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祭》染简帆

14、突如其来

　　所以，当我看着那两个人如此大张旗鼓地为颜澜和我，哦，不，也许说颜澜会更为准确一点，的生日做准备时，我不禁觉得这真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整个下午我都被逼着在为晚上的生日宴会做准备，首先是试穿衣服，我最讨厌那些繁冗的虚有其表的东西，所以我看见那些精致美丽的衣服时，有一种深深地反感，于是我随便挑了一件紫色的晚礼服，便把那些来送衣服的人全部打发走了。
　　然后是选鞋子，清一色的全部是高跟鞋，这让我感到有点无所适从，想必颜澜该是习惯的，我一直都没有穿过高跟鞋，所以当我试穿的时候不禁皱了皱眉。
　　我简直觉得这就是一种折磨，最后在服务人员的建议下，我选了一双白色的高跟鞋。上面还点缀着几颗水晶，闪闪亮亮的，折射出房间里的灯光，那么刺眼。
　　再然后，是上妆，我一直木然地坐在椅子上随便化妆师怎么摆弄，就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一样，我只是以这种方式来表达我内心的厌恶。我不想变成他们所期望的样子，我就是我，我不会成为第二个颜澜。
　　当我再次正视镜子里的自己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一个头发微微盘起，脸色红润，嘴唇闪闪发亮的女孩。连眼神中的那些东西，都因为这样的妆容而冲淡了不少。
　　不知道我这样出去，江原会不会再次将我误认成颜澜。
　　对着镜子，我摸了摸自己的眼眶，我突然想起我第一次去暮念唱歌的时候，阿may给我画的烟熏妆，那个时候，她对我说，我眼神中的冷漠倨傲，是别人学不会的，两种不同的妆容，一种让它展现得更加淋漓尽致，一种却以极妙的手法将它很好地隐藏。
　　我看着镜子中的那个女孩的眼睛，满满的全是苦涩与无奈，还有深深地不屑。
　　是的，我是很无奈，因为颜立泽从下午开始就一直派人跟着我，让我根本无法离开这个快要厌恶到窒息的地方。
　　宴会终于开始，我被颜立泽带着，一个又一个地去认识那些所谓的社会名流。
　　“王总，你好，这是我女儿，颜栀子。”颜立泽又拉着我走到一个人的面前。
　　那人看了我一眼，我的脸上没有半分笑容。我可没有义务要像颜立泽那样，那些虚伪的笑脸，只会让我觉得更加的厌恶而已。
　　“颜董不是有一个女儿了吗？是叫颜澜吧，上次我去的时候还叫我叔叔来着，这一位……”不愧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的人，一眼就看出来我不是颜澜。
　　“这个是我们失散多年的女儿，跟澜澜是双胞胎呢。这些年我们一直都在找她，这次就是带她来介绍给各位认识的。”这是颜立泽的说辞。
　　我听到这里心里不禁一阵冷笑，失散多年？是抛弃多年才对吧，一直在找？不过都是为了救活他们的宝贝女儿颜澜而已。
　　“这样啊，难怪长得那么像，颜董好福气啊，有两个这么优秀的女儿。”那人带着笑说道，事实上听上去是那么的虚假。因为我一直就没有换下过我厌恶的神色，而且那个人根本就是第一次见我，何来优秀？
　　尽管虚假，可是就是有那么多人爱听。
　　“王总过奖了，我要带小女去那边，先失陪了，希望你今晚玩得愉快。”
　　“颜董慢走。”说着举起酒杯。
　　我望向颜澜那边，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晚礼服，头发笔直笔直，用一个蓝色的蝴蝶结将一小半头发微微绑起，其他的则安静柔顺地洒落着。
　　那个女人挽着她，笑得很是灿烂。颜澜也刚好对上我的视线，对我眨了眨眼。
　　我扬起一丝苦笑。
　　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声音，酒杯相碰的声音，人来人往的声音，旋律起伏的声音，我似乎找不到一个安静的角落。
　　“我想去一下洗手间。”我对颜立泽说道。
　　“嗯。”
　　于是我掉头就走，可是我却因为不熟悉这家酒店的布局，迷路了。
　　“你在找洗手间么？”是我所熟悉的声音。
　　“真是不明白，为什么我每次最狼狈的时候都能碰上你。”我说出内心隐藏已久的话。
