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祭》染简帆

8、那些过去

　　“栀子，我只找到了这个。”我伸手接过，相片中的三个人，多么美好的一家人啊，颜澜站在中间，露出甜美的微笑，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那个女人站在颜澜的左侧，左手搭在颜澜的肩膀上，右手拿着自己的外套，而那个男人，站在颜澜的另一边，对着镜头微笑，多么美好的一幕。
　　我没有看到，我的手指关节在一寸一寸地发白，别人也不会看到，我的心正在一节一节地凉下去。
　　“好的，谢谢了，那我先回房间了，晚安。”我转身准备离开。
　　“晚安，栀子。”颜澜轻轻说道。
　　我手里紧紧握着那张相片，天知道我有多么想把它撕成怎么也拼不回来的碎片，看来女巫的恶毒因子又在我体内疯狂地滋长了，而且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拼命地肆虐着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是的，颜栀子，你就是一个多余的人，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是。
　　外婆临终前，告诉了许许多多我一直不知道的事情，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跟外婆都是被那个女人抛弃的，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当一枚硬币敲响地面的时候，我的人生也随之尘埃落定，就因为一枚小小的硬币，决定了我跟颜澜两个人截然不同的人生，不过我想对于硬币显示出来的结果，那个女人还是很满意的吧，当时谁也没有想到她肚子里会是一对双胞胎，于是当她生出一对双胞胎的时候就注定了要有一个被送人，而当时生颜澜的时候还好好的，却是在生我的时候，怎么也生不出来，差点让那个女人送了命，或许我从一出生就被他们讨厌了吧。我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灾星呢。
　　至于外婆，还有一段这样的故事。
　　外婆年轻的时候，曾经跟一个小伙子有过一段很深的爱恋，但是后来却还是谨遵父母之命，嫁给了外公，可是外公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而去世，而那个时候外婆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这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遗腹子，刚好在这个时候，那个与外婆相恋的那个小伙子决定去城里，于是跑来跟外婆告别。阴差阳错，所有的一切都敌不过流言蜚语，村子里所有的人都在说外婆肚子里的孩子其实并不是外公的而是那个小伙子的，外婆苦不堪言，亦无力辩解，她只能静静地等待着这所有的一切能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众人见外婆没有任何回应，觉得无趣，便也不再胡编乱造，可是在外婆把孩子生出来以后，新一轮的闲言碎语又开始了，那个女人从小就被人说成是父不详的孩子，可是让我觉得很可笑的是，她不是去责备那些侮辱她的人，而是理直气壮地恨上了外婆，恨外婆为什么要生下她，让她也来承担这屈辱的一切。
　　所以，她抛弃了我，也抛弃了外婆，整整十六年。
　　将自己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回到现实，我开始完成自己的绘画作业，我尽量地去描摹，让画中的人物与照片上的尽可能一致。
　　可是第二天上交作业的时候，却被老师一针见血地将本质问题指了出来。
　　“栀子，我是很看好你的，可是你看看你画的这幅画，这多少让我感到有些失望啊。”
　　“对不起，让您失望了。”我诚恳地道歉。
　　“你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吗？”苏老师问道。
　　“学生还请老师指点。”
　　“你这幅画虽然画得很像，但是却不能给人一种灵动的感觉，相反，你呈现出来的是一种呆滞与僵硬，这样说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
　　“简单来说就是因为你画这幅画的时候没有倾注自己的感情或者倾注的感情太少了。”老师继续评价道。
　　“是的，老师，我知道了。我会努力改进的。
　　“容我问一句，你在家跟你父亲的关系好吗？”
　　“这个......呃......”事实上在那栋房子里，我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并且也是唯一能够跟我说得上话的人，也就只有颜澜了。
　　“你不想说其实也没有关系，我不勉强你，只是做一下了解而已。”
　　“......”
　　“再者，我只是想告诉你，这次作业需要的不仅是临摹，它更需要的是带有深切情感的临摹。一个不能将自己的情感倾注到画中的画者，永远也不会比能够倾注进去的画者来得优秀，绘画不仅是一种艺术，它同文字一样，也是我们表达自己内心情感生活的工具，因此它所需要的也不仅仅只有技巧，仅凭技巧画出来的画作并不是那么能够打动人心。我希望你能够继续改进。”苏老师说的丝毫不错，可是我又该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去画颜立泽？有些东西，并不能够去强求。
　　带着一种烦闷的心情去了滕彦的酒吧，我直接走到吧台让小陈给我调酒喝，事实上我之前并没有尝试过这家酒吧的酒，我只是知道这些都是鸡尾酒而已，而且花花绿绿的，着实好看。
　　“小陈，帮我调两杯酒吧，我也不知道要什么样的，你看着调就好。”说完这句话我便开始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也许，我真的应该反思一下，画画对我的意义，同时也应该确定下来，自己以后要走的路是什么样子。
　　“好的，那给你调长岛冰茶吧。”小陈说道，大概是看出来我今天心情不好，小陈也没有多说什么。
　　“好的，谢谢你。”
　　颜立泽，沈萍，两个赋予我生命的人，呵，我在心里冷笑。往昔就像被你揉皱了的纸张，即使你在之后花再多的力气让它恢复平整，可是还是会有痕迹，更何况，那两个人根本就是连把它弄得稍微平整一点都不屑。
　　“栀子，好了，试试吧，长岛冰茶。”小陈把一杯类似红茶颜色的液体放在我面前。
　　我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味道微辣，带着些许可乐与红茶的气味，总的来说还不错，我现在的心情，适合喝烈一点的酒。
　　喝酒喝得微醺的时候，我听到阿宇在叫我。
　　“栀子，该我们上台了。”我走过去，跟着他们一起走上舞台。
　　这一次，我唱的是《趁早》。一首伤感的歌，倒是很适合我的风格。
　　到后来才发现爱你是一种习惯
　　我学会和你说一样的谎
　　你总是要我在你身旁
　　说幸福该是什么模样
　　你给我的天堂
　　其实是一片荒凉
　　要是我早可以和你一刀两断
　　我们就不必在爱里勉强
　　可是我真的不够勇敢
　　总为你忐忑为你心软
　　毕竟相爱一场
　　不要谁心里带着伤
　　我可以永远笑着
　　扮演你的配角
　　在你的背后自己煎熬
　　如果你不想要
　　想退出要趁早
　　我没有非要一起到老
　　我可以不问感觉
　　继续为爱讨好
　　冷眼的看着你的骄傲
　　若有情太难了
　　想别恋要趁早
　　就算迷恋你的拥抱
　　忘了就好
　　唱歌的时候我仿佛看见了楚洌，还有他那双黑眸中闪现出来的清浅笑意，只不过因为喝了酒的关系，整个人显得有些晕晕乎乎的，所以我并不是非常确定。
　　我晕晕乎乎地走下舞台，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的电线，于是摔倒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人接住，更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楚洌。
　　他的唇瓣微微勾起，这让我有一瞬间的反感，这个人似乎总是喜欢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当时的我并不会知道，这样的自己才更为真实。因为这个时候的我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将自己伪装成任何一种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