤中间划出界限一人一半，他又向自己一面瓜撒糖增甜——江浮求也不给，声称自己一半随意处置——江浮也是机灵得紧，立即便往自己那半倒醋也口称“自己一半随意处置”，令他无可奈何——好好半个西瓜全给醋毁掉！
——避免惨剧再发生，我新切开瓜来分成几块，江浮拿起最大一块，偏又去求他再切小些一人一半，他大笑一声便一刀切成两半——不要以为他这么善良，他是将那块瓜拦腰切开，尖甜上部自己吃，下半平而不甜的给江浮……
江浮哇哇大哭时，便是他最乐之时，他边吃尖尖甜瓜瓤还会顺带给我个少管闲事的警告眼神——我通常都会回敬他一枚不屑的嘲笑——直到见到江浮受罚时，他竟然出手相助，其后还数次相助，才令我对他刮目相看——
原来他幸灾乐祸，也并非是真心仇恨，只是玩心重，果然是大人不失赤子之心——虽不愿与人多话，疏离着一张脸，但其实肯去助人；讨厌小儿江浮，见他被罚，依旧会慷慨相助，只是面上不说罢了——他让我看到丈夫之气的另一种表现，不正经下的正经。
他常端出一脸深意、若有所思之貌，每当遇事之时，却又眼珠乱转，总能想出对策来。只是让人好气又好笑的是，做得好了，不待别人夸赞，他必然自己先行夸赞一番，这幅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作风，惹得我常常自发忽略他的长处。
但毕竟日日相处，我在旁细细揣摩，果然如他这般，做得万神之首，天帝之下，天界最大——我看也不是对政权狂热之人，并不热衷权利上的钻营——不过也没什么钻营的，再钻营只好做天帝了——天帝又对他颇为信任——他那份气度，他那份淡然，只是因为地位至高无上，偏心中又别无所求，才会这般吧？
——饶是如此，见到他恶趣味捉弄江浮时我仍免不了皱眉不愿理他——他却颇为喜欢看我笑话，不知是否是我错觉，我觉得他总喜欢离我走得近，并寻找一切机会为了满足看笑话之心而制造笑话，大概还是因为摇华之事，对我心有芥蒂吧。
我不敢称正人君子，也实在不喜欢他为长不尊、与小儿江浮斗气，还日日看禁.书——一点品格也没有！什么都看！我竟还见他看龙阳断袖之画本——若非我知道他心中念念摇华，我会以为他好男色——这真的是那个众神之前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上神陆吾么？我实在是错乱！唉，不愿理他吧，他又日日杵在我眼前；看不见他吧，又好奇他在寻什么乐趣——究竟何故，我也烦恼！
因日日看他不顺而烦恼，这一日他却终于不再笑——病倒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三十七 符离番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