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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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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碗这种苦力,况兮为表现其具有贤妻良母的好品质,积极争取这一伟大任务,于是等她洗了碗出来,才发现林止唯已经不见了。
这是多么令人气愤的大事,不是已经说好她和林止唯一块儿去学校的吗?怎么能就这么一个人偷跑了!
陈姐拿了大围巾出来,看况兮站在院子里,头上隐约飘着一缕火红火红的烟,深知这是怎么一回事的陈姐赶紧拍拍况兮的肩。
“小况啊,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小况同学被冷不丁这么一敲,肩膀下沉,她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大声说:“谁看了啊?!我才没有看她呢!”
陈姐一愣,这孩子又哪儿不对了啊?
她咳了一声,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说:“我才不管你在看谁,你们家唯唯叫我跟你说一声,她先去学校了,你要去的话自己过去就行了。”
“不去!”想也没想,况兮黑着脸,头上的烟又腾腾地高了几寸,“她都不等我,才不稀罕去!”
“哟~”陈姐惊奇,“这还等你呢,你也不看看你几个碗洗了多久,再等下去就该放学了。”
她就不能跟我说一声?非得偷偷摸摸跑掉!总之况兮就是不舒服,矫情点说,那叫没有感觉到被重视。
眼看况兮的火一时半会儿下不来,陈姐也不耽搁了,“我先走了,你要赌气就赌着,反正能哄你的人这会儿不在,我就不陪你了。”
说完就往院子外走了,她今天得去山下一个孩子家,还好是冬天,就让况兮起起火,也免得凉。
况兮在院子里来回走着,穿着长靴的脚微微起了汗,她皱着眉,心里说不出的痒。
能不痒吗,她在这不到五十米长的院子里来来回回走了近百圈,就是等不到一条林止唯的信息,她捏着手机,每走一圈就看一次手机,上面一张有着湛蓝湛蓝天空的墙纸硬是被她看得审美疲劳。
她跑到院子门口,想要测试一下是不是太里面了信号不好,结果事实证明,中国移动还是有点实力的。
望着屏幕上那满格的信号,况兮终于怒了!
你不理我是吧?你不管我是吧?
好!
我去找你!
杀气腾腾地冲到风桐村小学,况兮几乎忘了山路崎岖,也忘了自己身娇体弱。
当然,后者是……在某些时候面对某些人的状态。
翻滚的埋怨和心里浓稠的不甘在看到林止唯温柔的侧脸那一瞬间消失殆尽。
她隔了雾气弥漫的玻璃窗户,看见林止唯站在早就掉落了油漆的讲台前,秀雅娴静的脸上有着微微的虔诚。
她终于能理解为什么说教师同医生一样,是神圣而伟大的。
看到了太多太多让人心寒的东西,于是忘记了它的本质和最初的动人。
很简单的数学计算题,很不专业的教学方法,略感吃力地授业过程,但这丝毫不影响学生的热情,他们看着讲台上的老师,有些好奇,却依旧感到敬畏。
他们从来不怀疑站在讲台上的人是不是专业,他们也没有听过“教学质量”和“教师水平”这种词汇,他们需要的只是最基本的东西,只要有人肯教他们写字,教他们算术,有一个人肯被他们叫做“老师”,这就是他们的所有需求。
林止唯不是这里最小的教师,风桐村小学来过几批支教大学生,还有中学毕业后回到这里给更小的弟弟妹妹上课的大孩子,也有像张老师一样的人,因着一年的支教而来,却将青春和热情都留在了这座困苦的学校,也将一生收藏起来,余生都与这里的孩子维系在一起。
下课铃响起,况兮的头轻轻地靠在窗户上,她没有去教室门口,她不想打扰林止唯,也不想打扰那些单纯的学生。
她看到林止唯走下讲台,抱起一个小孩子,之所以叫小孩子,是因为那孩子看起来太小,根本不像学生。
“站那儿干嘛?”
一眨眼的功夫,林止唯已经出了教室,况兮不由得立正了身子,转过头,林止唯正站在教室门口,隔了几步远,看着她,手上抱着那个小孩子,头发短短的,看起来是个小男孩儿。
“来了就替我上一节课。”
“啊?”
