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弯直人的36计》姓随意名一点

35、第 35 章

　　爬山涉水的况兮脸上带了山水的痕迹，洗一把脸，毛巾染上了一层尘灰。
　　况兮无比庆幸这不是在夏天，还不至于满脸油腻和着土，形象还算过得去，不然她是打死也不可能就这么大摇大摆去找林止唯，又这么腰直背挺随林止唯回住的地方，一路上任老乡打量。

　　工作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林止唯在村里的小学教教小孩子念书，陈姐去老乡家采访，顺便帮老乡做点农活，冬天的活儿少，陈姐做起来也不会吃力，边做边聊，比平时去健身房有趣。
　　只是再有趣的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会有感到厌倦的一天，游戏和生活的不同在于，风桐村的男人女人所做的事并非在一朝一夕间结束，而是在无休无止地循环下去，直至生命枯萎。
　　但有时候，大多数人感觉不到厌倦，也察觉不到疲惫，如影随形的是对终点的茫然和麻木。
　　看到的是山，想到的是山，一代又一代的生命，都同大山串接在一起，慢慢相融，骨血不离，到落叶归根，一生化进了山脉。

　　陈姐帮着村里一位老人收了辣椒，仿佛手上都是红色，贵州人对于辣椒的喜爱陈姐早就明了，这番采访下来，更是深有体会。
　　回了住处的陈姐正在整理今天的见闻，听得推门声，收了笔，看到林止唯带了一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手上还提了个小行李箱，看这样子是刚来。
　　“止唯，这就是你那同学？”
　　看来陈姐对打个电话打半个小时的况兮也是记忆深刻，早前以为是止唯的男朋友，本来是打趣一问，结果是个同学，还是女同学，这让天生爱八卦又恰好进了新闻行业的陈姐失望起来。
　　“陈姐好，我是唯唯的朋友，我叫况兮，也可以叫我兮兮。”
　　陈姐笑得开心极了，这小姑娘明眸善睐的，嘴又甜，看起来就舒心，只是这五官好得不像话，忒招摇了，和止唯清淡淑雅的气质差别太大，不知道怎么会凑一块儿成了朋友了。
　　看况兮这样，林止唯不由自主想到了时常耳闻的“别人家的小孩儿”。
　　倒不是有多优秀，而是这份长辈面前低眉顺目的乖巧，和平时面对同龄人的冷嘲热讽一对比，可真真是卖乖逞恶两不误，典型的狐狸嘴脸。
　　“你笑什么？”
　　况兮一转眼，竟然看到林止唯正专注地看着她，嘴边还有一丝丝笑意，心怦怦直跳，待平静几分后才发现，对方哪是在看她，分明是在走神呢！
　　她笑了吗？林止唯回过神，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笑着。
　　“没事，你先去洗把脸，晚上再洗澡。”

　　水是冷水，在冬天简直冰得刺了骨。
　　况兮把搓洗干净的毛巾拧干，挂好，转过身，正对上林止唯一直对着她的视线。
　　被冰水刺激过的脸还带着几粒水珠，比水珠更扎眼的是那片红红的皮肤，况兮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顺着眼睑滑落，在绯色脸蛋上划过，留下不甚清晰的痕迹。
　　异常的红和异常的场景带来了异常的情绪。
　　林止唯想，好像真的是狐狸，成精的狐狸。

