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玛格丽特的忧伤 一枝放大的 ...
-
日子像油墨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那些清晰的、模糊的笔迹便是我的生活,只是有些微的黯淡。七年的时光平静的流逝在琐碎的每一天。来不及挽留,也不知挽留。十六的花季、十七的雨季、十八的雾季,这些美丽而生动的词语并没有映证在我生活的世界。过了二十,似乎已是错过青春季了。我只一味地读书,读该读的书,读爱读的书。明学理,通事情,竟有了人生幻梦的认知。有时候我会想人活着究竟为什么,为名?为利?为争口气?得到又如何,失去又如何,但真正做到无欲无求又不可。只是我实在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没什么博大的胸怀,更没有什么深刻的爱。我不爱任何人,连我的母亲都说过我冷漠。我不同情也不相信。十五岁以前,我起码还是爱憎分明的,可是之后我爱的人死了,我却又不得不依附着我恨的人生活下去,所以我便也没有了恨的权利。本来我从小便生活一个畸形的环境里,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尔后寄人篱下,所幸我并不认为自己的性格畸形,在冷漠的本性之外,我还学会了给自己配上一副副合适的面具。我努力而小心地扮演着各种角色,女儿、继女、朋友,甚至也可以是情人。我也并不觉得累,就像所有地人都不觉的累一样。人与人的关系就像两个人的拔河,人人都想着为自己,只是又不能失掉连接的带子。一为依傍,二为乐趣。这一场拔河没有输赢,它考验的是平衡。有人的地方莫不如此,所以当报考大学的时候,我并没有刻意的想借此机会去逃离,我报了T大,位于本市的重点学府,又顺利的被录取,所以我又继续留在这座城市,继续原来的生活。
如歌中唱得:“前方的路,我并不太清楚。”我算不上聪慧的女子,从未给未来作过精密的打算,也不憧憬或希冀什么。我想一无所有如我,也不会饿死,虽然我并未走到那种程度。
春天的午后,阳光暖融融的,我的糖纸风铃在风中摇摆,花圃中地蓬蒿菊开出零散的小花,隐隐送来清淡的花香味。
我读着甫借来的《倾城之恋》,正感动于香港酒店的月夜和茶中的马来森林。一阵敲门声引起鼓膜的振动,我的思绪被瞬间收回脑组织的一角,如同西游记里收妖的法器将妖精打回原形。
妈妈推门进来,手上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今天路过紫云饼店,顺带买了些你爱吃的点心。”
“谢谢妈妈。”我放下书,接过来,放在书桌上。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书,说:“张爱玲的书看看倒也不坏,但不能学。”
“为什么?”
“有时候女人把什么都看得太清未必是件好事。”
“难道看不清就好了吗?”我想她要是看不清,也不能走到今天。
“女人要聪明但不能太聪明,要能干但不能太能干。”
她的话很深奥。
“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她在我对面的床上坐下。
我摇头。
“你别笑,要真是有,我是巴不得的。”
“确实没有。”
“夏明远看起来和你处得不错。”我意识到夏明远是她今天的重点。
“他只是一般朋友而已。”
“是吗?有时候人要学会主动争取而不是一味的等待。”她的语气温温的,却是点到我心中一处软弱的薄膜。
我与夏明远,不知从何时起我们只是有些暧昧的朋友。他身边的女友一任换过一任,却从未对我真正过表示什么。当然我是他妹妹的朋友,不是他的妹妹,开些玩笑,也很正常。只是我们都吝于再向前走一步。
我起身从糖纸罐里取出一张糖纸,打个结系在风铃上。这是我的第一百零一个风铃。
周末,我与夏明南约好去打网球,但来的却是夏明远。
“夏明南呢?”我问。
“怎么,不欢迎我?”他反问道。
“当然不是。不过我们约好的。”
“她让我转告你临时有个重要约会,所以来不了拉。”他耸耸肩。
“所以还找了你这个替补,算是给了我面子。”我接道。
“我这个替补的质量更优,你应该好好珍惜。”
“是吗?那要检验一下才知道。”我笑着挥了挥球拍。
我与夏明远打的很有默契,最后是一身臭汗,累得不行,可心里却一片畅快。
“你干吗不去交女朋友?”我笑着问夏明远。自从他与前女友苏茜分手已经大半年的时间了。
他先是有点错愕,随即很轻松地说:“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呢?”
