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前尘弗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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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的古街道，一串清脆的马蹄声悠悠踏过，那样轻盈快捷，仿佛是踏碎了一场盛世烟花。青石板上突兀的纹样似是撰写着什么历史的真迹。
这里是八方城。当年千古圣君寰宇帝与无双公子曾在此携手开创了震惊中外的倾乾盛世。
虽然历史已逐渐模糊在了岁月的洪流之中，往事如烟散，那段倾尽天下的旷世绝恋也早已化成了民间世世代代流传的传说故事，被改写的曾经再难还原它最本真的面目。但总有一样东西，必定是亘古不变的。
那个东西，被命名为一个“情”字。
只因此情——上穷碧落下黄泉！
方君乾策马而过，卷起微小细碎的尘埃。如今正值半夜，古镇早已沉睡在月光的无限柔情之中，敛尽了繁华。静谧的夜空唯余那一轮皎洁的孤月，以及几点微弱衰颓的残星。
打更声久久徘徊在悠长的巷子里，仿佛命运的钟声回响在他的耳边，那样清晰，那样寂寥……
他拉住缰绳，抬头仰望这片暗淡的星空，心中腾起一抹淡淡的苦涩。
年方十六的他，终于得到了父亲的批准，开始云游四海。他假借“四处走访，拜师学艺”之名，经过一番死缠烂打，终于得以正大光明地从阁里逃出来；实则为了两件事——找一泓清泉，以及寻一个人。
没有人听说过“记川”，更不可能知晓它地处何方。时至如今他亦无一丝头绪，只有不停地找，哪怕要他踏遍这万里江山，甚至是上刀山下火海亦在所不惜！
与此同时，他还在打探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每当他问起时，被问的人总是大笑着打趣：“那不是大倾王朝的公子无双么！你要找他，也许可以去梦里求求周公啊！”
他们没有看见，方君乾嘴角浮现的那一抹苦涩。
倾宇……这一世，你在哪里啊？你可还记得前尘，可还记得我方君乾？今生我已等了你十六年，十六年里一个人背负着两个人的回忆，前尘的爱恋是那样深重，我仅仅依靠着寻到你的信念来过活……终于也算是偿还了你在奈何桥边十六年等待的孤寂。你还记得么，我们的初遇，正是十六岁……
回想起初逢那日漫天的桃花雨落，凄清婉转的笑声勾魂摄魄，一抹白衣遗世出尘，静静地跌坐在华贵的轮椅上，眉目如画的绝世容颜，眉间一点朱砂凄艳欲滴，敛尽一世繁华……他抬头，他回首，四目相对，就那么深深一眼，竟沉淀了沧海桑田，一眼万年。方君乾不由得勾起一抹邪魅微笑，心却隐隐地疼痛着，无可自拔地沉沦下去。
这一世，众里寻他千百度，伊人却不知所踪。可是，我，绝对不会再放手……
方君乾的眼里放出奇异的光芒，坚定且坚决，至死方休。
倾宇，我的倾宇……等着我！
长安城郊，碧桃园。
白衣公子淡漠出尘，静默地伫立在一株桃花树下，眉心一点朱砂倒是比桃花更加鲜红秀妍，映在那张苍白如画的面容上。当真是谪仙一般的人物。身后桃花潋滟而娇弱，柔情似水，在这片不染尘埃的土地上，竟令人产生一种有如世外桃源的错觉。
如此桃花仙境，恍若抛却了一切的凡尘惊扰，安静地存在于这世间，除却了只言片语，句句在心。
“花开了呢。”朱唇微启，清冷的声音就那么不经意地淌出，淡漠的好似不食人间烟火。
身边一个高壮俊秀的男人一袭玄色劲装，剑眉斜飞入鬓，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肃穆：“是啊，倾宇……花开了。”
他神情复杂，眼光流转间竟有一丝迷惑——弟弟分明自小眼盲，却总能辨认出许多细微的声响。在此守了整整一宿，那人竟聆听到了细不可闻的花枝绽放的声音，那一瞬间肖倾宇不自觉的展颜一笑，看得他心下微颤。他的笑颜，叫人顿觉如沐春风，有种定心的魔力。只是他很少真心地笑，而且笑容里总是透出一抹苍凉寂寞之意。
