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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弃军保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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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乾一行在长安城内多留了几日,待得方君乾的外伤好了,便动身离开。这几日内,肖倾宇几乎没有和他多说一句话,除了必须的疗伤之外一直是托倾歌去照顾他;而方君乾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便一直这般僵持着,只觉度日如年。分明他心心念念割舍不下的挚爱之人就在自己的身边,却仿佛置身九重天外,难以触摸。这种可望而不可即的感觉令他十分难受,却偏又说不得、怨不得、恨不得,只能默默地独自承受一切;旧疾也因此而发作得愈渐频繁,却每每都让倾歌退了出去,锁了房门,生怕被他人看了去。
于是方君乾每日只期待着傍晚时分,习惯于进膳后偷偷缩在被子里摸索着那一卷《倾乾录》,指尖一笔一划地描摹极为虔诚;及至戌时雪衣公子轻轻推开房门,为他诊脉、疗伤,却也总是只停留一个时辰。方君乾始终保持沉默,静静地看着倾歌掩上房门,看着倾颜扶着他,清瘦苍凉的背影渐渐脱离自己的视线,只觉得心一分分地凉了下去,逐渐沉入谷底。
倾宇,你为何要这般待我?……
方君乾想问问他为什么,却始终无法开口。肖倾宇自有他的理由,他不能逼他过紧,因为他明白,其实他所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于是他们就这样熬了数日,三月将尽,才迟迟启程。四人端坐在小小的马车内,倾颜、倾歌这些天来一直感觉气氛有些不大对,却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唯有相顾无话。
马蹄声踏碎了长安暗夜,身后是浓如泼墨一般的夜色,仿佛要将万物吞噬一般,前方则是愈加浓厚的黑暗,仿若魑魅魍魉一般地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直叫人觉得前途未卜,没来由地不安起来,却是再难回头。方君乾忽然觉得自己这回确确实实是做错了什么,也许这长安,此生是再也回不来了。
高耸的城墙兀自伫立着,在这场夜幕之下竟显得那般静默与隐忍,默然守望着旅人的背影。肖倾宇微微敛襟,深深回望着那隐忍静默的城墙,暗泽让他清秀的脸仿佛蒙上了一层迷蒙的纱,让人看不真切。即便他双目失明,却可以清晰地读出其中的惜别之色,墨瞳深深,凝定了流转如水的目光。
是谁在歌唱那古老的童谣——
……
长安城忽然开始下雨
湿了繁华沧桑
慌张人潮里我遗忘了
来时的方向
那年转身离去
水声远了河岸
村落是否依然
千万里外我怅然回看
……
“若是此生得以再回长安,怕也不再是从前的那个长安了罢?”良久,肖倾宇才收回目光,垂下头去,轻声说道,这一句却不像是在问谁,却反而像是自问一般。
方君乾闻言,心下一痛——原来,他们都已经回不到从前了么?
恍惚之间他又想起了那片桃林,前世初见后便再也没有去过,却仍是历历在目,甚至连每一片桃花舞落纷飞的样子都是那么的清晰可见。兴许他们只是匆匆打了一个照面,说上了那么几句话而已,可为何那一面之缘却将魂魄也给锁进了那个情动之初的地方,于是我们兜兜转转地走过了一生,才终于回到了原点。那一瞬间,才恍悟原来自己从来就不曾离开过,即便是奔走天涯,戎马半生,也始终闯不出那年的桃林。(表示看了小情的文评真的很有感触。我文中的桃林,其实是要毁掉了的,也是倾乾心中一处永难磨灭的伤痛。)
当一个人深陷在情动之处,心甘情愿地沉lun下去,便再也难以逃脱这“情”之一字致命的桎梏,而潜意识中,却也从未想过要逃脱。
那一片桃林,一直存在在那里,守望着这一段不容于世的爱恋。
现如今,方君乾却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那个载满了前世今生回忆的地方,就快要消失不见了。长安,记忆中的曾经的长安,也许在某个瞬间,便要不复存在了。
“倾宇……”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肖倾宇的手,紧紧地捧在手心,仿佛是捧着最为心爱的宝贝。那双手晶莹如玉,纤细秀气,透着一股散不开的书生气息,然而十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仿佛轻轻一握便足以将整个天下收入囊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人不由得为之惊叹;而那冰凉的触感是那般真实,方君乾实在是太过于贪恋他的温度,即便是低于常人的体温,仍能让他感受到丝丝融融的温暖。
