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弯直人的36计》姓随意名一点

40、第 40 章

　　年二十之后，风桐村出去打工的村民陆陆续续回来了，一年到头为了这一次的团聚，到了元宵节前后又再次踏上外出的路途。
　　课渐渐停下了，学校里的孩子都翘首以盼，有的迫不及待地穿上了母亲从广州的批发市场里买来的新衣服，那份源于孩童的单纯欣喜，更多的渗入了对长久以来缺失的亲情的渴望。
　　班里最小的孩子，也是林止唯时常抱着的小男孩，和姐姐一起换上了新衣服，只是一年没有见过孩子，越是小的孩子长得越快，估量起来难免失了准确，小男孩的身子瘦瘦小小的，衣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裤腿也快要拖地了，却丝毫不影响小男孩的心情，他拉着姐姐的手，站在她们面前，听着姐姐对两个漂亮的女老师说，老师，我爸爸妈妈回来了。
　　爸爸妈妈回到自己身边了，他看一看姐姐，又望了望老师，也笑了，笑得有些不知所措。
　　林止唯蹲下来，问姐弟俩，爸爸妈妈回来了，高兴吗？
　　“高兴。”
　　小孩子始终是小孩子，只要一个简单的理由，就忘却了之前所有的不开心。
　　只是这理由，也并不简单。

　　年二十八的时候，村里出去打工的村民能回来的都回来了，只有黎宾宾和黎湘的父母还在汕头一家食品厂。
　　村长说，两个孩子的父母去年也没有回来，今年打电话回来，也回不了。

　　二十九的时候，况兮拉着林止唯去独山县城，黎阿姨的女儿也回来了，正好四个女孩一起去逛一逛，买点东西。
　　两个女孩子一个叫黎琴一个叫黎棋，况兮总在嘴里嘀咕着，“离情离奇”，这可真是一对好名字，比自己的大名还要奇葩，当然，再奇葩都比自己那气死人的小名好！
　　县里的公交车挤，林止唯见况兮又开始自言自语，不着痕迹地拉了她一把，于是况兮身子一侧，落在了林止唯怀里。
　　林止唯略微晃神，她只是想把况兮往自己的方向稍稍移动，免去许多她看起来会不自在的触碰摩擦，却没有想到轻轻一个侧身会将她和况兮间的距离变成呼吸可闻。
　　车里空间狭小，林止唯想要把两个人紧紧贴着的身体分开，她一只手握着栏杆，另一手放在况兮肩上，试图撑开一些缝隙。
　　原本紧密相贴的身体突然之间贴得更加紧了，林止唯一愣，腰间多出一双手臂，紧紧地缠住自己。
　　原本放在况兮肩上想轻轻拉开距离的手一滑，放在了况兮背上，这情景，更像是她在拥抱怀里的人。

　　况兮的头就靠在林止唯的肩上，相似的身高，甚至有些相似的身形，况兮把整个身子都依托在她身上，双手都松开了扶手，轻柔却又稳固地缠在林止唯腰间。
　　她趴在那儿，轻轻呼出一口气，感叹道：“这样轻松多了。”顺杆往上爬的机会，况兮嘴角抿着笑，又缩了缩头，往林止唯的颈窝埋得更加深。
　　“你不热吗？”
　　“不热。”
　　况兮下巴搁在她的锁骨处，说起话来一上一下，林止唯偏了偏脸，看向窗外。
　　“唯唯。”况兮把脸侧向里侧，问林止唯：“你热了吗？”说话间阵阵热气洒在林止唯脖子上，痒痒的，麻麻的，还有点暖呼呼的。
　　她忍受不住况兮的“多动”，只好小弧度点点头，说：“离我远点。”

