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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柳少宫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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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缱绻的流月卷退了所有白日的猖狂与厮杀,尽皆沉寂于暗夜的喑哑。在去大军驻扎的客栈约摸百步处,一潭碧水悠悠而过,伴着夜的岑寂隐匿了本就轻微的声响,在月光的照耀下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碎光。如此静谧的夜晚,残星黯淡,却有两人默立于这晴湖之胖。
其中一个少年静静凝望着湖面,一身猎猎红衣隐匿在浓如泼墨的黑暗里,亦消磨了几分与生俱来的锐气。他眉梢轻颦,神情凝重,藏在袖中的右手时不时抚摩着宝剑的剑鞘,好似有一个解不开的结,生生缠在了眉宇之间。而另一个,一袭白衣素净如初,临水而立时便更有一种衣不带水的沉静之感,又于月华的映照下更显其清、其静;却似是极有兴致,月下吹箫,箫音凄、清、哀、寂,时断时续,忽高忽低,仿佛有诉不尽的彷徨与无奈,还添了一缕幽深缱绻的新愁。他放任自己奏出千百种曲调,清音似水,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却道是主曲吹不成,无端自成韵。
方君乾如此默立,凝眉细听,箫音抚平了心底的烦闷,却平添了许多惆怅之意。他转过眼去,深深凝望着湖畔的清贵少年,暗自思忖着那三个字的含义。肖倾宇所谓的“不好说”,可以理解为暂时看不清明,却也能解释成“不方便说”。他记得那个白衣少年说出这三个字时的神情,眼神飘忽不定,叫人望不见底;眼底沉着深深的疑惑,却又暗自生出了几分警惕。他还记得,这三个字自他口中吐落之时,气氛竟陡然一滞。
他的心里虽已有了一个论断,却还是想听听肖倾宇的想法。
“倾宇。”好不容易寻了一处僻静之所,在辨出身后跟来偷听的人终于耐心磨尽、打道回府之后,他才出声唤道。
“我不敢说得太过绝对,”箫声忽断,余音不绝。肖倾宇放下手中的玉箫,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负手而立,眸中闪烁着一种方君乾此生从来没有见过的、独属于公子无双的光华,“方君乾,凭溯月楼现在的实力,犯得着惊动漠北未央宫么?”
方君乾蹙了蹙眉,道:“上一回在溯月暗部不过区区一百来个卒子,我们却调动了近一万大军围剿。我本以为是自己调兵前太过急躁,轻举妄为,现在想来,莫非其他帮派也不了解这些个情况么?”
肖倾宇淡淡道:“你说过这些江湖帮派的情报系统必然是十分畅通的。此次行动,未央宫第一个站出来表态,借出的兵力也居首位,实在与其以往身居漠北、不问江湖世事的作风不相吻合。”
“我与倾宇想的一样,他们表现得这般积极,其中必有蹊跷。”方君乾舒展了眉梢,修眉一剔,生出无限邪魅风姿。
白衣少年静静地望向他,没有焦距的眸子里隐藏有异样的光华,却叫人情不自禁地深陷其中:“肖某有一事要提醒少阁主——不要与那柳公子走得过近,他,并不简单。”
方君乾闻得此言却是误会了,不由得邪魅一笑,语带调笑之意凑近了问道:“倾宇莫不是在吃醋?”同时开始反省自己这些天来是不是与那柳云息走得太近了些,因而冷落了倾宇——可是想来想去,他这几天实在是无时无刻不在倾宇身边呀!
