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荒原刺杀 ...

  •   一袭喜气的红裳衬出妩媚动人的身段,佳人轻蒙盖头端坐床沿,将绝世的容貌隐藏,只待与新郎共度春xiao。冷香浮动,一夕相待,盼君归来,红烛昏罗帐。
      而那新郎,却迟迟没有出现。

      一双红衣郎,此刻正在后院里静静相拥,还以为怀抱里的一切便是自己的全部,以为只这一拥便能伴君天长地久。

      那一天,他娶的并不是那敌国的公主,而是惊才绝艳的公子无双。
      那一天,他平生第一次落泪,不为悲苦,只因幸福。
      那一天,他们还是自欺欺人一般地过了下去。
      那一天,就好像是一场杨花谢尽的梦。梦里的你,分明哭得好无力,错把这孽缘当作了自己的幸福。梦里的我,亦不知梦里几番哀……

      方君乾低下头,温柔地吻去肖倾宇脸上滑落的泪珠,滴滴晶莹如玉,惹人怜惜更惹人心痛。可是那泪却愈积愈多,将他嘴角残存的笑意也尽皆化去,独生了孑然一身孤立于世的寂寥。
      一念之间,世界陡然翻转崩塌。
      ——他的倾宇,不见了……

      方君乾挣扎着从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衾衣,湿气有些重。一夜未熄的烛台燃着微弱的光亮,像是一卷泛黄的书页,将曾经的繁华敛尽,独剩了那沉淀在岁月深处的岑寂。暗夜无声,只闻见失眠的人粗重的喘息。
      他用手死死捂住胸口,咬紧牙关,强自压抑着身体中猛然迸发出的剧痛。却似是被方才的梦抽去了所有力气,渐渐有些克制不住。然而,不慎逸出口来的,却不是shenyin和痛呼,竟是一声低低的呜咽。
      方君乾想起前世最后一次见到莼阳,她的眼神,分明是复杂至极,其实却只剩下单纯的痴迷与怨愤。是他没有看穿她的痴,以及她的执迷不悟。其实从一开始他就该明白,倾宇若是要死,必是为她所杀,因为除了她以外,他的倾宇不会对任何人手软。
      ——终究,是自己害了他,害了我们的一生。
      “倾宇……”他埋首褥中,低声哽咽着,“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因为你是我的倾宇,我又怎么可能妥协、怎么能放手。

      翌日清晨,众人只奇道素来喜欢睡懒觉的方少阁主竟然起了个大早,同时也自动忽略了他那泛着青黑色的眼袋。
      不过就算少阁主起得再早,也早不过几乎是一夜无眠的肖倾宇。肖公子的气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那一股风韵并未衰减,再苍白也是堪称风华绝代。
      “倾宇,昨夜没睡好?”方君乾见他脸色苍白如纸,便知他也是一夜不得安眠。只是他不明白,如今的肖倾宇又会因何而失眠呢?
      “肖某只是在想些事情,误了睡觉的时辰便怎么也睡不着了,干脆来这庭中冥思静坐。”肖倾宇话音未落,方君乾都急得跳了起来:“这么说倾宇一夜都待在这庭中了?!夜晚风大,倾宇你又体弱,万一受了凉怎么办?”
      肖倾宇一愣,没想到对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淡淡道:“肖某这不是没事么。”
      方君乾无奈道:“倾宇怎可这般不重视自己的身体?一会上了马车,倾宇再补一会儿觉,不然真会把自己累垮的。”
      话是这么说,孰料马车上睡着的人其实是方少阁主——没办法,倾宇在身边自己就有不可名状的安全感,抵不住阵阵困意便那么轻易地睡了去。而肖倾宇依旧保持着清醒,守着那玩世不恭的人一路北上。

      漠河。大风呼啸而过,吹得人脸上一阵生疼。荒原负雪,一望无垠,层层冰封之下蛰伏着北方奔腾的血脉,仿佛在等待一场爆发。
      有些感情深藏不露,似是欲厚积而薄发,却往往在爆发的瞬间,才惊觉它几乎扛不住外界的雨打风吹,早已暗自平息。
      有些感情绵延万里,缱绻断肠,chan mian入骨,每一个细节上的温柔呵护,都是独属于它的一场爆发。
      方君乾对肖倾宇的爱,只是最极限的温柔与最单纯的呵护。
      他将自己身上的狐裘解下,裹紧了眼前的清贵少年:“倾宇,这样会不会好受一些?”
      “……谢谢。”知道自己无法推拒,肖倾宇微微一笑,被冻得苍白的脸颊与雪的颜色大抵相当,更衬得眉心朱砂凄艳如血。而那一抹纯白,仿佛是要与这片荒原之上承载的所有雪花融为一体。方君乾又将狐裘紧了紧,转身拨热了紫金香炉,递给他捧在手上。
      “公子若是累了,前方有一处驿站可供歇脚。”倾颜提议道。
      “不必了。”肖倾宇淡然回绝,眉间沉着一丝淡漠。