而这一次,对于如此亲昵的举动,肖倾宇竟然没有拒绝。
肖倾宇只是轻叹一声,阖上眼,想让自己休息一下,脑海却不断地涌现出《倾乾录》中的那些缱绻的句子——“上穷碧落下黄泉”,至死不渝的誓言,还有他们的桃枝为约、红巾定情、红线牵缘、红绳结发……
他忽而有些难过地想着,那寰宇帝怎会许下这样沉重的誓言,难道他竟不知,“上穷碧落下黄泉”的下一句,却是“两处茫茫皆不见”呀……
马车晃晃悠悠地一路驶去,马蹄踏过之处浮尘轻扬。他这些天来为治方君乾确也是累了,便就此睡去。方君乾定睛凝视着他的脸,苍白俊秀,柔和精致,堪称是绝代风华。朱砂泣血,灵动欲现,修眉紧蹙。一如那误堕凡尘的仙子,干净得不染纤尘,超然脱俗。极致的雅与极致的静,却又隐隐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那样惊艳的一张脸,早已深深地铭刻在了他的心底,藏得极深,一笔一划地书写在那最为柔软的地方,独守着毕生的柔情与眷恋,小心翼翼地保护着。
如今却清减了许多,轮廓愈渐分明起来。他的倾宇实在太过清瘦,叫人心疼。
方君乾向边上瞥了一眼,见倾颜、倾歌二人皆已入睡,便偷偷地将他揽向怀中。肖倾宇身上独有的桃花冷香萦绕鼻端,令人心安。方君乾贪婪地嗅着,这清雅的桃花香味让他十分的贪恋,怎么也闻不够,看来自己是永世都戒不掉的了。而肖倾宇一反常态地睡得极熟,此际忽觉周身一暖,却并不排斥这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便下意识地往热源处挪了挪,在方君乾胸前轻轻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便停止了小动作,继续小憩。
方君乾不由得轻笑出声,眼中尽是chong ni,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炽热的爱意。然而这温柔的眸光中却又带上了几许凄怆——倾宇向来浅眠,这次只是因为太疲惫了而已。只有睡熟时倾宇才会这般待他,卸下一切防备,毫无保留,像极了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听凭潜意识的支配。
就这样吧……方君乾轻抚怀中伊人披散开来的三千青丝,轻轻一叹。
方君乾选择默默地守护你,等待你重新接受我的那一日。
十日后。
八方城。
帘幔轻晃,暖融融的日光轻而易举地闯入,肆意流淌。方君乾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撩起帘子向外探了探。其实这车夫赶车赶得极慢,若是一人一骑的话,根本就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方君乾心道,必然是倾宇有意拖延,才告诉他要行得慢些。他知道,他的倾宇从来不喜杀戮,不忍见无辜之人流血流泪。——试问,苍生何辜?而方君乾确也是懂他的,因而更加心疼他这颗以苍生为忧的玲珑心。可这一次却是真正的踏足这血腥的江湖之中。那身不染纤尘的白衣,那双苍白秀气的手,终究要沾染上淋漓的鲜血,将手心的纹路浸染得模糊不清,一滴滴地流入心底。
方君乾摇了摇脑袋,告诉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现在倾宇就在自己身边,那便要好好地保护他,不叫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邪魅一笑:“倾宇,八方城到了,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肖倾宇闻言睁开眼,没有焦距的眼神投向他所在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方君乾勾唇一笑,探身出帘对那车夫说了句什么,脸上的笑意愈渐浓厚。
马车兜兜转转,绕行于纵横交错的大街小巷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停了下来。方君乾轻盈地跳下车去,又回转身来,将其余三人都一一扶了下来。肖倾宇缓缓踏落在地,阳光暖暖地打在他的肩上,将那一袭雪衣衬得愈发白净。初阳微微的暖意极为舒适,将多日来积聚的寒气也消融了一些。
肖倾宇也不多问,只是随着方君乾的搀扶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倾歌见状,不由微微一惊,轻轻在倾颜耳畔道:“颜儿,公子竟许方少阁主扶他过去了?”
倾颜眼底腾起一抹暗色,眸光剧烈地变换着,复杂的目光直直望向前方那一红一白的俊俏身影。几百年前寰宇大帝和无双公子的故事,即便是被历代人们篡改、曲解,却始终被人们口耳相传,现如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毕竟,眼前这两个人并非从前叱咤风云的寰宇帝和公子无双呀,难道历史又要重演,难道世上真有轮回之说,难道一切都自有定数?
