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约》睦纯

5、蓝衣男子 世界上那

　　黄昏的风静悄悄地在田野间吹着，路卡与我到达小镇时候已是黄昏。

　　小镇上褪去喧嚣，逐渐归于宁静，小镇，其实，也不过是大一点的村落而已。镇上有一家客店，门口挂着酒旗，却上书“客”字。路卡与我打算在镇中留宿，这家客店是极好的选择。

　　客店中人不多，日已黄昏，在店中吃饭者都是过往商人，来不及到达下一个目的地便在此处留宿。刚走进去一个小二便提着茶壶走进来问：“客人是要吃饭还是住店？”我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路卡便道：“给我们准备饭食与两个房间。”

　　我总是，呆呆愣愣的，很难与别人沟通的模样，他们和我说话时，我总是难以反应过来。

　　那人提着茶壶走到一张空桌子旁，一边说着：“好勒……客人请坐。”一边将搭在肩上的毛巾拿下来擦桌子，我在一张长条凳子坐下，路卡犹豫了一下也坐下来。

　　店中另有三人正在吃饭，两个是一起坐在一张桌子上，正谈论着不知哪个地方的见闻，相互发表个人意见，另外一个带着蓝色方帽，帽子上的两条蓝色的丝带垂下，夹杂在头发里，身穿灰蓝布衣，他正津津有味地品尝着自己的饭食，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刚好可以看到他身边放着一个箱子模样的行囊，行囊上还插着一个旗子，上写着大大的“医”字，我对他颇感兴趣，就因为那个字。

　　路卡将剑放在桌面上，接着喝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水，这茶并不及南山自己种植的茶叶香醇，充其量也只是可以解渴而已，路卡喝了一口便皱眉放下杯子，他脸色很不好，我忙问：“怎么，很难喝吗？”

　　路卡摇头，道：“不，只是不好喝而已。”

　　我也喝了一口那茶水，突然很怀念南山的茶叶，后悔着，没带一些茶叶出来，这一趟出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会回到南山。突然意识到此行的目的，我不由得紧张兮兮地问：“路卡，是不是要问一下店家是否认识秦越人？”我是不会问别人的，所以，我在暗示路卡，路卡绝对会明白的。

　　果然，路卡点头：“嗯，我们就是为此而来的。”

　　“那么路卡问吧。”

　　路卡叹气：“好。”

　　小二将饭食端上来时，我看着桌面上疏食，饭菜很简单，可是，比竹林里路卡做的饭菜差不了多少，比云蘋，却差得很远。拿着筷箸正要下筷，想到路卡还没起筷，不由得咬着筷箸说：“路卡，我起筷了哦。”

　　路卡正唤住小二想要打听一下消息，乍一听到这话忙转头看着我，微点头，我得到这一回应马上起筷，看得旁边的小二一愣一愣的，路卡倒是很镇静地问：“请问可知道秦越人吗？”

　　小二又是一愣：“客人打听消息？”这种呆愣的反应和我的差不了多少，所以，我安心了。

　　“嗯，对。”

　　“那个，秦越人？”

　　路卡点头，严肃地看着小二，道：“店家可有他的消息？”

　　“这个名字没听说过，公子可到国都栽郢打听一下，国都的消息比较多，而且近期国都要开战，北方边境要成为战场……”

　　我惊讶，战场？嘴里还含着食物忍不住嘀咕：“北方？”小二听到我的惊呼也回答道：“对，就在北方，有几个商人在抱怨着不能走官道，交换货物时要多走绕几圈路。”

　　路卡忙问：“那么，这里离北方边境多远？”

　　“嗯，坐车大概十天，骑快马能缩减一半时间。”