“方君乾。”肖倾宇只觉眼前有个影子凑得过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喷在白皙如玉的脸上,颇有些不自在,不由自主地往边上躲了一躲,颊边泛起两团诱人的红云却尚不自知。方君乾这才想起这一世的倾宇长年隐居,不谙世事,兴许连“吃醋”是个什么概念都不知晓,不由牵起一丝坏笑,故意欺身过去,在他耳畔柔声道:“好,我答应倾宇,不再与他为伍便是。”
“不可以。”肖倾宇微微一颦眉,却也不再闪躲,正色道,“柳公子也是一个好男儿,是你值得结交的人物,何况我们还须从他那儿探得一些有价值的消息。”
方君乾收敛了笑意,夜风撩起衣袂一角,那一抹妖红闪过令人妖娆眩目。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倾宇,我明白的。”
——不论此事背后会牵扯出多少事端,方君乾定要为你和你的兄长报仇雪耻。
清风扶弱柳,暗月隐碧波。那一红一白两抹惊世的身影,仿佛伫立在洪荒的尽头,经历了万世沧桑,可否换得一朝相守相望。
日上三竿。
苍江以左,晴湖之畔,大摆盛筵。武林人士从来没有过多的讲究,便于那青山绿水之间一同酣畅痛饮三百杯——正所谓“宴酣之乐,非丝非竹,射者中,弈者胜,觥筹交错,起坐而喧哗者,众宾欢也”,饮至半醉,便也不分帮派,各自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看那阵势,不必多说便知是此次攻下溯月楼的庆功宴。
方君乾自负海量,但毕竟是第一次赴这般大宴,酒又是那陈年的烈酒,难免被灌得烂醉。而肖倾宇却也是第一次饮酒,自幼听闻哥哥教导的“喝酒误事”,便独选了那新酿的青梅酒,只是一点一点地抿着小瓷杯中的玉露琼浆,浅尝辄止。也因了他那静若处子、不染纤尘的气质,竟然没有多少人敢去与他劝酒。不知多少杯烈酒下肚,肖倾宇便成了众人中为数不多的清醒之人。
“谁、谁说我醉了,再、再来满上,我们……接着喝——!”闻言,肖倾宇不由敛了敛远山眉,右手准确无误地扣上身边人的手腕,制住那人逞强着想要再为自己添酒的念头。方君乾迷迷糊糊地睁大了双眼:“倾宇,他们、他们都说我醉了,你说我究竟是不是醉了?”
肖倾宇幽幽叹了一声,从他手中夺过酒杯,将那人的身体扶正了,才道:“少阁主不要逞强,喝酒应当有个度,何必去争这些。”
方君乾顺势倚在白衣少年的怀里,轻轻蹭了蹭脑袋,嗅着那隔世的桃花冷香,便安静了下来,只是眼神迷离地望着那人清绝的脸庞。目光所及之处,万物都愈渐模糊开来,然而唯有他绝世的容颜,仿佛永远铭刻在了心底一般,愈渐清晰。
“倾宇……”他轻声喃喃,迷醉的眸中止不住水雾氤氲。向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
而肖倾宇却蓦然抬头,好像有什么人的到来引起现场的气氛陡然一转。方君乾仍旧恍惚愣神,却也下意识地坐正了一些。
四下复又一片喧嚷,原来来人是未央宫的少宫主,柳云息的亲妹妹,名唤柳芸夕。肖倾宇闻言不由诧异:这大黎王朝尚武,故而重男轻女,这漠北一带最是严重,为何这未央宫主不传位于长子,反而要传给女儿呢?却不待他多想,那女子已然与熟人客套过一番,轻移莲步朝这边走了来,两弯柳叶眉刻画出清秀的气质,举起精巧的金樽,浅笑盈盈:“方少阁主此番为武林铲平了一大祸害,是正义之举,小女子代家父前来,就先干为敬了。”
方君乾慵懒地斜靠在椅背上,随意地勾唇一笑,迷离的桃花眼微微一眨,轻捻杯盏一饮而尽,却不知那邪魅的一笑尽显风流。自那女子入宴,肖倾宇即便是什么也没有看到,却仍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然而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那柳芸夕却看得痴了,竟迟迟没有缓过神来。直至兄长轻拍了拍她的肩,附耳对她说了句什么,她竟脸上一红,慌忙避了开去。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离去的那一刹那,方君乾转了转那双邪魅的桃花眼,有意无意地向她离去的方向瞟了一眼,旋即重新倚靠进肖倾宇的怀里,不再多言。
宴酣之乐不过须臾,于醉酒之人而言,更记不太清自己曾在酒席上说过或者做过些什么,便难免有口出狂言之徒,抑或是一不小心说漏了嘴、道出了各派机密之人——此乃大忌。但奇怪的是,这一场筵席中除却肖倾宇和柳云息外的所有人都醉得不省人事,却竟然无一人说出些什么骇人听闻的话来,于是不出几日这一帮人马也就好聚好散了。
马车上,方君乾慵懒地靠坐于窗棂前,一双邪魅潋滟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清贵少年,以目光为笔,细细描摹着对方的眉眼,落笔之处极尽轻柔,仿佛是在绘制一幅清雅的水墨画,画成之后便挂在榻前,日日夜夜赏心悦目,好像一辈子也看不够。
彼时肖倾宇正闭目养神,只觉有一抹暧昧不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四处打量,不由得轻轻颦眉。方君乾忽见他颦眉,不由担心地问道:“倾宇可是不舒服?”要知道他的倾宇现在身子虚弱得很,又长途跋涉了这么久,马车还如此颠簸,必是累极,念及此,便也带上了些许的愧疚之意。
肖倾宇睁了眼,摇了摇头,只告没事,却仍不能叫方君乾安心,便喊车夫停下,其他人马继续赶路回八方城。
肖倾宇听了道:“为何不让他们也歇息一会儿,他们为你出生入死本已累极,也不比我们有马车可乘。”方君乾只勾了勾唇角邪邪一笑,道:“这里去八方城不远,大约只需半个时辰。等他们回到阁中,父亲自会赏他们的,倾宇只管休息好便是了。”随即扶了肖倾宇到路边一处酒楼里落了座,又接着说道,“我明知倾宇体弱,还害你跟着我一同长途跋涉这些时日。”
这时约摸申时三刻,酒楼里已然陆陆续续地坐满了客人,可谓是生意兴隆。那店小二于这么多的客人之中乍见了这般贵气的两人,机灵地凑上前来,问道:“二位客官要吃些什么?”