肖乾宇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亲弟弟，忽而幽幽叹了一口气。倾宇好像很喜爱桃花，更是与桃花有着不解之缘：他出生的那一刻，院中本已枯萎的桃树为他盛放出绝代芳华；自小他的身上便携有桃花冷香；也是他，亲手栽下了这满园的桃花，他说这里原本应有许许多多的桃花，只是历经过一场劫难而全部枯败了，所以他要让这一片桃林的往昔景象一一再现……
可是他却没有亲眼望见桃花的福气。他的世界只剩了一种单调的色泽，失却了色彩的他，愈加的与世隔绝，愈加的淡漠出尘，愈加的清逸脱俗，周身散发出一阵冷冽的杀伐之气，无形的压迫感令人不敢接近，更不忍接近。
他就是那样一种孤寂的存在。
“哥哥，你不开心？”肖倾宇忽然话题一转，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听的人不由心下一震——什么都瞒不过他，尽管自己的心绪变幻总是悄无声息的，他却能从每一处细节里听出不一样的东西。
“倾宇……”
“哥哥不必为我难过，倾宇从不会为自己的失明而怨天尤人，或者是自暴自弃。既然已经这样了，就该好好地坚强地活下去，没有什么好埋怨的。更何况，是福是祸尚不可知呀。”知道哥哥又在为自己伤心难过，眼中一片茫然的清贵少年出言柔声安慰。
“倾宇能这样想，哥哥自是放心，不过，我一定会遍访名医，有朝一日必能让你睁眼看一看这世间万物！”肖乾宇的声音笃定而稳重，肖倾宇轻浅地笑了笑，点了点头。没有焦点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流光溢彩，像是嵌入了满天的星辰。
他的哥哥是有能力为他遍访名医的。肖乾宇三字，如今江湖中人怎会不知，他手持昔年伴寰宇帝戎马半生的黄泉剑，立誓要斩尽奸邪小人一正乾坤，其清正之气为人称道，被誉为“黄泉少侠”。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他还有一个小他三岁的弟弟，更有甚者竟与当年的公子无双同名！肖倾宇从不在江湖中露面，有所听闻的人少之又少，只道是一个绝世出尘的隐士，至于外貌和武功更是一无所知。肖乾宇将弟弟护在这一片与世隔绝的桃林中，亲传武功。倾宇平日无事便手不释卷，仅靠着摸索盲文来遍读古书，终于自学成才，如今文韬武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当真是惊才绝艳，却偏又与世无争。
肖乾宇帮弟弟理好被风吹乱的几缕青丝，语气中充满了疼惜：“倾宇，明天哥哥要去八方城办点事，你一个人，可以么？”
肖倾宇轻轻点头应道：“哥哥放心，倾宇有能力保护自己，不会有什么事的。”微微一顿，“倒是哥哥此去路途遥遥，切莫大意。”知道他在江湖中树敌太多，难保有奸人在途中设伏
“嗯，我会把倾颜和倾歌留下来，有什么不方便的直管叫她们去做。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小楼去吧。”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春天到底寒意未褪，寒风轻拂，弟弟身体那么虚弱连一丝寒意都经受不起。肖倾宇轻应了一声，便迈步向小楼走去。
从这株最大的桃树走到小楼，要在近十步处右转，再往前走上约三十步。他已经习惯了，并且由于失明的缘故，其他的感官异常灵敏，十步之内的任何异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而肖倾宇的绝杀范围，也正取决于这十步！
除了哥哥以外，从来没有人敢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近身十步之内。