倾颜不解——即便公子不会对她生情,却又怎会爱上那个邪魅的男子呢?
她迷惑地望向前方,默默无言。
此时倾乾二人已然步入一间凉亭,敛襟入座,那摊主便殷勤地凑上前来。这五宝馄饨铺也算得上是老字号的店了,据说从大庆朝时便有了这店,一直流传到现在,更因为寰宇帝与无双公子两次屈尊前来而闻名八方。若说是吃馄饨,这儿也堪称一绝。现任的摊主此刻满脸虽然堆笑,却仍是搓着手手足无措:他万万没想到两位恍如神仙下凡的贵介少年竟然会屈尊降迂进入自己的馄饨铺!
方君乾侧过头去,招呼后边两人:“还不快过来,今儿个咱们吃馄饨!”说罢笑意盈盈地打量起这个铺子来。
他还记得这间小小的馄饨铺,陈设与当年没什么两样,依旧古朴的木桌木凳,被这摊主抹了又抹,没有留下一丝的尘埃。那年他携倾宇来此,还不忘调侃一下摊主。于是方少阁主窃笑一声,那双桃花眼好不邪魅。
摊主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客官想吃些什么?”
方君乾不由得感到诧异,这老店还真是祖传的呀,怎么连问的话都这般相近?于是又忍不住揶揄:“进馄饨铺除了来吃馄饨还能来吃什么。”
摊主一怔,微微出了些汗,心道这四月的天气不该这么热才对,嘴上却仍是殷殷切切:“是、是,老朽都糊涂了,客官稍等,馄饨马上就好了。”
方君乾看着那摊主兴高采烈地下去了,竟颇有些忍俊不禁,还不忘献宝一般地向倾宇他们介绍:“我玩遍这八方城,就数这儿的馄饨最好吃。”斟茶布筷,状甚殷勤,唇角的笑意始终不曾消散,反而是愈加浓厚,“五宝馄饨的‘五宝’,指的是馄饨馅里五种原料:芹菜、香菇、小葱、虾仁、白菜。这五宝馄饨远近驰名,今个儿特地带你们来尝尝!”
——原话是“今个儿特地带倾宇来尝尝”,不过倾颜、倾歌还在,自己也不好表现得太过亲昵。方君乾暗自思忖着,笑意不由敛去了许多。
不一会儿馄饨便上桌了,方君乾执起筷子,赶了些雪菜拌料给倾宇,“合着这拌料会更好吃的,倾宇快尝尝。”
肖倾宇也执起汤匙,舀了一个馄饨,送到嘴边。他吃得很慢,细细地咀嚼,慢慢地抿汤。满足的神情不像在吃一碗馄饨,倒像是品味着佳肴珍馐,寒玉般的脸浮起两抹胭脂,额头也渗出一层薄汗。
方君乾紧紧地盯着他莹润的水唇,暗暗一叹,不由得觉得口干舌燥,忙低下头去喝了几口馄饨汤——不带倾宇这样you huo人的!
眼风一转,却瞥见那摊主还拄在边上,一副想要多沾点贵气的模样,方少阁主捉弄之心顿起,抓准了时机,舀了一只晶莹剔透的馄饨送至倾宇嘴边。
这一下,不止是摊主,就连倾颜、倾歌二人也不由惊在当场。
肖倾宇一怔,唇瓣触到馄饨那柔嫩的外皮,有那么一瞬间的躲闪。方君乾见他犹豫不决,心道不妙——这玩笑开得太大,倾宇恐怕不能如前世那般适应。可是看自己这姿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也就僵在了那里。
——却见那白衣公子脸色微微一红,朱唇轻启,将那包得小巧玲珑的五宝馄饨含入口中。
方君乾心下一惊,旋即又是一喜。肖倾宇唇瓣微张的模样煞是好看,同样也煞是you人,那白皙的脸上泛起丝丝红晕,更是让人觉得秀色可餐。方君乾凝视着那张绝世的面容,不由得晃了神——果然饱暖思XX么?
那摊主此刻却也反应过来,有些结巴地小声问道:“两位公子……感情、感情真好,你们,你们是兄……兄弟么?”
