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祭》染简帆

13、无法逃避

　　可是这些都只能是美好的幻想罢了。该来的总是会来，该走的也总是要走，谁也无法改变生活的轨迹。
　　就像现在，我已经坐在了回A市的车上，我望着手里的手机，那里面有楚洌发过来的短信，寥寥的几个字。
　　“给我时间，我会证明。”
　　眼前突然浮现出颜澜浅笑倩兮的脸庞，内心生出一种莫名的罪恶感。她知道这件事情以后，又该怎么去面对？应该是心痛的吧。那么，她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会顽皮地闹我，会温柔的对我笑，会告诉我，她不会抛弃我？
　　我甚至不敢去想象，当泪痕布满那张曾经充满笑意的脸，会是什么样子。
　　回到A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那些霓虹灯还是在不遗余力地闪烁着，像是要晃花每个人的眼，正如我刚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一样，这种繁华，不但没有丝毫的衰减，反而是与日俱增。当然，与日俱增的，还有隐藏在繁华背后的落寞。
　　我一直觉得，落寞分为两种，一种是在简陋物质条件下的内心悲凉，一种是在奢靡繁华之下的内心空虚，这两种落寞比起来，后者更让我觉得可悲。
　　我又一次来到滕彦的酒吧，其实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尽管知道滕彦的背后一定隐藏着很多很多的故事，而这些故事，应该还带着满满的伤痛吧。但是他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可以让人很放心地去相信，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他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哥哥一样，会为你遮风挡雨，将一切对你不利的东西摒弃在外，而事实上，他的确有一个妹妹，那是一个很豪放而又真诚的女孩子，开心的时候会毫无顾忌的大笑，不开心的时候会大吵大闹，甚至会将沙包打得砰砰响，这一点让我十分羡慕，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可以像她一样，无所顾忌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直来直往的性格，让她拥有着很好的人缘，想必在她身上，滕彦也是花了很多心思的吧。这个女孩，人如其名，走到哪都能给人带来快乐。
　　“嘿，栀子，你来啦，我都快想死你了。”滕悦一看见我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悦，你这样会被人怀疑你的性取向的。”我说得一本正经。
　　“哈哈，没事啊，恐怕被怀疑性取向不正常的不只是我吧。”滕悦放开我，笑嘻嘻地说道。
　　“......”我当然知道滕悦的意思是被怀疑的还有我。
　　罢了罢了，跟这位古灵精怪的小姐斗嘴，似乎从来就没有赢过。
　　“诶，栀子，B市好玩吗？下次我也要去玩，可是我哥老是不准我到处跑,你说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啊，真是比女人的疑心病还重。”滕悦嘟囔着像我抱怨。其实她还比我大几个月，但是在我面前却总是一副小孩的样子。对于这一点，其实我很欣慰。
　　“咳咳，滕悦你是不是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啊，嗯？”滕彦那特有的低沉声音响起。
　　“对啊，就是说你坏话又怎么样，真是的，你就是一个专制国家的独裁者，还有没有民主了啊？”滕悦表示内心的不满。
　　“你要是真的想去的话，等我有时间了就带你去吧。”滕彦做出让步。
　　“为什么又是要等你有时间？你也不看看你有多忙，我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呢！”滕悦将得寸进尺完美地诠释了一遍。
　　“猴年马月。”我说道。
　　“嗬，栀子，你也帮着我哥欺负我。”滕悦可怜兮兮的望着我。
　　“这件事没得商量。”滕彦的态度也十分明确。
　　“哼！”一声抗议之后，滕悦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坐在一边保持沉默。大约过了一分钟的样子，她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
　　“小悦你要干嘛？”我一路被她拖着走。
　　“你今天帮着我哥欺负我，你得赔偿我啊，罚你陪我去唱K，谁输了谁喝酒。”
　　“......”她的逻辑真是把我彻底的打败了。
　　滕悦一进包厢就很大气的往沙发上一坐，对着服务生很豪迈的说“先给我们上一箱啤酒，其他的我们再看。”
　　服务生领命而去。
　　滕悦一骨碌爬起来就开始拿着麦克风要开始唱。“栀子，我要唱《奔跑》，麻烦帮我点一下，谢谢。”
　　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
　　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
　　把浩瀚的海洋装进我胸膛
　　即使再小的帆也能远航
　　我自是明白滕悦点这首歌的用意，她只是觉得自己的自由被自己的哥哥禁锢了而已，事实上，我有多么羡慕她。
　　如果不是因为爱，又怎么会想要她一直安好，如果不是想要她一直安好，又怎么会去禁锢她的自由。
　　“小悦，滕彦大哥只不过是不想你出什么事而已。而且他也已经做出了让步，到时候你们一起去不就好了？”我劝慰着她。
　　“栀子，你不懂，哥哥他这样已经很多年了，每次我想要自己一个人出去都会遭到他的强烈反对，我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也许他瞒着你只是为了让你过得更加快乐，你要相信无论他做什么最终都是为了你好。”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是那么的羡慕，是啊，就算滕悦没有爸爸妈妈，可是，至少她还有一个那么爱她，视她为自己生命的哥哥。
　　或许，我应该感到一丝庆幸，因为，在那个冷冰冰的房子里，还有一个可以给我带来一点点温暖的人，颜澜。
　　时光的齿轮就这么转过了一圈又一圈，我们的悲伤与快乐，眼泪与欢笑，敏感与脆弱，决然与挣扎，就这样在时光的齿轮之下慢慢地被挤压变了形，再也看不出它最初的模样，一切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模糊，最后留在我们心里的，就是一个影子罢了。
　　当时的我以为，所有的事情都会是这样，多年以后，我才发现，原来，有些事情，是在时光的齿轮的辗转之中慢慢被挤压变形，变得越来越模糊，而有些事情，是在时光的齿轮的碾转之中慢慢突现它锋利无比的棱角，最后一点点的渗入你的血肉里，让你遍体鳞伤。
　　直到我闻到学校植物园的栀子花的香味的时候，我才惊觉，原来手上的小秒针早就不知不觉地走过了一圈又一圈，转眼又是一年的六月，栀子花开得最盛的时候，那些白色的小小花朵，镶嵌在绿色的叶子之中，散发出我所熟悉的香味。
　　栀子花，这种跟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花，有着白色的小小花瓣，白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也是颜澜最喜欢的颜色，只是，我们喜欢它的原因却是那么的不同。
　　于颜澜而言，白色象征着纯洁与神圣，代表着一切纯澈而美好的东西，有时候我甚至觉得颜澜像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用自己的爱去温暖身边的每一个人。白色，天使的颜色，她就像一个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面带微笑的天使，拯救那些即将坠入地狱的罪恶。
　　比如我。
　　于我而言，白色象征着空洞，那种空洞让人感到一种恐惧感，带着深深地无力与绝望，一片白色的世界，可以空洞到让人窒息。可是，也只有在这样的空洞之下，在这样的恐惧之下，在这样的绝望之下，我才能忘记那些伤痛，最可悲的是，这样的忘记，从来都是短暂的。
　　栀子花开了，我跟颜澜的十七岁生日，也即将到来。
　　我想起过去的那些年，每次的生日，都过得非常简陋，但是心里的那种幸福却不会因为物质的简陋而减少，因为有外婆陪着我，这就已经足够，那个时候我已经不会再奢望着那两个人来找我，我就当他们已经死了吧，反正他们是不是还存在这个世界对我来说都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