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琅嬛夫人

4、之三

　　三姨太看着她，不解道：“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好端端的，谁欺负曼莲了。”三少奶奶哭着道：“还有谁，除了七弟。”三姨太道：“这话越说越没谱，人家老七还没回来呢，怎么就欺负了你们曼莲。”
　　三少奶奶一面抽泣一面朝三姨太道：“我听二少奶奶说，老七写信给老爷，说已经在外面订婚了。”三姨太听了也惊了惊：“和谁？”三少奶奶甩了甩帕子：“我怎么知道，也不知道是哪只狐狸精抢人家的丈夫。”
　　三姨太道：“那这事得等老七回来问清楚了。”三少奶奶忙道：“我这心里虽然为曼莲急，但一半也是为了咱们三少爷呀。”三姨太望着她，想了想：“你这话怎么说？”三少奶奶凑近她轻道：“三少爷是妈亲生的，他是个什么样的妈最清楚不过，不是我现在说三少爷的不是，就他这样的，您瞧父亲对他又是什么个想法，段家的儿子不少，家里的生意，二哥管钱庄，五弟六弟都有绸庄茶行在打理，父亲好不容易放心他去干个差事，他还是三天二头的往外耍，再等七弟八弟再一回来，还有他的什么份？”说着，故意顿了顿，又道：“这段家的兄弟里头一个个瞧来，数七弟是最有盼头的，听说他回来想跟着他舅舅，若真如此，以后他得个官有了权势不说，在段家说话又有了份量，还怕父亲会短了您的三少爷不成。”
　　三姨太细细想了想：自己的儿子心里是最清楚的，自己个儿也总是担心着三少爷，想那曼莲是三少奶奶的堂妹，两人向来亲厚，若曼莲真能嫁过来，老七就跟他们三房比别人更亲近了，又有三少奶奶让曼莲在老七旁边常吹风，还怕自己的三少爷和六少爷日后得不了好。于是道：“你先别急着跟你娘家人说，我去太太那里听听风来。”三少奶奶喜道：“那就多谢妈了。”

