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夏斜阳远》别文

2、低眉 “谢谢伯父

　　二
　　汽车在一条碎石道上停下来，沿着眼前的镂花大门望去，在疏朗的灯光下对面的楼宅掩映在郁郁森森的花木中，仿若童话中的古堡。
　　一个打扮朴素的中年妇人迎出来，叫了声太太，他定定看我一眼，接过我手上的行李。我跟在妈妈身后，穿过两旁尽数种着花木的廊道，走上石阶，进入这座森然的古堡。
　　富丽的水晶吊灯散发着金色的光晕，照出一室的奢华，我的眼前有一瞬的恍惚，如置梦境，去无法让自己醒来。金色的光晕映照着淡白色的窗慢，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翻阅报纸，他微微抬起头，在看见我们的一刹，原本有些僵直的脸部线条柔缓下来。他前额微秃，目光深沉。
　　妈妈介绍过后，我木讷地叫了声伯父。
　　他笑着点点头：“安心住下来，有什么需要尽管说。”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威严。
　　“谢谢伯父。”我站在一个陌生的华丽世界里，感谢主人给我发了一张许可证。
　　这时，从玄关处走进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一头堇色波浪长发，深幽的双眸轻轻地扫过我和妈妈
　　“恒之，回来了。”妈妈笑着招呼道。
　　她表情淡淡地走过来，左耳上戴着的一只紫色耳环在灯光地反射下晃动着冷艳的光华。
　　“爸爸，罗姨。”
　　她在伯父旁边的位置坐下，淡然道：“你好，我是钟恒之。”

　　钟恒之领我上楼。
　　钟家的房子很大，最后在三楼的一间房前停住。
　　“这间就是。”她的声音依旧淡淡的，顺手将钥匙递给我。
　　“谢谢你。”我对她展露一个不算讨好的微笑。
　　“不用。”她说完，转身便走。
　　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可以感觉到她对我的疏离。
　　倐地，她转过身，问道：“你多大了？”
　　“十五。”我讶异于她这个突如其来地转身。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以后直接叫我的名字吧。省得别扭。”
　　我笑笑，说好。

　　我走进这间“属于”我的房间，里面的布置很漂亮。我走到窗前，拉开淡紫的窗慢，窗外的月光很亮。
　　不论走到哪里，月亮总是同一个月亮吧，我苦涩地想。
　　整完行李，我挂起糖纸风铃，摆好糖纸罐。我喜欢收集糖纸，因为这些五颜六色的小纸漂亮而且廉价。收集多了，我就把它们作成风铃，很简单的风铃。塑胶线围成不成型的架子，四周吊着九路糖纸，打成结，一路十个。架子的中心还吊着一路，只有九个。我的每个糖纸风铃都有九十九个糖纸结。我不停地收集糖纸，又不停地把它们打成结串成风铃。我迷恋这样的过程，更迷恋当风吹来的时候，它所发出的细微的悉悉簌簌的声音。
　　门被推开，妈妈托了一个餐盘走进来。
　　“晚上没吃什么东西，来喝些粥填填肚子。”她放下餐盘，端起一碗看起来很不错的粥递给我。
　　我怔怔地接过，在我的记忆里，这种场景从来与她无关。这突如其来的母爱真令我有些受宠若惊。
　　她不知何时拉开衣橱的门，看着其间疏朗的衣架，说道：“抽空，我带你去买些衣服，到了这，不像乡里，更何况你也大了，形象打扮可是很重要的。”
　　说完，又走进浴室，只听地里面哗哗地水响声。
　　我将吃完的粥碗放回去，起身走进浴室。
　　白色的浴缸里放满了水，她撩了撩水，道：“水温正合适。”见我进来，又将浴室的设备按钮与我说了一遍。
　　我一一点头。
　　“好了，你洗澡吧，然后好好睡一觉。”她顿了顿，又道：“转学的事你也不用担心，过几天就能办好。”
　　我又点点头。
　　她走出去，替我拉上浴室的门。
　　我躺在洁白的浴缸里，温水漫过我的周身，如同疲倦浸入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我闭上眼，学会暂时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