　　腰间的手臂一僵，林止唯明显感觉到况兮情绪的突变。
　　窗外的行人一闪而过，来不及看清容貌，更无法判断那些深刻在脸上的神色。

　　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况兮的手轻轻放开了对林止唯的束缚，安分地放在身前，试图给两个人之间拉出林止唯想要的距离。
　　公交车的拥挤程度显然超过了一般的情况，纵使况兮两手不依托任何东西，也可以稳稳伫立。
　　只是身子难免与旁边的人倚得近了点，她竭尽全力往后靠，避免与林止唯太过贴近。
　　况兮不说话，沉默的时候让人害怕，也让人产生一分像是由来已久的愧疚，这份愧疚在林止唯心里，一点一点地折磨着她。

　　况兮的身后是两个中年男性，林止唯轻轻抬手，将况兮揽在了怀里，这一次是她主动。
　　嘴上说着离我远点，手却将距离无限拉近，无论是女神还是女神经，都在不厌其烦地验证着一个真理——女人大多是是口是心非的动物。

　　别扭的况兮难得没有别扭，甚至没有任何反应，林止唯猜想，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况兮生气了吗？事实显然不是这样，生气的况兮怎么会这么沉闷，她只会把火气统统倾泻出来，一个炸毛的女生只要顺毛就能搞定。
　　至于死气沉沉的况兮，分明是有些心凉了，用范厨师的话说，这心啊……拔凉拔凉的。
　　这一句“离我远点”把她伤了个天翻地覆，原本火热火热的心被一盆冰水浇下，冰火两重天，无异于从天堂到地狱，心脏的刺激大发了，连速效救心丸都不顶用。
　　然而林止唯的效果显然比速效救心丸好，她只是拍了拍况兮的头发，说：“我不是故意的。”
　　得，什么都不用解释了，六个字，就算有天大的气也该没影儿了，况兮一直以为林止唯这种“闷骚”的性格，是死也说不出解释的话来的，可她说了，尽管称不上解释，但至少给况兮原本已经哇凉哇凉的心又洗了一个热水澡，滋味虽说折磨，好歹缓来了，更何况她也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你就是故意的。”
　　愿意开口了就说明没事了，林止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况兮有时候真像孩子。
　　你就是故意的。也是六个字，像一个台阶，两个人方能顺理成章地“和好如初”。

　　四个人在独山的县城逛了一圈，黎家姐妹俩买了些年货，况兮和林止唯也买了两套衣服给父母没有回来的黎宾宾和黎湘，小孩子过年，总得有一身新衣服。
　　从明珠超市出来，正好有车停在跟前，方向盘打得急，况兮下意识往林止唯身前跨了一步，车主在车头马上就要碰到况兮那一刻刹车。
　　车门打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下来，脸色不怎么好看，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况兮看了，横着眼，比车主的表情更加不屑，和这会儿的天气一个样，冷得都快冻出冰块儿了。
　　车主从车里拿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瞧了她们一眼，四个女生，在看到况兮的时候，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他对着况兮说：“美女，你这差点就让我的车见血了。”
　　还是独山口音，但况兮听懂了，眼睛一瞥，看着别处，仿佛对面的人有多脏视线一样，从头到尾都是鄙夷，“公共道路停个车还‘漂移’，真以为自己是藤原拓海啊！”
　　说完牵起林止唯的手离开，边走还边对林止唯说：“这世道，开宝马的不一定是马，也有可能是骡子。”

　　二十出头的年纪，血气方刚，哪怕一句小小的讽刺也受不了，车主把烟甩在地上，往前拦住况兮，口气极冲，“外地的？”
　　黎家两姐妹看这样子不太好，想劝一劝，又不敢开口。
　　况兮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冷冷一句，“内地的。”
　　这话可真有些藐视人，小伙子把抬着下巴，吊儿郎当里带着狠戾，“美女，劝你说话小心着点儿，不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的。”
　　况兮眼神也狠起来，还要说什么，林止唯已经拉住她。
　　小伙子也不等她们做出反应，转身进了超市，再怎么也不是流氓，不至于干些流氓干的事儿，但保不齐下次就遇上真流氓了。

　　物过刚则易折，况兮太锐利，伤人更易伤己，林止唯敛眉，为况兮感慨，更为自己担忧，至于担忧什么，她也是茫然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