      天色迷蒙,大雪纷飞间看不清前方的路。在这一片雪原之上本无处藏身,可因了这般鬼天气,却为埋伏之人提供了一层天然缓冲的屏障。
      一乘马车飞驰而去,身后一阵轻微的马蹄声接踵而至。
      方君乾闻声蹙眉,掀开帘子换了倾乾阁派来的车夫子君,加速赶路,却不料前方一列暗灰色身影从白色的背景中乍现。
      “倾宇,看来我们又遇上麻烦了。”方君乾无奈地摇了摇头,双路夹逼,就算是绕道也会迷失最初的方向,真不知这雪原上又该何去何从,何况左右两路还不知有没有设下埋伏;然而手上的动作总是快上一分,马车急转,向左奔去。
      不出所料,这一次的人马并非简单的双路夹逼,而是四路包抄,人手不多,却足以将一行五人围得水泄不通。
      “来者何人?”方君乾听见有人高声喝问。
      他暗自哂笑了一把:都自个儿围上来了还问我们是何许人也,也不觉得可笑;却还是应声答道:“倾乾阁少阁主方君乾是也。”
      “车里的人呢?”
      方君乾不由纳闷,要说倾宇、倾颜、倾歌可与这些江湖门派没有什么瓜葛,怎么还要问及他们?
      清冷的声线自风雪中响起,似是穿透了强劲的风,清晰可闻,一时惊起四散的雪花轻弹飞舞:“在下肖倾宇。”
      “倾宇……”方君乾回首,只见那人已然出了车厢,长身默立于他的身边。
      “——就是他们!上!”那帮人见了肖倾宇,却失了先前那些可笑的礼节,缩小了包围圈,各自持着长矛刺了上去。

      轻盈的雪花舒展了纯白色的蝶翼,仿佛来自冷灰色的苍穹,透过远处不慎明晰的冷杉林的氤氲墨色,化入这一片苍茫的雪原,无声无息。
      忽然——在满世界的纯白色里,洇浸开一抹烟霞一般绚烂的红。不同于方君乾身上红袍的妖冶,在一片雪地上开出一朵朵鲜艳的梅花。
      ……血。
      肖倾宇端立马背,右手腕上金线紧缠,另一端迅速地弹射,向虚无苍茫的空气里掷出,力道大得有如满张的箭羽,转眼间带落了腊梅残魂。
      方君乾持剑稳稳地落在马车篷上,一道道清冽剑气自轩篷上划出,生生将流动的空间凝滞、毫不留情地割成了碎片。
      然而在这寒冷的漠北再好的功夫却也难以施展,何况是初来乍到。其实破绽已然十分明显,他们只有一乘马车,而对方却是一人一骑,这样的条件实在不容乐观。幸而对方此时还无法缩小包围圈,纵是良马却也难以冲破封死了的绝杀范围。
      那带头的东北大汉挥了挥粗壮的臂膀,带着一种犷野与阴狠,朝身边人使了个颜色,大喝了声:“上!”便有人自两翼突入,刀光剑影一闪而过,竟没有片刻的犹豫,直直向马腿上砍去!
      “倾宇——!”方君乾惊呼一声,同时手上一挽,剑花笼上右翼,将那偷袭之人斩于马下,从那具余温尚存的躯体里撕扯出一条血色华锦。
      肖倾宇唇角微勾,也不见出手,登时便听得另一人一声痛呼,应声倒地,廉泉穴上赫然是一枚淬毒银针。
      苍茫的雪原,血色尽染,仿若一幅血染的画。
      凄绝、哀艳,却又狠戾得毫不容情。
      远处朦胧的山影默立天涯一角,此起彼伏、连绵不息,竟像是氤氲了几分江南水乡的秀美与柔情。
      那青灰色的影逐渐逼近,红衣少年微眯了眼,手上动作一凝,止住了这一场莫名的厮杀。
      看着那一伙蓦然出现的剑客,方君乾饶有兴趣地勾了勾唇角。
      来的人只抛下一句话,便闯了进来,卷入了这一场厮杀。

      “未央宫左使齐恕,奉宫主之命迎二位少侠。”
      方君乾挑了挑眉,这未央宫的情报网什么时候这般灵通了?
      白衣少年一收金线,似有若无地笑了笑。这些日子他们特意选择了一些较为隐蔽或者偏僻的小道,一来是为了掩人耳目,以免途中遇上什么变故,节外生枝;二来便是想要探一探这未央宫的底。果然不出所料,未央宫的情报网已然覆盖了至少是整个漠北平原。那些僻静的驿站,无不安插有未央宫的探子。
      然而之前毕竟是敌众我寡,倾乾合力一击也难免有些吃力。如今这些人虽然敌友未分,但毕竟使对方在人数上失了原本的优势。于是手起刀落,血染霜河,不堪与污秽浸透了白茫茫的雪原。
      方君乾回过头去,那一袭白衣依旧纤尘不染,素净如初,不由得痴痴一笑,仿佛惟那一抹纯白入眼,便驱散了心中所有的污浊与阴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荒原刺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