方君乾白了他一眼,果然身上留着一样的血,连说的话都不打算改一改了么,却也不敢像从前那般放肆:“不是呀。”
摊主不知好歹地追问:“那是……”
方君乾轻轻一瞥,只见倾颜、倾歌已然埋头继续吃馄饨,而肖倾宇也没有做出什么其他的反应,便邪邪一笑,要那摊主附耳过来,压低声音道:“他,是我的人。”
这一句话,当真是晴天霹雳!可怜的摊主呆若木鸡地立在那儿,张着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吐出几个字来:
“他是你——”
方君乾忙令他噤声,打发他下去忙活。然而眼角瞥见那袭白衣,手上的动作却是微微滞了滞,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吃了起来。
方少阁主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件事——凭倾宇的听力,凡事方圆十里之内有任何异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然而肖倾宇选择了闭口不谈,方君乾便也不好多问,其实倾宇没有否认,已是再好不过的了。
这样想着,方君乾轻笑了笑,便也埋头苦干了起来。
——倾宇可知,其实只要你陪在方君乾的身边,那便足矣……
——我的……倾宇啊……
倾乾阁。
守门的那几个侍者行过礼,亲眼看着自家少阁主万般小心地轻轻扶住白衣翩然的清贵少年,还不时在他耳畔提醒前方几步会有什么绊脚的障碍物。待得那四人走远后,其中一个侍卫压低了声音问道:“少阁主什么时候这般体贴人了?”
边上一个年龄稍长的道:“那位公子,是个盲人。”
那侍卫轻叹一声:“这我知道,可是——那样谪仙般的人物,实在太过可惜!”
“连上天也容不下太完美的人,所以说,造化弄人呀!”
这番话落在肖倾宇耳中,清瘦的身形微微一震,随即又归于平息。不过即便是这小小的震颤,也被方君乾敏锐地捕捉到了,不由得一阵心疼,回头狠狠瞪了那两个侍卫一眼,那两人便也连忙噤声,只是暗叹这位白衣公子也是武艺绝佳。
方君乾引他们绕过九曲回廊,直向父亲的书房里去。转过回廊,肖倾宇却挣脱了他的扶持,心下闪过一丝莫名的慌乱,只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早已被安排好一样,他现在所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在挣扎取舍之间不由自主地一分分地陷入泥沼之中。
他暗自抿了抿唇,修眉紧蹙,眉心朱砂泣血。
这样的肖倾宇……方君乾不知该如何自处,才可以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陪他共赏这天地浩大。
而方韶昀却是早已在房内等候多时,此刻正溢出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俨然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乾儿,这位便是倾宇了?”
肖倾宇从未见过方韶昀,对于这个称呼颇有些不适应,却还是恭敬地应道:“晚辈正是肖倾宇。”
方韶昀让他们坐下,再吩咐好了下人上茶,又笑道:“我与你父亲是多年故交,如今见你,便似看到了肖贤弟一般,这眉眼,又像极了你的母亲……”
肖倾宇还未答话,后知后觉的方少阁主听了这话,却不由得瘪了瘪嘴,一副小孩子没吃到糖果的委屈模样,哼哼唧唧:“既然爹早就知道倾宇了,为何我小时闹着要找他,你却骗我说没这个人啊?爹你怎么可以骗人呐!”
方韶昀捋过山羊胡,心道那时候肖剑轩夫妇遇难,肖乾宇带着弟弟寻了处僻静地方隐居起来,你叫我上哪里给你找人去?也不由联想起方君乾小时候的种种恶劣行为,于是没好气道:“那时爹嫌你长得丑,又不听话,一见你闹腾就烦,哪还顾得着找人?”
长得丑……
方君乾一嘟嘴,后边的话全没听进去。爹居然说自己长得丑?
要知道自己可是这八方城里家喻户晓的好男子,多少大家闺秀心中的万千深闺梦里人!(汐汐插花:你必须承认你自恋了……)就算自己平素不怎么出门,方少阁主对于自己的长相也是相当自负的。——也不想想平日里有多少人排着队来咱家提亲……
——更何况,当年自己的这张好皮相可是拐跑了惊才绝艳的公子无双!
方君乾轻哼一声,一眨桃花眼,绽出一抹邪魅的笑容,绵里藏针:“爹,我怎么听外边的人都传言您儿子长得与您有几分神似啊?”
