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普天之下皆王土》嬴星彩

6、第六章 去留取舍两为难

　　“我说王徽，你一大早把我从编纂馆叫来什么事啊？还非得在这种地方说？”苏婉一身干练的男装打扮，皱着眉头掩着口鼻，满脸嫌恶。她每天辰时去编纂馆，现在才刚刚巳时，刚找到一点工作状态，王徽就差真刚来喊，说有急事要见“苏乙”苏总编，苏婉还当是什么大事，忙风风火火地随真刚回宫，谁知真刚领着她七拐八绕，竟绕到议政厅附近的一间茅厕门口，低声道：“苏夫人，陛下在里面等你。”

　　噗！不是吧？阿徽会突然约我在这种地方见面？有诈，一定有诈！不行我要对个暗号：“阿徽？”“是我！”茅厕里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确实像是王徽。

　　“奇变偶不变？”苏婉还是怀疑，还要再对个暗号。

　　“符号看象限！阿婉真的是我，急事，大事不好了！”王徽的声音听上去极是焦急。他既能对上暗号，苏婉也不得不信，只得掩着口鼻忍着臭气钻进茅厕，果然看到一身正装朝服的王徽站在茅坑边上，看这架势，恐怕还是上朝上一半“尿遁”到这里的。

　　“什么事？”苏婉问。

　　“南边百越不太平，朝臣推荐苏乙做安抚使。”王徽这句话说得极快，苏婉没听明白，道：“你说慢点，到底怎么回事？”王徽便略加解释了一通。原来由于长城一带大秦和匈奴僵持不下，全国大部分兵力都调派到云中、上党等地去了，而最近镇守南疆的屠雎、王翦、蒙武、任嚣、赵佗等都有书信上表，说南越有几大部族仍在负隅顽抗，原先归顺的一些部族也有动摇的迹象，请求派兵支援。王徽一脸无奈：“全国真正能打仗的也就几十万人，还要留守诸郡县要塞，现在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能支援南越呢？所以李斯他们的意见是派安抚使去安抚乃至劝降南越部族，这样我们就能专心打匈奴了。”

　　“然后？”苏婉的战争知识极为贫乏，一时间还是不能完全理解王徽的意思。

　　“然后？哼，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约好的，居然异口同声的推荐苏乙，说苏乙和苏夫人一样，都是闽越族人，担任安抚使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满朝文武，没有比苏乙更好的人选。”王徽扶着额头，满面愁光：“我说苏乙年轻，他们说甘罗更年轻；我说苏乙是外戚，他们说内举不避亲……总之我说什么他们都有话可对，非要你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不可。所以我只好借口腹痛，叫真刚找你来这里商量，看看有什么办法没有。”

　　苏婉听他说完，先是愣怔了好一会儿，突然失笑道：“阿徽，我们恐怕都被李斯算计了呢。我若是答应去了，吃力不讨好是一回事，而且这总编的位子，不是被李由占了去，就是被张良占了去，我之前的辛苦就都白费了。”

　　“这么说，去不得？”王徽脸上愁色不减反增，“也不行啊，苏乙若是不去，他们更会有话说，什么只顾个人安危利弊，不肯为国建功，仗着自己是外戚恃宠生骄乃至变成下一个魏冉等等等等。阿婉我知道，因为我专宠你一个，你已经把后宫的女人得罪光了，要是‘苏乙’再把前朝的男人得罪光了，将来你的日子一定更不好过。”他神色一黯，低声道：“我最近的身体也大不如前了，虽然离五十岁还有五六年，但……我若不在了，不知道谁能保护得了你。”他轻轻一叹，眉头锁得更紧，顿了顿，又道：“还有一招就是公布苏乙就是苏夫人的真相，这更是下下策，人你一样要得罪，编纂馆你也待不下去了。”

　　苏婉只能苦笑：“总之就是不管我怎么选择，都要惹上一身骚。你呢，想我去还是不去？”

　　“阿婉，你是愿意面对眼前有我与你共同承担的危险，还是愿意面对未来必须由你一个人独立承担的危险？”王徽突然正容肃声，说了这么一句很拗口的话，但是苏婉听懂了——

　　去，王徽就是她的后盾，至少可以尽最大的力量保她周全；不去，她就必须独自面对失去王徽后她愁云惨雾的人生。

　　她惘然一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突然，她只觉腰间一紧，却是王徽伸臂搂住了她。王徽在她耳边，低声呢喃：“阿婉，对不起，我说过要爱你护你一生一世，不让你遇到半点危险，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可是我还是没能做到。我知道你很讨厌李斯他们，可是大秦离不开这些肱骨重臣，我……我……”

　　“如果可以回到我们的时代，你愿不愿意放下一切跟我走？”苏婉倏然发问，王徽猝不及防，惊道：“难道我们还能回去吗？”苏婉很肯定地点点头：“我想过，也问过林洄先生，如果有外加能量的话，应该有可能通过虫洞反向穿越回我们的时代，不过这外加能量的量很可能大得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况且什么黑洞虫洞，都是会蒸发的，质量越小蒸发越快，说不定等我们收集到足够的能量时，那个微型黑洞都已经蒸发了，所以我们基本上是没有可能再回去了。我只是问如果，如果可以，你愿不愿意？”

　　王徽无语，苏婉凝噎，答案不言自明。王徽他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他的人生早已和大秦帝国紧紧地绑在了一起，根本就不是他的主观意愿所能左右的。王徽上一秒抛下江山社稷，下一秒他就可能被人万箭攒心。盖聂算什么，墨家算什么，天底下最没有容身之地的，其实是他啊！如果是回到他们原本的那个时代呢？有父母，有亲友，有欢笑，有回忆……无数次，他以为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大梦，梦醒来，他依然只是那个平平无奇的学生，还沉浸在刚刚考完试的轻松与喜悦之中，和苏婉十指紧扣，一起走过熙熙攘攘的人潮，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倚着栏杆听流水哗哗作响，等月出于东山，等星列于天宇。他也曾考虑过，如果死了就可以穿越回去，他会不会自戕？

　　答案是不会。无关江山，无关社稷，无关责任，无关理想，无关牵绊。什么为国为民，谁稀罕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与其奢望将来，不如把握现在。我不想死，我想活，我想活得更好，仅此而已。

　　“好了，你尿遁的时间也够久了，赶紧回去。我也去把编纂馆的事情交接一下，准备去南越。”苏婉勉强作出笑容，转身离去。她清楚地听见王徽的那声“谢谢”，两行清泪终究忍不住滚落下来。

　　你不愿意跟我走，那就由我跟着你走好了，不管多苦多难，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