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祭》染简帆

7、光与影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来的，只是突然在那一瞬间突然觉得唱歌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我可以借助歌词去表达那些自己内心一直隐藏着的东西，那些我不敢去正视的东西，那些我不愿提及的东西。
　　我并不知道自己唱得怎么样，我也不会那些唱歌的技巧，所以当我听到那一阵阵的掌声时不免感到有些惶惑。
　　“你唱得很不错。”滕彦对我说。
　　“所以你是在叫我不要再怀疑你的审音能力吗？”我笑着说道。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过去，我只是想说，只有用自己的生命和最真实的情感去唱歌的人，才会得到所有人的掌声。”滕彦突然变得很深沉，这倒让我有点不习惯。他又看出了什么吗？这个人不是厉害，而是可怕，厉害得可怕。
　　“你的洞察力实在敏锐得让我觉得可怕。”我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对于这种人完全没有必要伪装些什么，因为他轻而易举地就可以撕下你所有的伪装与面具，如果他没有这么做，那你真的应该感谢他的仁慈。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继续在这里唱下去？”滕彦说。
　　“工资多少？”没错，我并不是一个那么清高脱俗的人，我也只是世俗里的一粒小小尘埃，而且，我的确需要钱。我不想用颜家的钱，因为我不想跟他们有过多的纠葛，我不想欠他们什么，过去的十六年里，我并不曾欠过，那么，今后，也不会有，救颜澜是我自己心甘情愿，不存在谁欠谁。我说过，我会离开，但是前提是我要走得够远。
　　“这个要看你来的天数了。”滕彦似乎很开心。“一天大概是两百到三百的样子。”
　　这个数字在我的脑海中飞速的过了一遍，“好，我答应。”
　　“那你明天就来签合同吧。趁着现在还不晚，你还是赶快回去，我可不希望又发生那天晚上那样的事情。”他倒是很会为别人着想。
　　“好，那我先走了。”于是我从后台走了出去。
　　我没有想到我会在这里碰上楚洌还有江原。
　　江原还是像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那样，闪现出惊讶，只不过这次的惊讶没有维持多久，而且他也不会再笨到以为我是颜澜。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懂得，他之所以会把我错认成颜澜，只是因为他的心里，满满的，装的都是颜澜。他不容许颜澜有任何的闪失，就像他一直害怕混迹酒吧的人不是我而是颜澜一样，当然，后来他已经不会这样，因为我跟颜澜，那是两个多么不同的个体啊。
　　“栀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江原的脸上堆满了疑惑。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在这里？”我反问道，江原的这个问题，我实在不想回答，也不好回答。
　　“呃......这个......”江原开始支支吾吾。
　　楚洌在一旁轻笑出声。“江原，你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是不是忘了，站在我们前面的是颜栀子而不是颜澜，跟她说话可不是那么轻松。”
　　我突然记起来我跟楚洌的第一次对话，貌似他是没有占到什么上风。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我想我还没有跟他们熟到可以告诉他们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理由。
　　“等一下。”楚洌突然叫道。
　　“嗯？”我回头。“这个给你。”楚洌递过来一个保温饭盒。
　　我并没有急忙接过，而是疑惑地望着他。
　　“你没有吃晚饭不是么？”楚洌把饭盒放到我手上。
　　“谢谢。”这声“谢谢”不是出于礼貌，而是真心。尽管我还是疑惑他为什么会知道我没有吃晚饭。但是，有些问题，不需要太多的去追问为什么，只要知道结果就好，就像，我现在能够吃到和那天在老奶奶那里一样味道的馄饨就好，是的，放在保温盒里的馄饨，很温暖，可以，一直暖到心底。
　　期中考试已过，整个学期已经过了一大半，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大家都应该在为高考做准备了吧。那段被称为“黑色风暴”的时光。或许，会让我们所有的人都快速地成长起来。
　　我现在的生活过得依旧忙碌，每隔一天就会去滕彦的酒吧唱歌，事实上我的受欢迎程度还不错，这一点让我有一种小小的自豪感，或许这也算是小小的虚荣心吧。当然，对于滕彦，我现在对他了解得已经多一点了，总而言之他带给我的是一种神秘感，不过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好人，我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我这么评价他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他应该会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吧，我想。
　　最近我迷上了画画，所以我只能隔一天去酒吧唱歌，报了圣亚的美术特长生以后，每天都要上交几幅作品让老师审阅，而在此之前我几乎没有任何美术功底，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喜欢然后靠自己慢慢摸索的，而且，学艺术就是烧钱，当时还没有那个条件让我去学一门这样贵族的东西。当然，现在不同了。
　　教我们画画的是一个姓苏的五六十岁的男老师，人挺和蔼的，我学的是素描与油画。素描一直是我很喜欢的一种，因为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却并不如此，我最喜欢的还是利用阴影和光的明暗对比，这种感觉就像我以前看到过的一句话——光与影共筑美丽人生。的确如此，光明与阴影所铸就的美丽，不仅局限于画作，还可以引申到我们的整个人生，有光明与快乐的人生固然美好，可是没有挫折与失败的人生却也注定是不完满的。
　　有人对我说过，有黑暗的地方，必定有光。可是我却在想，为什么不是有光的地方，就会有黑暗，即便这黑暗可能只是你的影子。
　　上交完昨天老师布置的作品之后，他又下达了新的任务，这个任务，于我而言却是万分的艰难。
　　他让我们画一幅以人物为主题的油画，而这个人物，是父亲。
　　颜立泽的样子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让我感到很可笑的是，我对他的记忆只有那天早晨他露出来的嫌恶和无奈。看来这件事还得找颜澜帮忙，作业时一定不能缺交的，苏老师虽然和蔼，可是对学生的要求也是极其严格的，万事万物都是相对的，只有你在他圈定的范围之内，他才会对你和蔼可亲。一旦超出他的基本原则，还想要他对你温温和和，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颜澜，帮我一个忙好不好？”我跑到颜澜的房间。
　　“栀子啊，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的。我们是双胞胎啊，双胞胎不是有心灵感应的吗？来来来，让我看看你现在在想什么？”颜澜边说边做苦思冥想状。
　　“好啦，别逗啦，你有你爸爸的照片对吧，拿一张给我吧。”我已经快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栀子，你想通了？你原谅爸爸他们了？”颜澜期待的看着我。
　　“你想多了。”我的回答如此简短。
　　“那好吧，我这就去给你拿。”颜澜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失望。
　　而我选择假装没有看见，原谅，对我来说，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