方韶昀一愣,登时哑口无言。倒是倾宇斜了他一眼,眼风扫过,偏又生出几分风情来。方君乾不由看得痴了。
于是之后谈话的内容他是一字不落地让它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只记得看着倾宇出神。
事后方君乾才暗自后悔起来,没有多打探一些父辈的往事,因而便也对倾宇的身世一知半解。
若是自己时刻留心,兴许日后也不会有那么多事情发生。至少,自己还来得及当面和父亲说清楚,至少,此生的他们不会有太多的遗憾……
四月初四,倾乾阁以其肆虐跋扈为由,决意出兵征讨溯月楼,江湖帮派纷纷响应,一齐南下,此在情理之中;而在意料之外的是,素来深居漠北不问江湖之事的未央宫竟然是第一个站出来响应,可见其消息灵通,或许会让人防不胜防。方君乾暗暗记下一笔,却也不愿拂却了未央宫的好意。
随后各大江湖帮派才姗姗来迟,表示希望合力一举歼灭溯月楼。
挥师南下,金戈铁马,气势如虹。战场厮杀,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不出三日,盘踞在江左一带的溯月楼便大势已去,众分楼已被损毁,废墟之中,唯独余下主楼一座,也是一片断壁残垣,烽火狼烟。
于是他们掉转势头,攻向长安绝情谷,那里是溯月楼暗部的根据地。然而此时的绝情谷也是火光蔽天,竟是有人从密道内部引爆了炸药。肖倾宇拦住了急于闯入的方君乾,问道:“方少阁主难道不觉得奇怪么?——溯月楼的做法恰与弃军保帅的计策背道而驰,乃兵家大忌。”
方君乾不由勒住缰绳,静下心来随他一起分析战况。事实上,他也始终纳闷——这暗部如此险要怎可不守?若他是溯月楼的楼主,凭此天堑之地,转移阵地甚至是扭转战局都不成问题啊
两人不由得回想起两日前……
四月初十,大军攻下溯月楼,闯入主阁楼,然而却一无所获。所有的重要资料都已被人事先移了位,藏到了别处去,然而这溯月楼的地盘已然被火势燃烧一空了,亭台轩榭,或许经得起雨打风吹,却始终逃不过一场终结与毁灭。
而到了那时他们才明白,原来这溯月楼经过两年前的那次打击,竟是不为人知地易了主,从内部开始腐烂。
冲进主楼时,才发觉这里的侍人大多是绝色女子,风情万种、媚态横生,方君乾一挑眉,忍不住啧啧。再看那些自制力差的人,早已上前拥了满怀,上下其手,却见那些女子的笑容都兀自凝在唇边,虽说是笑却不免有些呆滞,俨然是被人制住了心神。
“她们竟是被人下了蛊?”此时人群中有人断然道。
方君乾回首,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他知道那人,正是未央宫派来的援军之首,名唤柳云息,也是未央宫宫主的大公子,年方弱冠,温文尔雅,眉清目秀,单薄的身子透着一股病态的柔弱之感,乍看之下分明是一介书生之相,却又下手极快、极狠、极准,堪称武学奇才,叫人不敢大意。
那些好色的小喽啰闻言一惊,不由放开怀中佳人,咂舌道:“下蛊这么阴狠的作为,亏他溯月楼干得出来!”倒是为那些女子惋惜起来。
……
“倾宇,你怎么看?”方君乾回过神来,见肖倾宇一直默然伫立着,便向他问计。若是倾宇的看法,必然是颇具价值的,方君乾一直坚信着这一点。
“如此一来,能指挥暗部假扮倾乾阁偷袭我的,一定是另有其人。”肖倾宇凝定了眸光,众人只觉那双潋滟的眸子里寒气逼人,叫人不敢直视,谁都没有发现他其实只是个盲人而已,“或许这溯月楼主是知道的,所以才没有保这暗部——因为暗部的势力早已脱离了它的管辖范围之内!”
所有的机密资料都已经被大火焚毁,而一切责任都悄然推给了溯月楼!这并不是触犯了兵家大忌,只是溯月楼并非执掌大局的君王,而恰恰是被遗弃的那颗棋子而已!
方君乾心下一惊:这阴谋玩的……当真阴险毒辣至极!
如此腐朽的溯月楼竟然惊动了几乎整个武林,方君乾当初也没多想,权当是溯月楼长久以来积怨所致,却不知这些帮派之间彼此牵连,而他也无暇顾及这些了。
“倾宇,依你之见?”方君乾轻声问道。连日来的相处中,各帮派之间不是没有摩擦,幸亏倾乾阁与未央宫都算得上是称霸一方,占得份量比较重,众帮派也心存畏惧,才使得事情得到缓解与调和。然而这之中的处心积虑、阴谋算计又有多少,方君乾真的无从知晓。
肖倾宇蹙紧了远山眉,“环视”了一圈,眼神飘忽不定,只答了三个字:“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