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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将军笑我是南蛮 ...


  •   时隔一年半,苏婉再一次离开咸阳,所不同的是,上一次她是自己赌气,这一次却是受人所迫不得不走。李斯这货不但长于政事,用计也是一把好手,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上一秒还和你笑嘻嘻的,下一秒就能毫不犹豫地捅你一刀,可偏偏他的计谋又设得大方无比,叫人横竖都挑不出毛病,明明知道是陷阱火坑,还非跳不可。如今前路渺茫,编纂馆也被李斯一党把持,仅存的一个林洄又说要去南海看几个朋友,让苏婉带他一起南下,于是先前种种辛苦,全成了为他人做嫁衣裳。苏婉原本不太乐意带林洄一起走,不过林洄有大恩于她,不好拒绝,只得由他跟来。好在林洄是个极省事的人,又兼博闻广记,不止天文历算,连百越故典也颇通晓,令苏婉对他刮目相看,愈发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所谓百越,就是南方越人的总称,因部落众多,故称之为“百越”,亦有“百粤”、“诸越”等别称,其中以东瓯、闽越、南越、西瓯、以及雒越几族最为强盛。百越不仅人口众多,而且幅员辽阔,交趾至会稽七八千里,都可算作百越之地,又兼穷山恶水,擅出刁民,加上交通闭塞,瘟疫肆虐,易守难攻,所以尽管秦朝先后派遣了几十万兵马,真正能活着撑到前线的不足一半,其中还有战斗力的就更少了。经过几年艰苦卓绝的战争,东瓯和闽越已经基本归顺,朝廷分别在当地设立了会稽郡和闽中郡,而南越和西瓯仍在顽抗。为了这两根难啃的硬骨头,秦朝损兵折将,惨不忍睹,而这次的事情,归根结底就是这两个部族闹出来的,所以苏婉此行的第一站就是西瓯。

      征讨西瓯的是秦将屠雎[注:看到两个版本,一个说叫屠睢(sui),一个说叫屠雎(ju),不过“雎”字更多用于人名,如范雎,唐雎等,所以本文中采用“屠雎”的说法。],关于此人,苏婉早有耳闻。听说此人骁勇善战,攻城略地所向披靡,但为人颇骄矜自负好大喜功,最看不起文人学士,而且脾气暴虐,治军及其严苛,稍有差错便对士卒军法伺候,刑杀过差,令人敢怒不敢言。用苏婉的话总结就是,扣除能打仗这个优点,关羽和张飞的毛病他都有。不过百闻不如一见,屠雎真正为人如何,还是要见了才知道。

      军法有律,严禁驱车入营,违令者斩,所以苏婉一行早早地就下车步行,在营门外向哨岗出示了令牌印信,又经过细细检查,才被允许入营。

      进得营来,却不见屠雎亲自出迎,只一个小卒引他们入大帐。看时,一名髯须黑面的大汉身披战甲,端坐案前,满面凶煞之气,见他们进来,只冷冷一句“来了”,连点头致意都没有。苏婉知这人必是屠雎了,心中虽然不悦,还是规规矩矩地见礼,躬身作揖,道:“大秦安抚使苏乙,见过屠雎将军。”屠雎凶眼圆睁,上下打量着苏婉,看得她极不舒服,正想找点什么话头,却听到屠雎冷冷一哼,大是不屑模样,弄得苏婉即使想没话找话,也找不出来了,只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做得错了,还是来得不巧逢彼之怒,抑或是他见谁都这样。双方一时僵持,最后是屠雎用一种很勉强的口气说道:“使者一路辛苦,本将军即刻安排宴席,为使者接风。”他说话含混,神色间更有几分傲慢和不耐烦,显然对于接风这件事极不乐意。

      军中没有好酒好菜,只整治了几条山鸡野兔,权作下酒之物,而所谓的酒也是味淡如水,显然屠雎极是敷衍。也难怪,对待百越,朝廷从来都是分为主战。主和两派,身为将军的屠雎显然是主战派,而苏婉,不管她自己的意思如何,光是“安抚使”三个字,已经说明了她是代表主和派利益的,因此屠雎绝不会给她好脸色看,肯敷衍已经是委屈了自己,给足朝廷面子了。