方君乾道:“把你们这儿最好的菜肴呈上来便是。”那店小二又追问道:“这位客官要什么酒?”闻言,方君乾正欲答话,却被肖倾宇栏了下来:“我们不喝酒。”清越的声线中微微泛着些寒意,将过分的热情减退了些。店小二这才看清此人绝世的相貌,便傻愣愣地盯着他姣好的容颜,好半天才支吾出一个“哦”字。
方君乾一触及那般的眼神便觉不耐,干脆地挥了挥手打发他下去备菜。酒楼里的客人们都各自攀谈着,姿态各异,聊的内容却大体相同,不过是些江湖中的新鲜事。
说白了,也就是溯月楼覆灭一事。
“怎么个个消息都这么灵通。”方君乾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说道,旋即遭了边上一桌人的白眼:“这都不知道,八方城的倾乾阁于四月初四带头宣战,这都过去多久了,前些天溯月楼刚被灭门。”
“那也是溯月楼罪有应得。”
方君乾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打听”着,示意那人继续说下去。肖倾宇不动声色地端起小二刚呈上的一盏龙井,垂眸轻轻啜了一口,将表情掩在那一低首的动作之后。
“咳咳……”那人见状也来了兴致,于是便清了清嗓子以吸引目光,舒舒服服地一脚跨坐在长椅上,才侃侃而谈,“既然大家都已知道这事,鄙人也不再重复其中原委。此战中的两大帮派——倾乾阁与未央宫,以及未参战的风雨山庄,并称为江湖三霸。
“说是三霸,即为三个最有能力一统武林的帮派。那未央宫的宫主柳御风,使得一手好刀法,凭着他的‘御风十仞’之术,十年前曾在武林大会上一举夺魁,近年来却隐居漠北,不再过问江湖事务,而未央宫的却在他的手下名声大噪。
“柳御风育有一子一女,一唤云息,一唤芸夕,他却只对女儿倍加宠爱,这少宫主之位也独传与了女儿。据说那云息公子夙婴疾病,羸弱不堪,须得日日服药方可缓解病情;而他却在身缠顽疾的情况下继承了他的刀法‘御风十刃’,其能力足以称霸一方。而柳少宫主却是正统的大家闺秀,似乎并不曾练过武的样子,倒是生得端庄美丽,堪称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色……”
“这位兄台莫非见过她不成?”有人打趣道。
“诶,那可别说,我两个月前途经漠河,恰巧碰见了未央宫上一任宫主的祭日,便有幸一睹少宫主的倾城容颜,此生不忘呀!”那人笑了笑,一脸色迷心窍的表情。
方君乾暗自回想着前几日宴会上前来敬酒的女子,两弯柳叶眉下一双澄澈如水的眸子,随意一转眼,那眼风扫过便叫人兀自暗暗销魂,不由一愣。这般女子,虽说容颜姣好,却始终透着说不出的怪异来。
还有那柳云息,从身形上看确有些许病弱之态,然而一手刀法已是练得炉火纯青,出神入化,刀光一转便是回雪流风。
他不由望向肖倾宇,只见他眉尖轻颦,朱砂灵动,如欲泣血一般的凄艳。
那人终于敛了敛笑,又道:“话说这倾乾阁的少阁主方君乾却也是人中豪杰,平素因病而足不出户,没想到第一次领军却大获全胜,博得了所有人的认同。其实鄙人想的却是他这名字背后的深意,啧啧,当今世上竟有人敢为孩子取这样的名字。”
肖倾宇修眉微微一挑,再度陷入沉吟之中。方君乾眨了眨明媚如春水的桃花眼,想着还好自己只让人称倾宇为“肖公子”,虽然自己并不想他隐姓埋名,然而在倾宇的记忆尚未复苏之前,总不要让他听见什么太过分的话题,毕竟那样的一段禁忌之恋,他的倾宇是不愿意轻易触碰的。
用过晚饭后,方君乾扶倾宇回到马车内,吩咐车夫加紧赶路。待得上了路,一直不曾出声的肖倾宇才轻声说道:“方君乾,肖某欲望漠北未央宫。”
“倾宇是想去那里一探究竟?”方君乾暗暗吸了口气——漠北那样寒酷的天气,非常人所能承受的,更何况是倾宇这般弱不胜衣的人儿。
“嗯。”肖倾宇点了点头,“事不宜迟,我们回去和伯父禀告一声,便上路吧。”
方君乾却断然阻止,满眼的担忧:“不可,倾宇这样做岂不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至少,得等到入了暑,天气稍热一些,再去不迟。”