“你有吗?”我好奇地问,“那也藏的太好了吧。”
“我要是没有,你介不介意候补一下?”他朝我暧昧地笑。
“我倒不介意,只怕介意的人太多,我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夏明远的女朋友究竟又过多少任,我不知道,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袁静阳,胆小可不是你的作风。”
“是吗?我没你想象得那么勇敢。”我是个谨慎的人,不会□□情的莽夫。
第二天,见到夏明南,对她做了一番“兴师问罪”,无奈又被她拉去血拼了一个上午。
“钟恒之明天开画展,你知不知道?”夏明南坐在我对面,一边吸着可乐一边问我。
“是吗?她没告诉我也没邀请我。”我低头啃着汉堡。
“不够意思。”夏明南斥道。
“她没请你吗?”我故作笑态地问。
“我倒不稀罕去,只是她钟大千金要办画展,各路人马都得赶着趟地去捧场。”
“也许,这也并不是她的本意。”
“你还挺了解她!”
“艺术若不能被真正的欣赏,那便是艺术家的悲哀。”
“谁知道她不是为了提升名气呢?”
“不如明天我也去,多个人给她捧场,她总不至于轰我吧。”我还真想去看看恒之的画展。
吃饱喝足,我们提着大包的购物袋走出麦当劳,外面的阳光很好,夏明南戴上了太阳镜。
“我现在可真羡慕你,赶明儿成了大明星,在街上碰到我,可别托托墨镜,不认人啊。”我打趣着说。电影学院的四年将她打磨的愈发有星气了。
“那哪能啊?我就是不认自己也得认你啊。”夏明南又使出她惯长的嗲音魅力。
我“嗤”地笑出声:“我的耳朵都起鸡皮疙瘩了。”
“你什么意思?”夏明南跳起来,追着我就打。
一辆黑色的BMW跑车停在我们对面,喇叭响了数声,夏明远坐在车里笑看我们当街上演武打戏。
“真巧,我们正要回去。亲爱的大哥,能搭一下便车吗?”夏明南巧笑倩兮地走过去。
夏明远摆摆手,示意我们上车。
“大忙人的公事忙完了吗?”夏明南把几大包购物袋塞到前座。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夏明远反问道。
“这什么话,妹妹关心哥哥再正常不过了,我还想给你介绍女朋友呢!”夏明南朝我眨眨眼。我不明所以地笑笑。
夏明远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回过头问:“是吗?你要给我介绍的是何方美人?”
“袁静阳!”夏明南忽地喊出我的名字,又俯身上前加一句:“够档次吧?”
