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弯直人的36计》姓随意名一点

39、第 39 章

　　一节课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单调的铃声响起，况兮对学生说了一声下课，拍拍手上的粉笔灰，走到林止唯身边。
　　她以为林止唯能会对她的教学评价一两句，虽不至于满心期待，却还是希望着的。
　　只是林止唯有些厌倦这些形式主义般夸赞的话语，没有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便被腼腆而充满好奇的学生叫了出去。
　　她拈拈手上的黑色铅笔痕迹，也往那方平台狭小的操场走去。

　　独山的地理特征接近喀斯特地貌，比起祖国那些称之为穷山恶水的地理环境来说，并不算差。
　　“至少学生的运动游戏场所是一个简陋粗犷的小操场，而不是多跳几步就是悬崖的大山深处。”
　　这是张量说的，对于独山的学生，换个角度想想，还算幸运，他曾去过澜沧江流过的一个村庄，在那里，他才真正领略到自然的威慑力。于是对于风桐村和风桐村小学，他也能带着感恩的情怀来看待了。

　　张量是岭南人，一米七的个子，肤色也被独山的太阳晒成了古铜色。
　　学校里加上校长只有五个教职工，他是这里唯一一个师范专业毕业的老师，大学毕业的时候和同学一起来支教，一年之后，几个同学把身上所有的钱和带来的东西留给了这里的学生，只揣着一张汽车票，含着眼泪离开了这里。
　　当时他也在这一列人中，他忍着眼泪，和学生挥手作别。
　　然而两个月后他又回来了，拖着一个灰色的行李箱，带着一颗年轻跳动的心，一呆就是好几年。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由另一个老师带，张老师和她们一起，站在一边看着，把这几年里他所看见的关于生活的东西通透讲给她们，而这些也是她们从来不知道的。

　　从学校回去的路上况兮一直都不说话，安安静静走在林止唯旁边，对况兮有些了解了，知道这时候的况兮在情绪上有些起伏，于是主动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
　　况兮不说，林止唯也不再开口，两个在性格上同样骄傲的人，交流起来异常麻烦。
　　好在有时候都不说话也能给对方一个安静的空间，用来自我疏导，况兮沉浸在风桐村小学的所见所闻中，情绪起起落落，只能沉默。

　　吃过午饭，况兮的情绪总算从各种各样的复杂中抽离出来，她和林止唯站在山口，张望层层叠叠的山峰，风吹过来，把那些原本绿幽幽的长青植物吹得越发挺拔。
　　她问林止唯：“你怎么知道我会画画？”
　　林止唯看着她的侧脸，说：“看见过。”

　　那天是化学系大二某班组织春游，卢旭受化学系一位学长的邀请参加，打算叫上宿舍的人一起。
　　学长在追卢旭，消息传得快，宿舍的人都不愿破坏一段因缘，纷纷拒绝，而林止唯就是最后一根稻草，彼时对大环境还陌生着的卢旭生拉硬拽硬是让林止唯陪她去了。
　　化学系所在的校区很大，林止唯最终还是没有去，她把卢旭送上学长班级组织的春游车，在卢旭尚羞涩的表情下微微笑起来，拒绝了一车学长的好意，独自在校园走着。
　　万物新生的时节，原本陈旧的校园披上了一层悠远芬芳的淡淡轻绿。
　　有些意外，误入了一片漾着粉色泡沫的境地，这大概是整个校园最浪漫的角落了，满园桃花争妍斗艳，或清姿独立，或妖娆卓然，令人心神微荡。
　　走几步又见一对情侣，不合时宜的举动在此刻看来顺乎寻常，倒是闲庭信步独自游走的她看起来尴尬了一些，有甜蜜拥吻着的情侣被惊扰到，分了神睁开眼，丝毫来不及顾及她略微不自然的脸，又闭上眼，沉浸在单单属于两个人的世界中。
　　大概是看得多了也不自然起来，依旧从容闲适的步伐里微微加快了速度，不经意间却发现一抹同样孤单的身影，但后者似乎并不是“误入”情花深处，那一双泛着灵光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一对相拥的情侣，看得久了，又低下头，在白色的纸张上微微勾勒着铅笔。
　　她停下来，就在小路口，看着女生坐在绿油油的草坪上，默默地游动着画笔，原本张扬的五官渐渐透出一份淡然的沉静。
　　散聚又聚散的情侣只在彼此的世界里甜蜜，丝毫顾不得理会如她和她一样的旁观者，她却没有发现，自己似乎也进入了另一个时间，她的双眼，只静静地注视着另一个女生，景与色都慢慢退出了她的视线。也退西湖了她的思绪。

　　不知道站了多久，女生终于将画画完，站起身，这时才看清，那身材，好得过头了。
　　一套随性的运动服穿在身上，拉链拉得不高，落在脖颈以下的位置，却撑除了一些……火爆。
　　女生的神情有些冷艳高傲，收了画夹离开，目不斜视，更加不曾回头看过后面，于是不知道她的后面还站着一个同她一样独自立于桃花树下的林止唯。
　　那时候她们还在念大一，不同的校区，对于彼此早有耳闻，却不认识对方，一来是没有见面的机会，二是两个人都甚少有照片流出，也同样不怎么关心别人，况兮是有些自负过头，林止唯则颇有点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味道，素来是事不关己便无须理会。
　　于是，她不知道那个穿着运动服的女生就是“况兮”，她只当是一次尚算美好的意外，一个画画的女孩子，一个桃花烂漫的春天。
　　轻轻吸一口气，更加悠然地离开。
　　直到走出校门才隐约醒悟，似乎忘了时间，停下来看一看校园右侧那一条曲折的小路，竟然不知道是是几分钟还是几小时。

　　从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到“近似”闺蜜，算算日子，还不到一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奇妙而玄幻，一个擦肩而过的机缘，一个回头的恍然，一个侧目的意念，往往是一辈子的牵扯不断。
　　现在的况兮，自然已经不是惊鸿一瞥的小女生，所谓的冷艳高傲也只是偶尔的傲娇。
　　冬天的太阳没有烈性，照在身上，暖意融融的，况兮还想问她什么时候看见过，她却已经闭上眼，嗅着空气里难得的阳光味道。
　　索性不再追问，反正总是有那么一个时候，她看到了，然后记住了，或者她更关心的是，在林止唯的眼睛里，她到底是怎样的？
　　没有结果的答案的东西想来也是白费心思，不如也闭上眼，陪身边的人一起在太阳下呼吸清新的空气。
　　山中的雾气还未散尽，然而晴朗的天空下终于有了阳光的踪迹，想必春天也是不远了，当然，无论如何，依旧要先越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