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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春祭郊外 所谓的听师 ...


  •   春祭的到来,城中瞬间就增添了几分生气,路上行人来往更多,郊外的祭祀台上,人们对神灵的祈求依旧那么虔诚,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神灵是否真的能听到世间的祈祷。

      祭神过后,便是祭拜逝去的亲人,其实,那些已经逝去的人,在活着的人们的心中,都成为了家中的保护神,在庇佑着那些活着的亲人。

      这么一种认知,我多少是有点唾弃的,可是,有时候,我也希望,事实当真如此,那么,心就可以得到安慰,只是刹那的安慰而已……我确定地知道,不管我多么虔诚地祈求,不管那些逝去的亲人是多么怜惜着在现世中挣扎的人,我都必须,得自己一人独自承受着成长的阵痛,在得到与失去之间苦苦挣扎。

      我牵着秦源,一路上都在看着前方热闹的人群,突然残忍地想到,神灵,怎么会那么轻易地伸手拯救众生……正如神医一样,无法完全真正地做到悬壶济世、起死回生。

      秦源手提着小篮子,低头默默走着,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这郊外的路,虽然被突然冒出来的人踏出了一条窄小平坦的小道,却也比不上城中的平坦大道。

      中午的阳光很温暖,暖得有点过分,走了一段长路,身上便出汗了。

      浩初昨夜喝醉了,现正因宿醉而头痛不已,压根就没有出门的力气,从云还在太师府邸,今日站在秦茗墓前的,只有不成气候的一个小姑娘和一个小屁孩……去年的春祭因少了一座新坟,对我影响倒是不大,今年却完全不一样,看着墓碑上所刻的字,就会想到那个温雅的男子,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翻着手中的竹简,偶尔抬头抓一把草药,细细察看闻着那草药的气味,这个熟悉的人,和那些不熟悉的墓碑,当然是非常不一样。

      我沉默着烧完那黄色的冥纸,站在那墓碑前,长久地呆愣着……其实,我也不甚清楚我究竟在想着什么,只是莫名地感到思维混乱,不能跨开步伐而已,而秦源,也随我沉默地站着。

      汗从额上流下,我掏出帕子擦了一把,目光不经意地环视四周,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那人正打算转身离开,却在准备离开前与我的目光撞到一起,她愣了片刻,提着篮子的手紧了紧,就这么径直地朝我走过来。

      “明月姑娘最近可好?”铃媛慢慢地走过来,慢慢地说道,我们之间的路的很短,我却总觉得,她走得特别辛苦,我朝她点头,笑着回答她的问候,然后低头看着秦源,只见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却张着嘴巴,什么都没说出来。铃媛微笑地朝着秦源点头,尔后抬头看着我,抱歉地笑了笑:“本以为,这个时候姑娘已经离开,没想到……”

      是没想到会见面吗?我稍点头:“今日我倒是有点反常了。”

      铃媛摇头,在秦源面前蹲下来,伸手整理着他那被风吹过的衣服:“小源还在用功?”

      秦源往后退了一步,方对自己母亲点头:“我会成为像父亲一样的人。”

      铃媛一怔,随即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已是一片清明。她缓缓站起来,就这么看着我。我不知道她眼中究竟藏了多少的情绪,那种沉重以致近乎悲哀的神色,在平静的脸上显得很是突兀,却又莫名地很适合铃媛这个人。

      我对铃媛了解不深,自从进入医馆,秦茗和铃媛便已经分居一般地继续着平静的生活,铃媛经常卷起包袱回娘家,有时候,我想起她的时候,第一个跳进脑海的画面就是那个背着包袱走出医馆大门,坐上那辆马车的女子身影,她一直很平静,安然得让人有点难以捉摸。

      “本没打算过来,最后却还是来了……”铃媛看着墓碑,喃喃说道。

      我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愣在当地看着她将祭品摆在地上,阳光下的那个女子,倔强得有点怪异,我努力想着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能帮什么忙,最后却很无奈地发现,其实,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先告辞,医馆还有事情。”我近乎拓荒而逃地说出这句话,突然想到秦源可能想要留在母亲身边久一点,无奈话语已出,覆水难收,我再次低头看着秦源,小孩子只是看了一眼母亲,就紧攥手中的篮子,铃媛朝我微点头,一言不发,我牵着秦源,满头大汗地离开这个地方。

      在回路上,忍不住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远远地跪坐在碑前,素白的衣服随风微漾,而风很轻,似乎阳光正在天上把守,连风都不敢放肆一般。

      我摇着头,秦源也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良久,那小孩子啜着鼻子,低头地看着大地,我牵着他走,他温顺得一言不发。

      “小源想念母亲了?”我低头问他。

      “不想。”这个我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我愣了片刻,可是,我还是什么都没说。

      有时候,我也想要弄明白,为什么医馆中的人会那么复杂,无论如何都看不出他们的真实想法一样,秦茗如此,铃媛如此,浩初……也如此。

      大概,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理解罢了。

      回到医馆,浩初已经坐在医馆中,看着门外人来人往难得地发起呆来,我跨进门槛,站在门侧,秦源早已经提着篮子往屏风后的的门而去了,见我一动不动地愣在门侧,浩初好奇地抬头看着我:“你中邪了?”

      我真的不想和这货说话……每一次都是打击的话语,似乎没将我推进深坑就不会罢休一般。

      我深呼吸,慢慢朝桌子走去,拉一把椅子,坐下来,云淡风轻道:“刚才见到铃媛了……”

      浩初一愣,却很快就恢复原貌,继续打着哈欠地无聊地扫视门外来往的众人。

      “明天的春赛结束之后,我就回南山了,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明天晚上就走?”浩初惊讶地看着我。

      我点头,伸手倒茶,茶水很浓,还有一股馊味,想是浩初今天压根就没有将昨天的茶水换掉,不由得放下茶杯,扭头看着他:“我将归期推得太迟了,必须马不停蹄地赶回去方好,若是师傅不满,我这辈子,大概就这么完了……”

      我一点都没有夸大事实,师傅是一个眼睛容不下任何一粒沙子的人,我小时候仅因为哭泣吵得他睡不着觉,他就生生地将那个小小的我扔出竹楼……我还是一个背负着悲惨命运的可怜小孩,居然连哭的机会都没有……可想而知,师傅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

      我不等路卡了,似乎永远都等不到尽头一样,让人很心酸。

      “也罢,路上注意安全。”浩初似乎叹气道。

      我看着他慢慢地低头,在柜前桌面掂起一根草药,放在鼻子下闻着,不由得问:“你会一直都留在医馆照顾小源?”

      “你还是担心自己就好了……我要离开的话,就会带着秦源一起的。”

      我点头,站起来,向屏风走去。

      浩初突然问了一句:“明月,你以后想要做什么?当一位游医?”

      我停下来,说实话,我曾想过无数次以后该怎么活着,可是,无论想了多少种可能,最终我都会偏离那个可能,因此,我便想要将自己麻木掉:“我……听我师傅的。”

      浩初对这个答案嗤之以鼻,我快步走进屏风后,走进院中,风卷起地上的草药,慢慢地移动着。

      我不是那么听话的人,所谓的听师傅的,也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我,很不清楚,以后该做些什么,又该,如何做,这个问题实在太高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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