　　我忍不住再一次惊呼：“那么远……”真的，太远了……师傅绝对是在耍我！我许久不曾离开南山，突然之间，却要开始那么漫长的旅程……

　　路卡则平静道：“谢谢店家了。”小二摇头，拿着托盘离开。那个坐在一旁的蓝色衣服的人听到这边的问话稍侧头一下，但是没说话。

　　突然，两人桌中的其中一个捂住肚子狂吐起来，另一个惊慌不已，忙站起来大呼救命，小二听到声音也跑过来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而那个目睹了整件事情的人却连话也说得不利索了，蓝衣男子来到那狂吐的人身边，为他诊脉，然后开了一张药方递给小二，小二忙跑出去抓药。我也放下碗筷，走到那人身边看着，蓝色衣服的那个男子的处理真的很及时，可是，貌似，那捂着肚子的人依旧很痛苦，我挣扎良久，方缓缓道：“我身上有回生丹，你们需要吗？”

　　蓝衣男子惊讶抬头看着我，他眼里带着怀疑，绝对是怀疑！我为表示自己没说谎让路卡将包袱拿过来，从里面掏出一小瓶药递给蓝衣男子，那男子打开药瓶闻了一下，惊喜道：“没想到居然有如此高纯度的药丸……”

　　病人吃了药丸后症状明显好转，小二匆匆赶回来时店里已经基本恢复平静，只是，病人的药还是要继续煎服。蓝衣男子不知何时蹭到我旁边，问：“姑娘，那丹药可是你配制的？”

　　我不回答，只是看着路卡，万一他是骗子怎么办？世界上那么多坏人，父王也是被坏人害死的……路卡回问：“公子可有何事？”

　　“在下浩初，为云游医者，只是想知道炼制方法以救得更多人。”

　　他的想法听好的，可是，我却想到了另一点，不由得问：“其实不用你救他们最终都会死去，不是吗？”

　　“姑娘怎会有如此可怕想法呢？医者父母心，天地下所有的父母都希望自己孩子好好活着，虽然最后都会离去，但是得以寿终正寝总比夭折来得好。”

　　我沉吟：“也只有医者才会有如此心思……”师傅总是那么感慨，感慨到我似乎也怀有这种伟大的想法一样，可是，我明白，我不是医者。

　　浩初忙道：“姑娘可是在寻找秦越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路卡忙答道“分离多年的故人，听闻他曾经过此地，我们方来寻找，没想到也只是一个传闻。”我惊讶，路卡的说辞真的很好，至少，很聪明，我忙朝路卡看去，只见他皱眉，眼睛焦点放在远处，似乎正在回忆往事，我心下不由得佩服路卡的表演。

　　“在下倒是认识一个名秦越人的人，他也是一名医者，而且医术高明，世称扁鹊，实在让同行嫉妒不得，然而，他已经逝去五十多年……”

　　我讶然，很是无措，不曾想过，会是这样的信息……我看着蓝衣男子端着从自己桌上拿过来的酒壶，一杯杯地喝着那种师傅极其不希望我触碰的酒。师傅喜欢酒，却不许我喜欢，师傅真的很奇怪，也很严厉。

　　师傅说酿酒之物可救天下万民，而将它酿为酒却是误了天下人的性命，我从不认为这是一件极为严重的事情，兴许毫无概念方认为不严重，可是路卡也不喜欢酒，没有理由的事情，他从不愿意说自己的喜好，虽然我很想知道，可是，一直以来，都是路卡知道我喜好罢了。

　　路卡喝着茶，沉默不语。

　　“在秦国，倒是听说过秦越人的徒弟，师承秦越人，有小扁鹊之称，不过那秦越人大概也非你们故人，毕竟年龄差距……”

　　路卡放下茶杯，轻道：“也罢。”我为感谢浩初而将一颗回生药送给他，这是师傅督促我炼制的，兴许那时候他就是为了自己云游四海而准备的前奏，他离开后，我某日翻开药柜，偶然发现丹药所剩无几，出门时也只带剩下的几瓶和晒干的草药。

　　黄昏的余晖在天空里残留，血般的色彩挥洒天之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