我的脸“腾”的一下红了,清清嗓子道:“拜托,夏小姐。,你开玩笑,也不用托我下水吧。”
“我觉得很不错的提议。不是吗,静阳?”夏明远回过头,笑得让人头晕。
我轻笑着点点头:“不错,是不错,你们兄妹真有默契。”
车内传出一片笑声。
因为下午没课我和夏明南约好一起去看画展。我想到昨晚,恒之终是邀请了我。恒之的画展展厅在本市最豪华的商业中心一幢典雅的欧式大楼里。
我们到场的时候,没想到夏明远也在,他和恒之站在一幅画前交谈着,恒之浅浅一笑,夏明远则双臂环胸不住地点头。夏明南要过去叫他,我对她说,我去看画。她狐疑地笑看我一眼,便自顾去打招呼。
恒之学的是工商管理,,现在在钟氏控股的美亚家电连锁任部门经理。学管理的人热爱画画不是一件令人费解的事,但至少也不是一件好理解的事。画展的主题叫做“逝”。但整个画展的氛围于宁静中透着一股暗涌。恒之的画很有奥基夫的风格,抽象、单调又细致,有情感,有思索,也有欲望。但有一幅却不一样。我停在这幅名叫“玛格丽特的忧伤”的画前,心渐渐地沉了下去。一枝放大的木春菊悬空在黑暗中,在水彩画特有的晕散效果里,白色的羽状的花瓣柔软地融进了黑暗。
“这幅画是我母亲的遗作。”恒之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旁。
“难怪觉得不太一样。”这幅画里的愁思、晦暗和无力不属于恒之。
“这是一种绝望的枯萎。”恒之的声音平静得似乎不带情绪。
我的心被猛地揪痛了。
“为什么要把它展出来?”我幽幽地问。
“你认为什么是‘逝’?”她问道。
“一种失去的过程。”我答
“不,它只是一种生命的形式,失去的同时也在得到。我只是在为失去的作一些纪念。”
纪念?我不知道她的纪念是否意味着一种放下?这世间充斥着太多的前尘后缘,我们所得到的总多不过付出的,放下从来无法如此简单。
回来的时候,夏明南有约会,先走了。我没有人约,所以一个人回家。道路两旁的梧桐树遮盖了黄昏绚烂的天空。我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慢慢踱着,路人行色匆匆,仿佛只我一人是闲的。
一辆车在我面前停住,我茫然不知地绕过去,脑子里久久印着那一幅“玛格丽特的忧伤”。
“袁静阳!”有人叫我,我寻着声音看过去,夏明远靠在车上好笑地看着我。
我看看车,又看看他,尴尬地笑着。
“上车吧。”他为我打开车门。
我坐进副驾驶位。
“想吃什么?”他问我,汽车在路面滑行。
“要请我吃饭。”我笑着问。
“不赏脸?”
“岂敢。”
我想了想说:“我想吃意大利面外加鲜果布丁。”
“没问题。”汽车在路上飞驰起来。
夏明远将我带到一家新开业的意大利餐馆。我们吃完点餐,还有为了庆祝开业的随赠甜点。夏明远笑着说他不爱吃甜的,何况已经饱了。而我对甜品向来敬谢不敏,更别说如此美味的意大利甜饼。
“我很奇怪,你这么爱吃甜点,怎么会长不胖?”
“我也不知道。大概从小吃多了,身体对脂肪有了免疫力。”我回他一记灿烂的笑容。
他无语的看着我。
“你为什么不爱吃甜点?”我问他。
“太腻了。”
“那么这也是你不找女朋友的原因?”
“呃?”
“爱情有时候也很腻!”
“小丫头!”他竖眉作势要打我。
“我吃完了!”我赶忙拿了餐巾抹了抹嘴巴,跳离了位置。
夏明远将我送到家。
在表达了对他的晚餐和护送地谢意之后,我推门下车。接下来所有地一切就发生了。仿佛果实成熟总有掉下来地一刻,但真正到了这一刻,我不免又有些惊慌。
夏明远摁住了我推门的手,我错愕地望着他,然后他俯下头吻住了我的唇。
待我走进客厅的时候,我的脸依旧热辣辣的,虽然我的心理已经成熟得腐朽,但生理上我依然纯洁得如同一张白纸,难免生涩。
“静阳,你哪里不舒服吗?”妈妈诧异都得看着我。大概我的表现有些超出我的以为。
“大概有些感冒。”我说谎时一般不会心慌,因为我说谎自有我的道理,不然现在我难道要告诉她,夏明远吻了我,我很高兴,虽然她听了也会很高兴。
“不舒服,就早点去休息吧。”伯父在一旁说道,他倒是善解人意。
我点点头,转身朝楼梯走去,然后撞上恒之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她靠在落地窗前,手里托着一杯洋酒。被她这么一盯,我脸上的热度反而褪下来。
“感冒了 ,怎么还不上楼?不会是什么人传染给你的吧?”她的声音冷冷的含着戏谑,下午跟她表示祝贺的时候,她可没有这样的表情。我望了望她身后的落地窗,似乎有点明白了。
“这会儿我又好些了,多谢关心。”我表情正常地说完,又步伐正常地迈上楼。身后传来妈妈温软的笑语:“这两姐妹不知又在敲什么边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