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夏斜阳远》别文

3、一个人的爱情 最初的爱情

　　一个星期后，我顺利地转入T大附中。
　　这是一座器宇轩昂地学校，就像穿梭其中的少男少女一样，鲜活而生动，肆意反射出骄傲的光芒。
　　我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地理课。
　　讲台上，戴眼镜的矮个老师在滔滔讲解着什么，屏幕上的幻灯片一张接一张地变换，这变换仿佛模糊了时间，我的眼前久违地出现了清河中学的教室。那是一间并不大的教室，课桌甚至有些破旧，讲台不知是被哪个淘气的学生损去一角，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板书，时不时地发出“吱遛遛”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的刺耳。有时阳光太强，黑板上只有白花花的一片，那些红的、黄的、白的、蓝的粉笔字都被吸进那白花花的世界，乐得不让我们看见。只有和煦的风从四周的大窗鼓进来，哗哗地翻着书页，游移在黑板上地粉笔幻化成纷纷扬扬的小雪。
　　“袁静阳！”一个严肃的声音牵回我神游的思绪。
　　那声音来自教室的前方，矮个老师正用一双严厉的眼睛盯视着我：“你回答一下，一个人怎样从6月6日回到6月5日？”
　　我站起身，淡淡地说：“对着照片回忆，也许可以。”
　　矮个老师气得瞪大眼睛，他大概从未听过如此“谬论”，但瞪了一会，也只好摆摆手示意我坐下，我没再听清他接下来地话，也许是拜托我认真听课之类的吧。
　　屏幕上的幻灯片又开始了下一轮的变换。
　　我低下头，在纸上胡乱地画着线条，心里暗自好笑，一个人怎么可能从今天回到昨天？纵然是跨过地球上地的某一条日期变更线，可是时间已经流走了，属于我们的昨天已经死了。
　　放学的时候，收拾书包，不知谁往我的抽屉里塞了张纸条，展开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有个性。只好笑笑，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转眼秋天到了。我很轻易地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上课、下课、一个人发呆、一个人放学。
　　也有人向我伸出友谊的双手，也有人向我抛出爱情的绣球
　　但是我似乎失去了回应的能力，陷入一种无知无觉的麻木状态。
　　于是也有人说我故作冷漠，也有人说我有病。
　　我居然连可笑也不觉得了。
　　有病？这世上又有哪一个人敢说自己完全健康。

　　校车停在路边，我沿着碎石道向前走，夕阳的余晖给前方的树丛洒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晚风抚来，摇落一地的红叶。
　　镂花大门近在眼前，穿过廊道，走上石阶。
　　客厅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我回来拿一些东西。”
　　“晚上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伯父的声音。
　　“不必了，你们一家人慢慢享用吧。”那道低沉的嗓音有些冷。
　　沉默。
　　半晌，伯父的声音响起：“到了美国，记得打个电话回来。”
　　我站在门外，刚欲转身离去，一道人影在我面前停住，我抬起头，一双乌黑的眼睛正打量着我，一抹嘲弄的笑意随即浮上唇角。
　　我挪了挪身子，给他让道，他从我身旁经过，优雅地走下石阶。
　　夕阳中，那一头亚麻黄地发丝显得格外刺目。
　　我想他应该就是钟煜，而且即将去美国留学。
　　客厅里，伯父背对着我坐在沙发上，一阵阵烟雾弥散在空气中。
　　我默默走上侧旁地楼梯，径直上楼。

　　晚餐的气氛有些压抑，只听得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恒之吃的很少，便离席了。伯父的脸上笼着一层阴郁，不时的发出几声咳嗽。一向体贴周到的妈妈也没有多说什么。我草草吃完，便也回房。
　　长满蒲草地河岸，清雾缭绕，我远远地看见奶奶手上挎着个菜篮，她说要去摘菜，让我回家，我拼命喊她，喉咙却被锁住了，只觉得眼前一晃，我便站在老槐树下，青青的砖瓦和熟悉的庭院映入眼帘，心头莫名地一阵痛，院子里满是人，披着丧帽，却是一张张模糊的脸。一群人抬着扎着白布的门板走出来，奶奶躺在上面，像睡着了似的。
　　我睁开眼，摸了一下湿湿的枕头，便再无睡意。
　　窗外，月光透过淡紫的窗纱倾泻再地板上，我的糖纸风铃轻轻晃动着，投下长长的倩影。
　　我起身，走到窗前，从糖纸罐里取出一张糖纸，打个结，系上风铃。

　　“静阳，快下来，看谁来了。”我正欲下楼，妈妈在楼梯口叫道。
　　这里有我认识的谁吗？我不禁诧异，一边快步下楼。
　　出人意料，是夏明南和夏明远。
　　“静阳，你搬到市里，都不通知我们，太不够朋友了。”夏明南拉起我的手，一脸嗔怪地说道。
　　夏明远坐在沙发上，笑着向我眨眨眼。
　　夏明远是夏明南的哥哥。夏明南从小被寄居在外婆家，与我家是邻居。她又和我同岁，因之我们成了很好的玩伴。十岁那年，她被父母接回城里，只是每逢假期，她都要回乡下住些日子，夏明远平陪她回来过几次，我也就顺带认识了夏明南的这个哥哥。
　　“你们怎么找来的？”我问。
　　“我爸与钟伯伯是好朋友，哪还用找啊？”她指了指和伯父坐在一起的穿褐色上衣的男人，我礼貌地过去问候，他朝我点点头。

　　我们三人来到花厅，妈妈已经叫人摆上了点心和饮料。
　　“静阳，你还好吧？”夏明南关切地问。
　　“我好得很，有吃、有住、有穿的。看看我，现在不是乡下的土包子了吧？”我笑颜具开的说。
　　“你的衣服很漂亮呢！在哪里买的？”夏明南见我并无忧色，也开心地与我聊起来。
　　“静阳，你见过钟煜了吧？” 她突然问道，脸上现出少女独有的光彩。
　　“见过一次。”那天在石阶上地一幕倐然浮现在我的脑海。
　　“他长得好帅！可惜去了美国了。”夏明南感叹。
　　我看着她一副痴相，差点将喝进嘴里地橙汁喷出来。
　　夏明远则无奈地看着我们。
　　和他们在一起，我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在清河时的袁静阳，我和夏明南打打闹闹，夏明远但笑不语。
　　有那么一阵，夏明南不在，夏明远收起了笑容。
　　“你变成熟了。”他开口道。
　　“谢谢，我当它是一种赞美，因为这表示我可以更好地活下去了。”
　　他被我逗笑。
　　“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打电话找我。”他将他的电话号码递给我。
　　“谢谢。”老实说，夏明远的话让我有些感动。也许我并不一定回去找他，但对于一个缺少爱的人来说，任何一点关怀都能让她觉得温暖，不论他的这点关怀是因为夏明南还是出于同情。
　　自此以后，我经常与夏明南在一起厮玩，她成了我生活中唯一倍感亲切的人。夏明南活泼开朗，但自尊心很强。夏明南比我小两岁，我们虽是顶级的闺中密友，但我也很知趣地避免抢她的风头。校庆晚会上，我帮她打扮成台上最亮眼的明星，与男生的聚会上，我甘愿作她的陪衬。只是我的学习成绩一直比她好一点，而这也是她不在意的。
　　由于夏明南的关系，见到夏明远的机会自然很多。
　　不知何时开始我的心底渐渐滋出了一株幽暗的花朵。
　　我爱上了夏明远。最初的爱情，似乎注定有着难以逾越的魔障。
　　我从来不曾期盼收获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