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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归途·四 悬赏墙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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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很澄澈,很多不知名的光点在天上闪烁,让那个暗黑的天空增添了许多温情,正如脸上突然张出的小痘痘,可爱地散布脸上,莫名地让那个贫瘠的地方多了几分生气……其实,人不喜欢痘痘的存在,痘痘依旧张扬无比,天空兴许也不希望星星的存在,生生地削减了暗黑天宇的威严,星星却不解风情地在天宇假装可爱……大概如此……
我坐在澄泓身侧不远处的草地上,仰头看着那让人忧伤的天宇,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那天空很忧伤……可是我知道,自己在黯然神伤。
离姬在小镇下就离开了,我看着她那逐渐被人群淹没的身影,这一小段路程给自己带来的冲击却不断深化,澄泓依旧神情冷漠,似乎天下间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让他变色的事情,却有那么多事情,让我脑残地沉浸沉重中,脑残地黯然。
镇上的悬赏墙上,明显地贴着离姬的画像,她神色坦然,眉宇间那股不在乎的气势被画像展现得淋漓尽致……我越发觉得这种不在乎的背后,藏着巨大的失落,正如我刚才所见到的那个女子一般,藏着浓烈的倔强却又不得不屈服的悲哀情绪,她是个美人,一个落寞的美人。
我睁大眼睛看着悬赏墙上的画像,仔细考察着她的一颦一蹙,站在我身侧的澄泓皱眉看着另一幅画像,我刚转头看着澄泓的时候,却被他一把拉出了人群堆,我虽然不解,却也不敢开口,澄泓很严肃,严肃到我都不敢随便说话。
他松开我的手,低头看着我揉着刚才被捏痛的手腕,带着愧疚若有若无地呼出一句:“墙上似乎有你的画像。”
那句话的口气很轻,轻得可以让我忽略他是否在说话,可是,隐隐约约地,却让我听到了话语中的内容,我大惊,不解地看着澄泓,他伸手按下我的头,一直将手压在我脑袋上直至我们走出了小镇。
我的脑袋因为一直低着,时间持续得过长了以致脖子很酸痛,可我偏偏不敢抬头,生怕一不小心就和刚才的离姬一样,被人千里追杀,从秦地一直追到楚地,一直追到南山……我不喜欢这种很有压力的归家方式,我只是想着轻轻松松地回去,开开心心地见到想念了很久的师傅,师兄师姐……我想念的那些人,现如今大概也在期盼着我归家。
在驿站上,澄泓将我扔在一旁,自己挤进人群中和马贩子讨价还价地装一辆新的马车,我们带来的马正站在澄泓身后,东张西望着,我偶尔朝那马瞟一样,突然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匹马,至少马可以大庭广众下抛投露脸,我有脸,却不能抛露。
细想自己所得罪的人,想着师傅是否会大花价钱出悬赏任务来寻找自己……师傅是绝对不可能那么浪费,那么,谁会那么浪费呢……路卡会吗?其实他不用这样子寻我,只要他说一声需要我,我大概会千里迢迢地奔到他身边,他又何苦浪费钱财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多了,我慢慢地也就习惯了,只是,我不希望在什么都没弄清楚之前就把自己给卖了,所以,每一步,我都应该小心翼翼。
澄泓是混江湖的好手,跟在他身后,我应该不会出什么严重的问题,我想,我应该能好好地回到师傅身边,回到那座南山,山上有各种野兽,也有各种草药,有很好的人,也有很美丽的景。
我扒拉一根草,偏头看着躺在草地上的澄泓:“你说,会是什么人在寻我呢?”
澄泓面朝着黑漆漆的天宇,星星在他的眼睛里埋下了光芒的种子,他眨了一下眼睛,星光闪烁,他却头也不抬,几乎没好气地回道:“不知道。”
我不相信地看着他:“真的不知道?你可是在江湖中漂泊的人呢。”
他侧头,不满地瞟了我一眼:“这种事情应该问你自己,在悬赏单上的人,没几个是好人。”
这是在侧面暗示我此生都没办法成为一个高尚者吗?打击我自信心?我抬头,看着天空:“你说,那些星星什么时候才能全部都死去,然后一切都回归平静呢?”
“不可能那么轻松地回归平静。”
“我以后就要这么提心吊胆地活着?”
“嗯。”
澄泓不再说话,他似乎很迷恋那个天宇,连半点关注都不再给我。
“离姬会平安地躲开那些人的追捕吗?”
“不会。”
“为什么?”
“女人很弱。”
我嗤笑,突然想起了澄泓脑子的回路构造:“其实,她们很强大的,只是男人都很刻意地将她们弱化而已。”
“你的意思是因为敌人太强大了,所以才会被主观意识弱化了?”
“你怎么就觉得一定是敌人呢?”
“本来就是敌人。”
我彻底无语,仰头看着无辜的星空,黑夜的风毫不扭捏地在草地上狂奔,似乎要将白天的燥热一下子消融掉。
我觉得有点不安,转头盯着澄泓:“澄泓,你觉得,两极分化的人,能被感情扯到一起吗?我是说,仇人之间会有爱吗?”
大概是被我盯得很不耐烦了,澄泓瞪着我:“你是有多无聊?”
“那是最后一个问题。”
“既然是仇人,又哪来的爱?”
我默然,惆怅地看着风吹草动,整个世界突然都陷入了不安。
澄泓闭眼躺了一会,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我:“早点睡吧,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离楚地边境很近了,要更小心才行。”
“为什么不白天休息晚上赶路?”
澄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明天过后就会在晚上赶路。”
“真的?我会睡不着的。”
“随便,反正安全送你到南山,浩初那家伙就会付账。”他顿了一下:“你只要留着一口气就行了。”
我无奈地叹气,然后默默地站起来,拍着衣裙的时候眼角余光瞟到东方天宇有一束徐徐前行的火红色的光束,像一把剖开黑暗胸膛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