肖倾宇觉得这样未免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嫌，但这样的想法很快便被打消了去，毕竟人心险恶不得不防，十步竟是他所能容忍的最低限度。
不过他没有想到，不久之后有另一个人，可以很轻易地站在离他最近的位置，而且还那么心安理得。而他，亦是心甘情愿的。
很快两兄弟便回到了住所。小楼的外观古朴雅致，被重重桃林环在正中，宛如人间仙境。这般恬静美好的醉人景象，他，却看不见。
第二天一早，肖倾宇送别了哥哥，又独身返回那株盛放的桃树下，抬首望去，睁大了茫然无神的双眼。那棵树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好像尘封了一段往事，是否曾经，应有一抹鲜红如火的身影在命运的指引下闯入这泼墨画卷，尽管他不知道“红”是一种什么样的颜色。
但倾宇是这样以为的。
只是他不知，这里曾经是寰宇帝方君乾和无双公子肖倾宇邂逅的地方，那一天，下了一场惊艳绝尘的桃花雨，漫天纷飞的花瓣显得那样孤独而脆弱，无助得好似情【和谐】人的眼泪。
若，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啊！
他手握一卷泛黄古书，伸出修长纤细的手指缓缓摸索着那突兀的纹样，描摹出三个字来——“倾、 乾、录”。
他心下一痛。
没来由地想要落泪，那感觉痛彻心扉，却又无法言说。
微微蹙起了好看的远山眉，右手不自觉地覆上心口，肖倾宇平息良久，才轻声吐出三个字来：“方……君……乾？”
一瓣伤情的桃花飘落在他的眉心，隐匿了那一点泣血朱砂。桃花，开得那样倾国倾城，却是这世上最最寂寞的花，只为情动之人生长，为伤情之人绽放……
方君乾遇见肖倾宇，便注定他一世寂寞。
肖倾宇轻抚眉心那一点朱砂，却没有拂落那一瓣桃花。似乎有什么人即将闯入他平静无波的生活，而那个人，也许就叫做，方君乾？
他默立在桃树下，平静地接受着桃花雨的祭奠。
哥哥曾经请人给自己算命，结果却是“命犯桃花”四字，说罢还摇了摇头，好像在哀叹着什么。那时自己只是不屑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肖倾宇是不信天命的。
然而在这一瞬间他却有些动摇。那个名字，带着宿命的痕迹，叫人防不胜防，只有选择逃避。
自己隐居于此，是不会被谁知晓的吧？肖倾宇沉吟片刻，终是放下了那本《倾乾录》。
春寒料峭，微微的冷意片刻不停地侵袭而来，逐渐蔓延全身，一如他此时冰封的心。
桃花席卷，不依不饶，他却兀自衣不带水，八风不动，宛如一尊白玉石像，静默地好似谪仙下凡。
八方城。
方君乾自小便染有一种怪病，常常心痛难耐，家中请过无数名医却诊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是心脉郁结所致。可是这么小的孩童又怎会碰上令他那般伤心欲绝的事情呢？小时候的他只依稀记得一个雪衣出尘的背影而已，那个身形是那样虚幻不可触碰，可望而不可及，转瞬间模糊了光影，却牢牢地印刻在了心底；牙牙学语时便经常自言自语，唇齿之间流转着的是两个不变的字眼——“倾宇”，像是在呼唤一个人的名字；七岁开始，他每一夜都会做一个连续性的梦，起初说不出那梦境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寓意，直到自己慢慢长大，梦醒之后往往会泪流满面，心亦痛若刀绞。别人说自己一定是有什么童年阴影致使精神失常，而自己却清楚地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些梦境是那么真实，痛苦却也是那么真实，穿越了好几百年的至情至义愈加深刻，那抹魂牵梦萦的白色散发出温柔的光泽，刺痛了他的双眼。