　　“哦？”楚洌的目光中带着寻味，“栀子，有时候我们应该相信一个词语，叫做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
　　“你每次都在最狼狈的时候遇到我，是因为上帝相信我能够拯救你。”语气中是满满的笃定与自信。
　　“……”
　　很快的，楚洌带着我找到了洗手间，当我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我却惊愕地发现他还在门口。
　　“你怎么还在这？”
　　“你要不要跟我去一个地方？”楚洌问道
　　“去哪？”不得不说楚洌这个打算深得我心，因为我早就想离开这里了。而且颜立泽安排的那个守着我的人也在宴会开始前就结束了他的使命。
　　“去了就知道了，你一定会喜欢的。”楚洌的眼睛晶亮晶亮的。
　　楚洌说的果然没错，他带我来的地方是暮念。
　　“哇，栀子，你怎么这副打扮？”滕悦一见到我就毫不意外地表现出自己的惊讶。
　　“嗯，我也很讨厌。”说着我便把盘起的头发放了下来，还是像以前那样的大波浪。
　　“这是你男朋友吗？看起来不错哦。”滕悦指着在我旁边坐下的楚洌，一脸八卦。
　　“不是，你想多了。”我否认道。
　　“你就是滕悦吧，你好，我叫楚洌。”楚洌清清冷冷的，倒让我有些不习惯，事实上这才应该是我所习惯的他的样子，难道是因为这段时间他在我面前将他的另一面表现得太多，以至于我忘了他最初的模样么？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我们酒吧的常客对吧。难怪看着你那么眼熟。”滕悦恍然大悟。
　　楚洌笑而不语。
　　“啊！你不会是因为经常来我们酒吧然后喜欢上我们栀子了吧。”滕悦继续发挥着她那无人能敌的想象力。
　　我们栀子，因为滕悦的这四个字，我那如寒冰一样冰冷的心，似乎正在慢慢地融化，化成涓涓的暖流。然后安静地，缓慢地，流过身体的每一条血管，流遍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并非如此，我跟她早就认识。”楚洌回答道。
　　“那你就是早就看上了栀子所以才经常来我们酒吧看她唱歌的吧。”滕悦一副“对的没错一定就是这样子”的表情。终于让我忍不住出声打断。
　　“小悦你到底要闹腾到什么时候，我以前就知道你想象力丰富，可是今天才发现原来这么丰富。”
　　“......”
　　“栀子，这个送给你。”说这话的人是滕彦，我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到我们面前的。
　　“为什么突然要送东西给我？”
　　“生日礼物。”像是以为我不会接受，滕彦又补了一句。“不准还给我。”
　　“谢谢。”我扬起嘴角，我想那一定是我笑得为数不多的灿烂笑容之一。
　　“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是熟人了。”这个时候的滕悦已经在一旁大叫道：“喂，哥，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栀子的生日的，为什么我不知道啊，栀子，今天真的是你生日吗？”
　　“是的。”楚洌已经代我回答了滕悦的问题。
　　“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滕悦穷追不舍。
　　“签合同的时候会需要填个人资料，资料上会有这些信息。”滕彦耐心地解答。
　　“哥，你还真是细心。”事实上滕悦的这句话里面已经带了些无语的味道。”连我都不知道呢，害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小悦，你知道我不会在意这些的。”我对她微微一笑。
　　“栀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嘿嘿。”
　　“你要不要拆开来看看。”滕彦示意我，眼睛定格在我手中精美的盒子上。
　　我轻轻地打开手中的盒子，一条精美的手链赫然映入我的眼帘。最让我惊喜的是还有栀子花的形状的点缀其中，简直让我爱不释手。
　　“谢谢你，滕彦大哥。”笑容从嘴角处蔓延，渐渐地延伸到整张脸，如果现在有一面镜子放在我前面，我一定会看到一个我自己都不会相信的我自己。
　　“你喜欢就好。”滕彦也勾起一抹笑，这抹笑里少了邪魅，更多的是像他对着滕悦时的那种笑容，温暖而宠溺。
