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约》睦纯

23、归途·三 传说中的离

　　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生生地迎来一场莫名其妙的攻击确实很打击人，看着澄泓收拾残局的时候，我有点了解这种惨痛情况造成的最根本原因就是多管闲事。

　　女子恭敬地向我们致谢：“谢谢你们。”

　　澄泓头也不回，只是看着手中敌方的剑，我眼睛被刚才那刀剑闪烁的光芒弄得晕头转向，自然也没有礼貌地谦虚一下，女子颇尴尬。

　　见到澄泓那副思考的神情，女子好心解释：“这些人是黎安公的手下。”

　　“楚地？”澄泓突然转身看着女子。

　　“嗯。”女子点头，随即沉默。

　　我从被拆得差不多的马车扒拉出自己的药箱，为自己包扎了一下，人在江湖，怎能不沾点血，这道理我懂，因此表现得十分平静，让身边的两人感到极其惊讶，我看着澄泓微红着脸朝我点头：“抱歉，人数有点多。”

　　我将一节绷带递过去，指着他腰上的伤口：“你会自己包的吧？”澄泓点头，那女子倒是低下头，我不知道她这表现是传达什么内容。

　　风过林子，带来一股难得的凉气，地上的血迹提醒着我刚才所经过的一场激战，澄泓的战斗力很强，在三十个侍卫级杀手的围攻中我只是受了小伤，而那位女子保持着最初的那个伤口，不增不减。我不是一个好人，可是，却一直向往着做一个好人，我想，我挂彩了的最大原因大概就是澄泓将大部分保护力量都集中在那女子身上，而我对这一做法的最大感受竟然是感动，只因为一句话。

　　澄泓站在众人面前，持剑气定神闲却又坚决无比道：“在她受伤之时，我不能把她交出去，她伤好后，你们自便。”

　　这种界限分明的话语，证实了澄泓的底线，也证实了我心中对他是一位好人的猜测，我觉得，我应该成为一个有价值的好人……虽然这种话语带着很多自嘲成分，如果身边当真有人如此要求，我应该会毫不犹豫地实行。

　　路卡手握生死大权，我肩负拯救的重任，想到这个，我就会痛恨那种极端的安排，可是，想到南山和那座湮没的宫殿，心中所有的底气都瞬间消失，我是完全不明白自己该如何坚持下去，若没有师傅的指示，我想，我会迷惘得想要将自己毁灭。

　　马车崩坏后，三人走着上路，朝南方前进，路上气氛有点怪异，风带来血腥味，我警惕着四周，有点担心野兽的攻击。

　　女子用故作轻松的话语道：“我要回到楚地，被黎安公的手下追杀，他们不希望我回去……本动摇了回去的念头，见到你们之后，我想，大概是天意让我回去。”

　　“我们不代表天意。”我微摇头。

　　澄泓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身后的女子：“你究竟何人？”

　　“离姬。”

　　这两字我不陌生，只是对这两字对应的身份有点不确定，我疑惑问：“黎安公的侍妾？”

　　女子惊讶，随即苦笑：“你知道？也对……丑事传达得比较快。”

　　她的变脸速度很快，我稍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对外界的反应确实有点迟钝，很多字眼很多事情我都听过，可是，听过之后并不会有很大的反应，我本身构造似乎为了这种迟钝作了一定的赔偿，因为我的记忆力很好，遇上对应的事情都可以将之前的记忆调出来，因此，我在世事纷杂中难得地保持了一份淡定。

　　传说中的离姬背叛了自己的主人，遭到各地人们不满的呼声，作为侍妾的女子，本就是主人的财产，依主人对财产的支配力度，财产突然产生自主意识并且逃离给主人带来了极大负面影响，有生命的财产应为此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我其实不太明白这种处罚奖赏的规矩，只是从听闻中揣度出那些谈论这件事情的人对这件事所持的态度，而叙述者的态度往往会影响到听者的态度，因此，我对于眼前这位姑娘的感觉处于一种微妙的鄙视……

　　不忠不诚确实不是什么值得赞赏的态度……虽然面前这位女子只是一个弱女子。

　　关于离姬背叛主人的事件经过有几个详细的版本，一为离姬背着主人黎安公与一位男子私奔了，一为离姬将自己主人的信息弱点透露给主人对手，一为离姬暗通他国军队，攻打主人所在的军队……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被安插在一个女子身上，神奇地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我小心谨慎地瞟了那女子一眼，猜想着最符合面前女子的背叛事实，感觉狗血喷了一脸，结果令人不满，我摇头，再次装作不经意地扫一眼离姬，她扭头看我，我顿时低下头，觉得不妥时才抬头对上她的视线，此时，她却转头继续看着前面的路了，澄泓背着剑在带路，远远地，能看到一座小镇。

　　我用手臂微碰身侧的离姬，压低声音问：“我说，那些人为什么追杀你？”

　　离姬皱眉，纠正我的说法：“不是追杀，只是追而已。”

　　我淡定点头：“嗯，为什么呢？”

　　“黎安公命令的。”

　　不得要领的回答，侧面反映了女子不想回答我的问题的心情，可是，她不耐烦的同时我的好奇心越演越烈：“为什么呢？”

　　离姬侧头看着我，苦笑道：“姑娘很想知道？”

　　我无奈叹气摇头，好奇心终于被磨损得差不多了，我想，普天之下这种难以沟通的人多得不胜枚举，只是我没想到每个人心中都藏着那么多的秘密，因此经常会不小心碰在他人的刀刃上，损人不利己。

　　离姬低声道：“我本来想去秦地，最终还是折回来了……我逃不出那个主人的圈子，到了前面的小镇，我就不会再跟着你们了。”

　　我略点头：“我是无所谓的。”

　　离姬微笑道：“公子说了，只要我伤好了就把我交出去，所以，我还是在伤好前找个地方躲避。”

　　“不是说，你走不出主人的圈子吗？”

　　“最后的挣扎而已……”

　　我沉默，仰头看着天上的那轮太阳，灼灼日光似乎要将世间所有的水分都抢夺过去，这片土地上的人不得不屈就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