“方君乾,未央宫不好对付。他们既然已经出手,势必会紧跟有下一步的动作——肖某甚至怀疑,至少从两年前开始,他们便已在暗暗积蓄力量了。”
方君乾抬眼,逼视他的水眸,却总寻不出什么意味来。他轻声一叹,无奈地应道:“倾宇何必插手这些江湖事务?既然倾宇坚持,那么这件事就由方君乾来做,你必须好好待在倾乾阁内调养身体。”
肖倾宇忽然低垂了眉眼,手缓缓摸索到方君乾的行囊中,探出一样东西来。那是一本稍稍有些泛黄的厚重的古书,而且是古刻本,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用这种方法来供盲人读书。
方君乾看到他苍白却有力的手指轻柔地抚过书上的一笔一划,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忐忑与惊惶。许久,肖倾宇才抬起头来对他盈盈一笑:“你可有看到第一次大军压境,兵临城下之时的对话?”
昔日于八方城,孤军奋战,大军压境,六军待发,血染江山……
——“吾当与君携手共死!”
——“今兵临城下,吾亦是。”
倾宇,你还会记得吗?
方君乾一怔,呆呆地望着他含笑的眉眼,那么云淡风轻,如同泼墨散尽铺展开的一幅馨香水墨画,山水花鸟相互掩映,工笔渲染,淡妆浓抹,始终不及那人的倾城一笑。
翌日,倾乾阁。
倾颜、倾歌二人当初以养伤为由被方君乾劝止未能跟去,闻道他们归来的消息,便早早地候着。方阁主设下筵席,只等着为自己的宝贝儿子和故友之子接风洗尘。
然而,倾乾二人刚踏进阁内,就宣布了他们的下一个决定:明日动身去漠北未央宫一探究竟。方韶昀颦了颦眉,示意两人进屋说话。
“乾儿。”方韶昀出声唤道,声音沉闷得让人生出些莫名的畏惧。
方君乾抬眼,琢磨着父亲稍有些阴沉的脸色,心道不过是一别数日之后自己又要出远门,害他担心了,便应道:“父亲,关于这次的事情,未央宫脱不了干系!”
“为父自然知道。”方韶昀又压低了本就沉闷的声音。这房内仅点了一盏煤油灯,幽暗昏黄的光线映照着他不甚清晰的脸容,平日里的慈爱和蔼悉数化作了阴沉莫测。“只是乾儿,昨日为父收到一封密报。你也知道,我们阁中的岚苑相当于一个情报中心,且其灵通度与精确度在这江湖上都是数一数二的。”说罢从袖口掏出一份系好的小笺,将绳子解了展开印有桃花纹样的笺纸
方君乾接了过来,一眼扫过清隽小楷,不由得一愣,转而看向一旁默立沉思的肖倾宇的方向,有些激动地道:“……不行。绝对不行。”
白衣少年疑惑地抬眼回望着他,只觉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涌现出来。
方韶昀语重心长:“虽然我暂时不知他们这样做的目的何在,但若是将计就计,或许会有所发现。况且,乾儿虚岁都十七了,该成家了。”
肖倾宇闻言一怔,抬起头,眼中一片清明,心中也便有了三个念头。
——原来是一纸婚契,并且是刻意为之,毕竟按照礼法来讲两家门当户对,该当是倾乾阁主动提亲才是。
下一个念头——倾乾阁里出了内贼,或者是有潜藏在未央宫里的阁中子弟反被未央宫所利用。
而肖倾宇却近乎刻意地忽略了心底涌现的那第三个念头,不去理会那一丝奇异的郁忿,低垂了眉眼暗自沉吟。幽暗的光华流转在房间里,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有一股迫人的寒气从四面八方轰然袭来。方君乾看着他单薄清瘦的身形,那身白衣在黑暗中更显得干净而苍白,虚幻飘渺,仿佛一阵风都可以吹散。
方韶昀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只是再度摆出了平日里和蔼的笑容,说饭菜都要凉了,此事日后再议,便领了他们去宴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