他逐渐记起了一些事。他没有饮下忘川水，他不想忘掉那个人。那个人却相信两人一定缘分不浅，所以情愿赌上了前尘的记忆。
这一世，方君乾不要这如画江山，只求陪他看遍世间美景，只求他在他的身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这一生，注定了，只是为他而活。
阳春三月的西北边塞还是透着三分寒意，就连桃花也开得比其他地方更晚一些。
他说，桃花，其实是世间最寂寞的花，只为情动之人生长，为伤情之人绽放，花开花谢总绕不过一个“情”字，自古如是。
他说，倾宇定不会寂寞，因为有我陪在你身边。
他跃上企国花都最大的那株桃树，攀折了最高最美的那一枝递与他，那人犹豫了片刻终是伸手接过。
他以为他不知其中缘由，却忘了云游四海博闻强记的他又怎会不晓其中深意？桃枝为约，我对你郑重地许下誓言……爱情总是那样突如其来，刻骨铭心。
他在临去的最后一天登上独属于他们的袖手崖，吐露了用一生来践行的情【和谐】话，在最后的一刹那，满树残败的桃花盛放出绝代芳华！
时隔十六年，他以黄泉剑殉情，随他而去，芳菲尽敛的桃花又一次盛放开来，碧血染就桃花，终于谢幕了一场寂静的喧哗。
……
往事涌上心头，却是前尘未了缘，以及今生未解情。
倾宇，我们的大倾王朝覆灭了呢，在你定下的五百年的时限之后繁华散尽。你，可会心痛？
倾宇，我还没有来得及去到袖手崖，凭吊一番那个伤情之地。你，可会难过？
倾宇，我现在身在八方城，小楼遗址下是不是还有一坛尘封了好几百年的碧血桃花？可是我却找不到它，你，可会笑话？
倾宇，当年那个五宝馄饨铺已然不复存在，我也没有再去调侃人的心情了。方君乾终不再是当初那个年少轻狂的方小侯爷，他只是个为情而痴、为情而伤的凡夫俗子，如是而已，你，可会叹息？
倾宇，我还没有去看看我们初见的那片桃林，它还在不在呀，你可知道，它还在不在呢？
方君乾眸光一闪，掉转马头，临行前深深回望了一眼那棵桃树，吟鞭东指，策马狂奔。
这条古巷十分冗长，岁月将它原本的模样揉捻的模糊，纵是昔年的方小侯爷，如今也得好生辨认一番，将之与当初的名称一一对应过来。不知过了多久，是夜，月华如水般倾泻，洒下细碎的银光。方君乾揉了揉泛着些许倦意的邪魅的桃花眼，定睛凝视着前方。
眼前出现了一抹疏影，打马迟迟，浅淡空灵，眉目竟像极了一个人……
“倾宇？！”方君乾不可思议地出声唤道，语气里满是疑惑，还没等那人应答又独自喃喃：“不，不是倾宇……”
那人却拉住缰绳，定住了身形，试探般地问道：“你认识倾宇……你是方君乾？”
方君乾一怔，眼光一转，流露出孩子般的欣喜：“是，是呀！在下方君乾！你认识倾宇？你是他的……”
“兄长。”对面的少年骑马走近了些，一身玄色劲装融入浓如泼墨的夜色之中，腰间长剑泛出幽暗的光泽，在方君乾视线落定时忽而一亮，“既然你是方君乾，我只有奉劝你几句——
“别再纠缠我弟弟了。
“他上辈子实在是为你付出了太多太多，我不希望看见他这一世的下场仍旧那般凄苦。
“你根本不懂他。”
方君乾心下一沉，那种心痛的感觉蓦地扩大了许多倍，心脏一阵阵地痉挛，痛若刀绞。他不自觉地抬手捂住心口，脸色惨白。
喘息片刻，咬了咬牙，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应道：“这一世我定不会让他受苦……”
肖乾宇微微挑了挑眉，有些讥诮地笑了笑：“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么？命主紫微的你，怎么能保住那颗命定的左辅星呢！当你成就霸业之时，便是倾宇大限之日！
“我怎会放任你夺去倾宇的前世今生！”
方君乾控制不住地颤抖，咬牙坚定道：“我这一世只为倾宇而活！去他的什么盛世什么江山，我方君乾根本就不稀罕！”
“当今武林中独霸一方的倾乾阁阁主膝下独子，方君乾方少阁主，又怎会为了一己私利而抛却这样沉重的责任呢！”肖乾宇冷冷回道，一针见血，“纵你不愿，也改变不了命运的轨道！为今之计，便是阻止你二人见面！也许等倾宇活过了二十四岁，你们再见面却也不迟！”