况兮稍显迷茫的眼神多了份纯真,林止唯不自觉微微浅笑,表情柔和,“下一节课你来上,教他们美术。”
她早就注意到了况兮,教室的玻璃窗镶嵌在掉落了粉尘的墙壁上,显得单调而突兀,隔了雾气和沾染着陈年杂质的玻璃,况兮的身影靓丽而明艳,与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以为况兮会离开,或者闯入。
原谅她,她对况兮有着难以言喻的偏见,无论这个女孩有多么美丽,她却始终抱了不够客观的先入为主。
然而况兮却终究是与她料想中不同,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守着这一间窄窄的教室,也守着她并不精彩的课堂,她甚至能猜想到,那双晶亮灵动的眼睛里所流露出的,必然是疼惜而非怜悯。
于是她走出来,看见她靠在窗户边,像是在发呆。
念头就是这样生出来的,她只是想,让况兮给学生上一堂课也好。
上课铃响起的时候,林止唯把小孩子放在了座位上,他的旁边是他的姐姐,一个只有七岁的小姑娘。
林止唯走上讲台,教室里早已经安静下来,她示意况兮进来,然后对好奇看着况兮的学生说:“这位姐姐是老师的朋友,叫况兮,这节课我们让她来教大家美术好不好?”
画画对这些渴望着更多知识的小孩子来说,简直是一种比游戏更让人兴奋的东西,三十几个小孩子高兴得拍起手来,叽叽喳喳地闹了一两分钟,又随之害羞而期待地看着况兮。
美术课同体育课一样,即是玩,又是学习。
况兮很难得地没得傲娇和任性,她看着那一张张单纯而充满求知欲的脸,脸上也不觉柔和下来,嘴角始终扬着温暖的笑意,在黑板上用粉笔涂抹着,再一点一点细心地讲解。
林止唯站在教室后面看着,扫视过一圈后,目光不自觉落在了讲台上背对着自己的高挑身影上。
她的手细腻白皙,骨节微微突起,显得修长有力。粉尘落在眼睛里,停下来,眨巴眨巴,又继续一笔一笔为那一面苍老衰弱的黑板勾画出一片简单而柔软的生机。
不知不觉间入了神,况兮一回头,正好对上林止唯意味不明的视线,于是她也看着她,似乎忘记了还在课堂上。
林止唯轻轻挪开了眼,她走到一个小女生旁边,小女生的手握着铅笔,在作业本上认真地画着,力度过重,又用橡皮擦轻轻擦掉,再画,还是不满意,又擦掉。
反复几次画了又擦,擦了又画,原本雪白的作业本被涂抹得失去了原本的颜色,有些灰暗,小女生却丝毫没有感到灰心,在有些“残弱”的纸张上继续低头涂画着。
况兮已经走下了讲台,她走到小女生的座位边,拿起铅笔,刻意放慢了动作,让小女生能看清铅笔尖的移动。
这一下小女生总算满意了,她没有说谢谢,只是害羞地笑一笑,又埋头画起来。
况兮的心却在那个既不自然也不优雅的笑里变得异常柔软,她直起身子,见林止唯看着她,也有些害羞起来,不过一秒,她轻咳一声,正了脸色。
“我去看看其他学生。”
林止唯点点头,看向黑板,黑板上的画很完整,一座蘑菇房子,几棵果树,一个小花园,两只蝴蝶,还有一条小溪,整个线条都倾向于Q版,可爱而甜美,也清新温暖。
孩子们都很害羞,都只是默默的画着自己的画,偶尔给同学互相看看,见老师一来,忙不迭闪躲着,况兮渐渐也了解到了学生的性格,于是笑嘻嘻地给害羞的学生开起玩笑,等到混熟了,再拿过学生的画来看,最后在他们害羞的笑容下夸奖两句。
有些东西需要认可,有些希望要一遍一遍地予以肯定,于是原本胆怯的梦想才有可能付诸大无畏的实践,最终成为开花结果,成为期待已久的事实。
况兮和学生开玩笑的时候眉眼弯弯,和黑板上的画一样,十分Q版,林止唯喜欢看见她夸赞学生时的样子,诚恳而自然。
她以为的锐利有时候是温和的,她以为的任性有时候也只是偏见而已,不认真去看,就不能完整清晰地了解,直观往往比“以为”来得真实和真切。
况兮不止给这些孩子上了一课,也给她上了微妙而生动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