　　突然觉得这种笑容我还在哪里看到过，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一个又一个地掠过，最后定格在那一天。
　　那个我初遇滕彦的晚上，我带着满脸的伤回到了那栋房子，刚好碰到楚洌在给颜澜复习功课。最后他向我们道别的时候，他摸了摸颜澜的头，当时他的笑，就像是现在这个样子。
　　“栀子，我没有准备什么，我就给你唱首歌吧。”
　　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
　　我看见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给我希望
　　我终於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
　　追逐的年轻歌声多嘹亮
　　我终於翱翔用心凝望不害怕
　　哪里会有风就飞多远吧
　　隐形的翅膀让梦恒久比天长
　　留一个愿望让自己想像
　　“栀子，生日快乐！”滕悦说着给了我一个熊抱，她在我耳边说：“栀子，知道么？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你都不会是一个人了，我们都会陪着你一起飞，我们就是你那双隐形的翅膀，不要害怕，不要绝望，我一直都在。”
　　“小悦，如果我哭了是不是你的责任？”我的声音已经有了轻微的哽咽。
　　“你这丫头.......”滕悦嗔怪地望着我。
　　“咳咳......”滕彦提醒性的咳了两声。
　　“小悦，你是不是应该放人了。”说着他扫了楚洌一眼。我这才惊觉自己一直都无视着他的存在。
　　“哥 ，你说得对，我这就放人啊，哈哈，栀子，快去跟你男朋友约会去吧。”滕悦一脸的狡黠，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说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再次声明。
　　“好了好了，快去吧，嘿嘿。”我几乎是被滕悦推出去的“玩的开心哦。”末了，她又补上一句。
　　走出酒吧，楚洌便一把拉起我的手，他走在我的前面，我跟在他的后面，亦步亦趋。很奇怪的是，这一次我并没有甩开。
　　“走，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他回过头来对我说道。
　　“去干吗？”
　　“去了就知道了，我保证你会有一个大大的surprise。”
　　果不其然的，他又没有告诉我。
　　这一次我们到达的地方，是江边。
　　“栀子，闭上眼睛。”楚洌望着我，也许是因为江边的灯光比较柔和的原因。楚洌的清冷气息似乎又淡去了不少，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往日柔和很多。没有那种恰到好处的恭谨与淡淡的疏离。
　　我瞪大眼睛望着他，在意识到他不会告诉我什么之后，我便闭上了眼睛，这真是我少有的顺从。
　　在被光芒炫到眼睛并且听到响声之后我便睁开了眼睛，我看见楚洌正望着我，眉眼含笑。
　　是烟花。
　　各种各样的颜色，各种各样的形状，就这样一一呈现在我面前。
　　突然，我看到了一连串的栀子花形状的烟火，有还未开放的，有正要开放的，还有盛放着的。大概我一时激动，我竟然拉着楚洌的手，开心的大叫：“你看见没？是栀子花！”
　　“是，我看见了，是很美的栀子花。”楚洌的语气中满是温柔。
　　那一刻的楚洌，让我想起了一个成语，温润如玉。
　　只是我不知道，这样的温润如玉，是否能够永恒。
　　美丽的烟火渲染着墨黑的天空，将天空渲染得绚烂无比。天空之下的人，抬着头，安静地仰望。
　　有什么东西正在温柔地发酵，我甚至闻到了那股甜甜的气息。
　　当烟火终于放完，一切又开始变得沉默。
　　那个叫莎士比亚的男人说，再好的东西，也有失去的一天，再深的记忆，也有淡忘的一天，再美的梦，也有醒来的一天，再爱的人，也有远走的一天。该放弃的，绝不再挽留。
　　这些凌空绽放的烟火，只为了那一刻的绚烂，然后化为死寂的灰烬。
　　像极了我们的人生。我们欣赏抑或钦佩飞蛾扑火的壮烈，自己却没有勇气去那样做。这是我们的懦弱，也是我们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