      酒桌饭局之上,亦是刀戟兵戈之场,三巡酒过,就算先锋交战,应当派遣主力一举歼敌。屠雎端起牛角酒杯,故作寒暄般问道:“使者是哪里人氏?”苏婉瞧他黑着一张脸,不见半点和善之意,心中隐约觉得不妥,但还是谦恭道:“下官是闽越族人。”“哦——”屠雎刻意拖了长音,黑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笑意,复问道:“本将军征讨百越多年,可没听说过闽越蛮夷有姓苏的。”苏婉自知所谓“闽越族人”的身份原本就是自己信口胡诌的,怕说多了露馅,但此刻又不能不答,只得含糊道:“家母是中原人,下官随母姓。”话音方落,却听坐在旁边的林洄连连咳嗽,苏婉不解其意,向林洄投去询问的眼神,只见林洄苦然一笑,轻轻摇头,嘴唇微微张和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苏婉看他口型,依稀是“赘婿”二字,心中猛然一个咯噔:她刚才那番随母姓的说法,分明是承认了自己的父亲是赘婿,而在秦朝赘婿的社会地位及其底下,几与奴仆无异,而赘婿之子,同样要为人轻贱!

      果然,屠雎傲慢一笑,故意拉着长音,一字一句缓声说道:“啊呀,原来使者是——杂——种——啊——”

      喀喇!苏婉右手指甲狠狠地掐进酒杯杯壁,食、中、无三根手指的指甲齐根而断。妈的!你TM才杂种!你全家都杂种!她自穿越以来,挨过打,受过伤,中过毒,失过忆,至于被人辱骂,更是不知凡几,若是只骂她一人,她或许还能忍,但屠雎这“杂种”二字,相当于把她的父母弟弟都骂了进去,苏婉怎能饶他!

      她正气得柳眉倒竖,满面通红,忽觉脚背一疼,却是林洄踢了她一下,登时脑海里仿佛天光一闪,扯开一线清明。不可以,不可以在这里和屠雎翻脸,他手里有刀,他帐外有兵,随时都可以把我们斩为齑粉。冷静,一定要冷静,人固有一死,若是死在这种人手里,那就是轻如鸿毛。不管他骂我什么,我都要忍,绝不可以做无谓的牺牲。

      苏婉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笑容,道:“将军,还是不要再谈下官的家事了。下官此行,是奉命前来与百越各族首领洽谈的,将军驻守西瓯多年,熟悉此处地理人情,还望将军,行个方便,允许下官前去拜会西瓯首领译吁宋。”

      “果然使者也是南蛮子,来会乡亲呢。不过使者来迟了,译吁宋已于日前被本将军擒获,枭首示众,挫骨扬灰了。”屠雎露出一种小说中常见的所谓“狷魅邪狂”的笑容,看得苏婉腹内翻腾不已,几欲作呕。事起突然,她完全没有准备,不知该如何作答,却见林洄缓缓站起,避席躬身道:“那么敢问将军,译吁宋的随身之物可还在?还烦将军交给我们使者,去送还给西瓯的新首领,以示诚意。”

      屠雎抬起眼皮瞧瞧林洄,闷声道:“你是何人?”林洄微然一笑:“我?算是安抚使的随从吧。”

      啪!屠雎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大声喝道:“我和使者说话,你个小小的随从插什么嘴!来人,打他三十军棍!”“将军……”苏婉刚要劝阻,屠雎一个眼刀甩过来:“使者,本将军是替你教训手下人,你别不领情!”左右士卒擒了林洄要打。苏婉亦是急了,一脚踢翻桌案,箭步冲到林洄身前,拦在他和屠雎之间,高声道:“屠雎将军,你无权处置安抚使扈从!你若执意逾权,就是欺君大罪,当夷三族!”屠雎嘿然冷笑:“全军上下都是本将军的人,莫说一个随从,就是杀了使者你,天高皇帝远,也不会有人知道。”

      “你敢!我姐姐是陛下身边的苏夫人,我若不能平安回去,家姊一定会上报陛下,问罪于你。还是说,你想造反不成!”苏婉一番厉声喝斥,倒真把屠雎给镇住了,只得悻悻地叫人放开林洄,不过对于这个“苏乙”,心里又多了一层轻视。哼,果然是如传言所说,仗着自己有个好姐姐拿腔作势,其实草包一个。

      苏婉面上怒容不减,心头却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苏夫人”虽在咸阳,但狐假虎威,余威震于西瓯,保住了她和林洄的平安。

      这样一闹,安抚使一行是绝对不肯住在军营里了。屠雎派人在附近为他们另搭营帐,又派一队军士,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把他们“软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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