还有八年啊！……方君乾闻言微微一怔，自己要怎样熬过这么多的日日夜夜？！殊不知没有他的陪伴，自己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可是为了倾宇……只要可以不伤害他，自己纵是再等上八年又何妨！
方君乾强忍着内心的悲苦笑了一笑，苦涩的味道消散在夜色中归于无形，肖乾宇只觉有些歉疚，却又是不得已而为之，复杂的眸光闪烁不定，最终化作了唇边似有若无的一声轻叹。
在他心里，只放得下一个肖倾宇而已！
方君乾沉吟良久，终于开口：“不知倾宇如今过得怎么样？”
“他很好，多谢少阁主关心。”不冷不热的语调，不轻不重的语气，只一会儿便在这吞噬一切的黑夜里消散于无形。
“哦……”有些失神地垂下头去，又是良久的沉默。
“不知方少阁主此行有何打算？”肖乾宇暗自平复了下心情，再度开口已是波澜不惊，真正听不出一丝情感。倒是和那个人有几分神似！
“肖兄可知这世上有一泓记川水？”语气里夹杂着太多的期盼。
“记川水？”肖乾宇声音更低也更冷，“莫不是少阁主想用它来唤醒倾宇的记忆？”
“这么说来肖兄是知道的了？”方君乾不答反问，步步紧逼，眸光闪烁，邪魅而张扬。
“乾宇不知。”
“……是么。”闪烁的眸子一下子黯淡了下去，仿佛缀满了点点繁星。
“书上说，记川水其实不定方位，若是有缘必能寻到；若是无缘，纵使你上刀山下火海，上穷碧落下黄泉地找也找不到！”肖乾宇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从没有谁找到过记川，它很普通，需要凭你自己去感知。也许昨日还是一湖碧水，今日便因某种契机而化作了记川之水也说不定。”
“所以一切只由天定了么？真的有所谓‘天命’么？”方君乾轻声喃喃，似是在问对方，却又像在自问，只是语气忽而由彷徨茫然转为坚定，“可是……方君乾从不信这所谓的天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肖倾宇说：“既然天不见怜，肖某便要进行自我救赎！”
方君乾说：“我命由我不由天！”
肖乾宇怔在当场。这个人，竟和倾宇一样不信天命！
似乎他们的相遇是一种必然，难道他们不知道，两人的不信天命恰恰是一种天命么？
那不是巧合，却是注定了的必然。
肖乾宇忽然幽幽一叹。——天意呵！天意若此，诚不可违哉！
一瓣桃花无风自动，轻盈飘落，他一身红衣似火，如今却显得暗淡无光。那瓣花，似是承载了太多的情与怨，有些不堪重负地落下枝头。
而肖乾宇则像是一个隐匿在夜空里的旁观者，静静地守望着什么。
“肖兄不如随方某回阁小憩一夜，也算是尽了地主之谊？”静默了片刻，方君乾忽而殷切相邀。不管怎么说此人可是倾宇的兄长，总该好好款待才是，这人可是他找到倾宇的唯一线索！而且此人名动江湖，他怎会识不出前世纠缠了太多痴怨的黄泉剑呢，这“黄泉少侠”他早就想会一会了！更何况……他似乎对自己寻找记川之水也大有帮助。
虽然心智成熟了许多，但他的孩子心性依旧不改，所谓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的就是他这类人。何况是为了倾宇，不论要他做什么他都是义无反顾、心甘情愿的。
于是某人堆起一脸谄媚的笑意，肖乾宇不由得浑身一震——这家伙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啊？
肖乾宇无奈地点了点头，收紧缰绳，一夹马腹，跟上他的骏马踏尘而去，只留下那一瓣孤寂的桃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尘弗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