　　晚饭是在村长家吃的，最初因为她们的到来村长特意加了菜，后来在陈姐和摄影师卡哥的坚持下，村长也只好随他们吃些自家平时吃的。
　　况兮对着桌子上的饭菜，挥挥筷子，都是白米粥和土豆为主，不像电视里讲的那样难以下咽，生活总是进步的，主食不变，送粥的小菜却比想象中好很多。
　　林止唯眼里的况兮是娇气挑剔的，像大多数没有吃过苦的女孩子一样，富有同情心和爱心，却只能以看客的目光和局外人的身份施以高高在上的怜悯和援助。
　　她从来不知道况兮也能吃一份谈不上色香味的晚饭吃得这么自然。
　　卡哥看况兮吃得那么顺畅，开起了玩笑。
　　“小况妹妹啊，你跑这儿来是来体验生活的还是来抢我们饭的啊？你看你一来，吃的都不够了。”
　　况兮虽然吃得开心，但胃量在那儿，并没有卡哥说得那么夸张，村长连忙说：“够吃够吃，不够我再去煮。”
　　况兮慢悠悠咽下嘴里的土豆，这才说：“哪有不够，我吃的是唯唯那份，她吃不完的我帮她吃了，你要不饱也找个人看看给不给你吃他那份。”她看看卡哥，依旧斯斯文文动着筷子，“再说了，吃不够就吃不够咯，这儿又不是高老庄，没谁把你当姑爷供着。”
　　“噗……”前半句还算正常，后半句可就涉嫌人身攻击了，带队的曹编把嘴里的米酒喷出了大半，拍拍卡哥的肩，表示同情。
　　陈姐一听，乐呵了，“卡哥，平时都是你男女不忌，老少不分地调戏人，这次总算把自己调戏进去了，感觉如何啊？”
　　卡哥平时没个正形，喜欢嘴里跑火车，今天看到况兮，小姑娘跟在止唯身边，漂漂亮亮的，于是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个害羞斯文的学生，开个玩笑，一来拉近距离，免得小姑娘紧张生疏，二来满足满足自己那无时无刻不翻腾着的“动嘴”的心。
　　卡哥摸摸自己的脸，再看看自己的身材，明明也是型男一名，怎么就被损成了高老庄那位？遭逢如此打击，心情顿时不美好了，假意忧伤，对着林止唯表达自己的不满：“止唯，你这同学太不可爱了，你得补偿我。”
　　况兮眼睛瞥着林止唯，正好对上视线，只听她说：“我会帮你留意哪里有高小姐的。”
　　“止唯！你也变坏了！”
　　鲜少看到林止唯这样开玩笑，都一边笑一边感叹，气氛能带动人的情绪，影响人的性格，自然也会适时地让人心情变得好起来。

　　笑闹了一阵，几个人开始和村长交谈起来，白天向村子里的人问些问题，交流交流，晚上等到吃饭的时候又和村长聊聊，对于风桐村的村民来说，晚饭时间的聊天是一天最热闹最轻松的时候，比任何妙趣横生、高雅昂贵的休闲都要来得舒心。
　　村长的话里带了一点当地的口音，比一般的贵州话稍微难懂一点，卡哥他们在村子里呆了几天，对这种偏南方言接受起来倒是没有太多不适，好歹还能听懂。
　　况兮却着实有些恼火，有时遇上一两句听不懂的话，只好看着林止唯，可是林止唯无视了她的反应，不解释，不翻译，她只能眼睁睁看别人“谈笑风生”，于是越发赌气般埋着头吃饭。
　　饭却是越来越无味，终于搁了筷子，况兮也不说话，目光脱离了这一桌的笑语欢声。
　　天空是漆黑的，厚厚的雾和云相互滚裹，模模糊糊，给这片天空罩上了一层纱，看得久了，眼睛也渐渐像是泛起了迷蒙的烟，花了。
　　林止唯刻意却又不经意地看向况兮，她正单手托着下巴，远远地望着没有星辰的天际，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顺着况兮的视线望去，除了朦胧的黑夜，什么也看不见。再低了视线，却从那张细致的脸上恍惚看到了微微的光晕。
　　她以为是错觉，竟然有一瞬间的心动，目光也下意识挪开，却依旧忘不了心口空空的感觉。
　　老式的电灯泡还挣扎着散落光亮，一束束的橘色光线在青霜白露的折射下更加飘忽寡淡，斜斜地落在院子里，附着在了一张张棱角各异的脸上，淡化出不一样的弧线。
　　那层疑似幻觉的光晕，在况兮脸上慢慢扩散、扩散、再扩散……
　　直至另一个人的胸腔，莫名其妙的填满，又一点一点空旷，最后只有留下白茫茫一片虚妄。
　　还有那些无从掌握的心绪和难以言喻的感觉。
　　凭空而生，却又真真切切地，如同被触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