　　三姨太先遣走了三少奶奶，等吃完了饭，睡过一觉后梳戴整齐后才朝太太的屋里来，三姨太掀起竹帘进来见段太太正歪在紫檀罗汉榻上微微闭目养神，身旁的小丫头也是一面打着哈欠一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替她捶着腿，那丫头正要垂头打盹突然见三姨太挑了帘子进来，忙站了起来轻叫了一声：“三姨太来了，太太正睡着呢。”
　　正说着，听大太太道：“你来了，过来坐。”三姨太见太太醒了，一面笑着走进屋，一面道：“这大中午的打搅太太午觉，真真该死。”
　　段太太笑了笑：“这大晌午的静得慌，我正乏呢，偏巧你来了，正好过来陪我说会话。”
　　三姨太走过来在小丫头搬过来的绣墩上坐了下来，彼时段太太刚睡醒，三姨太见她容光正发，肤色极为透亮细腻，又因穿着松柏绿地绣竹叶的半袖衫袄,宽大的袖子，镶着一寸红缎滚边儿，底下配秋香色的长裙，前幅绣着极鲜活的喜鹊登梅。是说不出的荣华之态，温雅之容。
　　三姨太很多时候总会忍不住羡慕或是妒忌她，不伦是她的家世，还是她的容貌，都是少有人才能去比的。但三姨太也总会转眼一想，饶是如此，可她还是输给了秦家的二小姐，纵然那秦二小姐未进段家，但这段太太也不过是表面上的风光富贵，她与老爷相敬如宾几十年，却终不过是相敬如宾罢了。
　　段太太见三姨太只盯着她，只笑道：“你只盯着我作什么？”三姨太回过神来笑道：“你说这真是奇了怪了，咱们都是一年年过下来的，可却不见太太一点老，还是和当年一样都未曾变化，真是煞羡我们了。”
　　段太太听了不禁眉开眼笑：“你这张嘴，不怪老爷子疼你。”三姨太道：“休要笑话我了，老爷最疼的还是太太你。”说着，似是想起什么来，说：“你瞧瞧我这记性，来给太太送礼都给忘了。”一面说着一面拿出一袋食盒递给小丫头道：“这是昨儿个曼莲来，特地让我托给太太的，她本想亲自送过来，却又怕打搅了太太。”段太太望着芳宝斋的食盒，点点头：“曼莲那孩子心细，上回我只提了提口里无味得很，她就记得给我送点心来了。”三姨太道：“可不是，她知道太太只吃芳宝斋的点心，还特地赶早了去的。”
　　段太太道：“是个好孩子，知道疼人。”三姨太笑着看着段太太道：“可不是，本想着她以后嫁过来，咱们几个老一辈的也有福可享了。”三姨太见段太太只点了头却不说话，转眼一想，凑近段太太道：“不知太太可知道老七在外头私自订婚了。”
　　段太太喝了一口茶，点头道：“这事，前儿我听老爷子提起过。”三姨太问道：“是哪家的小姐？”段太太道：“我也问过，只是老七信里好像没有提起，说是在德国碰上的。”三姨太道：“不会是个洋婆子吧？“段太太笑道：“若是洋人就有趣了，倒不是什么洋婆子，也不是去留洋，只说那小姐去德国寻父碰上的。其它的也没在写什么。”
　　三姨太顿了顿道：“那曼莲怎么办？老七也真是，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商量一下，再说这婚姻之事，哪能自己个儿说定就定的。”
　　段太太道：“老七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做事向来稳重，他打小主意就大，喜欢自己决定他的事情，老爷子也是从小就依着他的，再说老七又是留洋回来的，满脑子的维新主义，哪里会有婚姻之事要父母做主的念想。”
　　三姨太有些急了：“可毕竟他和曼莲也是青梅竹马，两人从小就好的不得了，咱们都认定了他们是一对了，这老七怎么说悔婚就悔婚呀。”段太太道：“你都说了是咱们认定的事，人家还没定下来呢，怎么就是悔婚呢。”三姨太忙缓了神色道：“你瞧，我这不是给曼莲不平么，老七来这么一出，让曼莲以后怎么办呢。”说着，又凑近道：“太太，老七怎么说也要喊你一声娘，老爷子惯着他也就罢了，你也知道曼莲那孩子死心眼，就认定老七了，你看要不要再劝劝老七。”段太太叹了一声道：“这人家已经定下来了，你让我怎么劝，就算曼莲嫁了老七，你让人家那位小姐怎么办？虽然他要喊我一声母亲，但毕竟他不是我生养的，这么重要的事，老爷都依着他了，我又怎么好去插手，还有，老七那孩子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从不做荒唐的事。”
　　三姨太听着知道没戏了，段太太都认了，她都再管下去就是在太太和老爷面前都不讨好了，于是只转了话题道：“听说到是子恒的婚事，老爷子给定下来了。”
　　段太太听着点头：“也是前几日定下来的。”三姨太笑了笑：“是哪家的小姐，这么好的福气。”
　　段太太笑道：“这哪里是福气，不是我说，虽然老八是我生的，但这孩子全身上下真没一点好。”三姨太也笑道：“虽然子恒那孩子是淘了点，但遇上您这位婆婆可就是福气了。”段太太听了到是很受用，笑了一会，道：“说起来还是老爷子的旧友，姑城的林家，这婚事也是很早以前就在信里说定的，我想过了，虽然那林家去年败落了，但毕竟林小姐也是出于世家，知书达礼的小姐，前几日他们家的两位姨太太特地过来，说大小姐很懂礼，如今还在燕都上着学呢。我想子恒那名声，恐怕门当户对的人家也也不愿意将自家的小姐嫁他，现在有亲巴巴送上门来，我和老爷都乐意。”
　　三姨太笑着附和：“这咱们段家的门，听说外头的小姐们都是想削尖了脑袋往这里挤，纵然子恒淘气，但却是太太唯一生养的少爷，老爷太太又是宽容心慈的人，有谁不想打这个主意呢。”
　　段太太笑道：“话是这么说，但子恒那玩样，总怕对不住人家小姐。”三姨太又奉承了几句，
　　想了想道：“子恒与姑城林家定亲这事从前也听老爷提起过，但我好像记得怎么是林家的二小姐，不是大小姐呢？”段太太解释道：“我听老爷说也是林家二小姐，后来那两位姨太太解释说，是林家老爷在书信中有误，把大小姐写成二小姐了。”说着又呷了口茶道：“这大小姐二小姐的也无所谓，只怕子恒那孩子委屈了人家的好姑娘。”三姨太又笑道：“有您这位婆婆在，哪里能委屈了她去，这是她的福泽。”段太太又捡了其它的话，两人一句一句聊着，直到见段太太聊得乏了，便知趣的告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