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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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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兮关心的不是林止唯的工作进度,她在意的是林止唯什么时候回来。
“都快过年了还跑那么远。”她问,“什么时候回来?”
“年后。”
“年后……”轻轻摩擦被子的手一顿,况兮惊愕,语气却依旧平静,“那不是不回来过年了?”
岂止是不回来过年,年后已经临近学校的开学时间,这一个假期恐怕都是在外乡度过。
南方的冬季比起北方是五十步与百步的差距,同样都是冷得人四躯僵硬,林止唯试图结束通话,奈何况兮依旧抓住她不放,这倒显得况兮颇不懂人心思了。
林止唯终于忍不住开口说:“没什么事我挂电话了。”
也许是话里有几分颤抖,况兮竟然领会到了林止唯的感受,反问:“冷不冷?”
林止唯也不遮掩,干脆地说:“很冷。”
“很辛苦吗?”
“还好。”
于是话题又继续下去了,况兮绻着腿靠在床头,“听说山里晚上很安静,你会不会害怕?”
身上的衣服不薄,却还是冷起了鸡皮疙瘩,林止唯已经放弃抵抗,伴着时不时的蛙鸣,她开玩笑说:“怕又如何,你来陪我啊。”
安静了两秒,况兮说:“好。”
认真的语气让林止唯原本带着笑意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怪异,她问况兮:“你不会说真的吧?”
这次况兮回答得很干脆,声调轻快上扬:“当然是假的。”
“……”
况兮的眼睛微微眯着,“你叫我去我就去,那多没面子啊。”
林止唯松了一口气,“你面子已经很厚了,再要就不得了了。”
况兮:“……”
已经是放假的时间,村里的小学依旧断断续续上着课,不算完全正规的教学,有的孩子想多学点,又有时间,便来学校听听课。
日升日落,在万物昏昏沉沉的冬季,没有从早到晚忙不停手的农活,也没有抓鱼补蝉的嬉戏,于是学校成了孩子们乐于停留的一片天地。
这里有锈迹斑斑的篮球架,有尘土积重的泥地操场,还有一直在上空盘旋的校园广播。
这广播是因为有记者来了,所以才瓮声瓮气地放着。
所幸中国移动的信号覆盖率好,走出大铁门,电话响起,林止唯迟疑了一秒,才接通。
“看前面。”
下意识抬眼,愣住了,尽管知道她会来,却还是在见到的那一刻涌起了虚幻感,依旧有满满的不可置信。
难得林止唯有这种表情,可惜相隔太远,想要看见的人看不见。
况兮的嘴角淡淡扬起,想要给出一个完美的表情,她说:“我来了。”
春运的壮观场面年年都在新闻上看了又看,说到身临其境却还是第一次,临时起意买机票不太可能,连火车票也要靠人品。好在况兮的人品并没有被老天否决,在夏侯排队排到腰酸背痛的时候总算买到了一张第二天的站票。
看见况兮拿着票的得意劲儿,夏侯恨恨地讲:“你去追女生怎么尽是我在遭罪啊!”
况兮眯着眼,笑:“因为我不想遭罪呗~”
夏侯摆出鄙视的眼神,却还是说:“只买到站票,要是不急就晚几天的,兴许还能有卧票和坐票。”
“没事,站票就站票,能买到就不错了,买后面几天的也只有站着。”
夏侯喝了一口水,才问:“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了。”
夏侯这才反应过来,瞪着眼质问她:“我就想问你呢!为什么不在网上买,非得来排队?”
“当然是——”况兮眨眼一笑:“为了体现我不辞艰辛。”
夏侯怒,况兮!!!
况兮摇摇手指,不怪她,订票系统崩溃得太频繁,在网络和电话根本无法进入的时候,况兮咬咬牙,这才把夏侯拉去了火车站,进行最原始的排队活动。
她本来做好了在买票大军中战斗一天一夜的打算,但形势显然比预料中好,于是况兮把票放在风衣口袋里,捏了捏,又将手放进去,握住,方才满意地离开。
她没有在出发前告诉林止唯,并不是想给林止唯惊喜,因为她深知在林止唯眼里这恐怕并非惊喜。她只是怕林止唯拒绝,她知道,她提出要去,林止唯必然会不留余地地拒绝,索性先斩后奏,经贵阳转火车到独山后,才给林止唯打了电话。
林止唯的震惊况兮并没有感受到,她只沉浸在与林止唯相逢于异乡的场景中,她想到了这里,林止唯再不能拒绝她。
“你们在独山哪儿?”
她只知道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这个问题,这也是她不想给林止唯制造惊喜的第二个原因,因为没有惊喜可以制造,她要去就必须问林止唯具体的地点。
然而林止唯却是真的惊到了,在见到况兮的那一刻,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种轻缓柔和的欣喜。
说不清是“惊”更多还是“喜”更甚,他乡遇故人,而故人还是为着自己踏风尘而来,无论是谁,内心的温暖和感激都足以让她飘然恍惚。
但那阵恍惚始终只有片刻,随后回到寒风凛冽的当下,又是情绪平稳的表情,然而向来不疾不徐的脚步还是慢慢变得轻快。
况兮笑着看林止唯走到自己面前,听到的第一句话却是,“你不是说很没面子吗?”
况兮想了想,才想起这话的由来,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才不是你叫我来就来,我是自己想来才来的。”
林止唯看着她,也不说话。
况兮没有纠缠在林止唯的嘲笑和不语上,反而急于将心心念念的东西展示给林止唯,她撩开乌黑的长发,有些羞涩:“好看吧?”
林止唯只看了一眼,并没有给出况兮想要的回答,她微微皱眉,说:“灰头土脸的,真难看。”神情却是超乎寻常的柔和。
就像“笨蛋”一样,有些词,有些语气,会让人心里暖暖的。
况兮晃神,她喜欢这么直接损她的林止唯,不是客气有礼的生疏,而是像个小女孩一样,用亲密的人之间才有的“不客气”语气说话。
她喜欢这样生动又灵动的林止唯。
回过神后,她才对林止唯故意而为之的不懂不满起来,她指了指鬓角处,又问:“好看吗?”
林止唯早就看到那颗耳钉了,有着银制品独有的干净和简洁,清透中含着温润,透亮却又不夺目。戴在况兮耳朵上,和莹润的耳垂相映衬,显得小巧别致,淡而不陋。
况兮眼里的不满随着她的不言而越发明显,林止唯竟觉得可爱,像是哄孩子,又带了无比的真诚,轻轻柔柔的声音让人和这片冬景一同沉静。
“好看。”
“真的?”羞涩褪去,况兮的笑愈加明媚起来,“我特意戴来给你看的。”
脸上的真切和坦率晃了林止唯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