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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孺子登台拜大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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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徽叫扶苏回去想却敌之计,数日后扶苏来报:“儿臣有计了。”“哦?”王徽颇有兴趣,“说来听听。”顺便屏退了左右。
扶苏对曰:“儿臣以为,匈奴人凶悍骁勇,不宜正面迎战。我军当勤加练习骑马射箭,留心烽火,多派细作以刺探敌情。此外,匈奴入侵之时,我军当收好牲畜、粮草、武器,坚壁清野,不留给匈奴人一针一线,但绝不与匈奴交战。匈奴长时间一无所获,就会心烦意乱,又因为我们不与他们交战,会误以为我们胆小怯懦而掉以轻心。等到匈奴完全放下戒心之时,再派精锐勇士假扮平民散处郊外,放牧牲畜。来攻打的匈奴人少时,就假装败退,让这些人被擒获。等匈奴大举来袭,再里应外合,一举击溃。”
王徽沉吟思索一阵,点头道:“此计倒也可行,难为你想出这等计谋。那对于民夫劳碌,将士思乡,你又有何看法?”扶苏躬身道:“儿臣请父皇发女子戍边。”王徽脸上微露笑意:“细细说来。”扶苏道:“将士若得女子婚配嫁娶,则思乡之情可大减,将来生下孩儿,更可世世代代为我大秦戍守边疆。再者,若有妻儿傍身,众将士为了保护妻儿,战时一定更加奋勇。此外,女子心细,正可担当医疗救护之重任。有此三点,发女子戍边大有可行。至于发何样女子,父皇可张贴榜文,多夸边疆好处,更要编写歌谣,广为传唱,令天下女子心生向往。而且,凡是自愿前往边疆嫁予将士、民夫者,奖励田地、财帛、工具乃至官爵。以上是儿臣私议,请父皇定夺。”
“不错。”王徽点头间,却见扶苏欲言又止,道:“还有什么话,尽管说来。”扶苏倏地跪下,道:“儿臣不敢隐瞒父皇,对抗匈奴之计并非儿臣想到的,是儿臣的一位朋友之谋。”他本以为王徽必然要大怒,谁知王徽却是两眼放光:“哪位朋友?”
——能想出如此妙计者,莫不是谋圣张良?若能得此人真心相助,我大秦可保无虞!
扶苏嗫嚅道:“那位朋友不许儿臣向父皇透露他的名姓,只说父皇也是认识他的。”
那肯定就是张良了!王徽大喜,急忙问道:“是张良对不对?”“呃……”看扶苏还在犹豫,王徽急道:“你只说是或者不是,又不用说出他的名字,算不上背信弃义。”他这话一说,扶苏顿时释然,面色舒展,清清楚楚地吐出两个字:
“不是。”
不是张良?!王徽忙在脑中里想了一遍,都有哪些人是他和扶苏都认得又能想出这等计谋的。说来其实蒙恬、冯劫、尉僚、章邯等都有可能,不过如果是他们,大可以直接上疏献计,没必要通过扶苏这么拐弯抹角遮遮掩掩的啊,难道是墨家儒家或者阴阳家的余孽?再或者,难道又是个匈奴细作,来引我上钩?
“他师出何门何派,多大年纪,哪里人士?”王徽又问。扶苏也学乖了,反正只要不说出那人的名姓就好,其他的知无不言,确实算不上背信弃义,于是一一告知:“他是阴阳家出身,十五六岁,淮阴人士。”
阴阳家的,十五六岁……王徽的脑中渐渐勾勒出一个身穿灰衣的少年模样。他好像是阴阳家那个老头子楚南公的侍童,老头子叫他……小韩?嗯,没错,就是小韩。姓韩,淮阴人——我了个去的不会是韩信吧!他不去那个什么亭长家里蹭饭,不受漂母之恩胯下之辱,怎么跑到阴阳家来了!
“韩信?”
“是!”扶苏一个激灵,脱口而出。反正是父皇自己猜到的,他可什么也没说。
还真是韩信!汉初三杰啊,千古兵仙啊,国士无双啊,功高无二略不世出啊,长恨此生不逢时,才堪经纬有谁知,千秋盛名身死后,奈何当年人未识啊——呃这句是小说里的不算数——我王徽真是三生有幸啊!
“他现在何处?”王徽激动的心情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连忙追问。扶苏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他回骊山去了。”王徽看他目光游离,心知有诈,所谓知子莫若父,扶儿啊,想骗你老爹,你还嫩了点。你诈我,我也诈你一诈。王徽冷笑一声,突然拔剑出鞘,天问宝剑寒光一瞬,倏然间已由下至上斩下几案的一角。趁扶苏一怔之际,王徽怒然喝道:“还敢撒谎!他明明就住在你家!”这亦是帝王权谋中的一招,要点就在“奇”、“疾”二字上,犹如迅雷不及掩耳,一旦把对方吓住,那几秒他脑袋空白,肯定是你问什么他答什么。扶苏到底太年轻,又对父皇当初的那一个耳光心有余悸,脱口便道:“他在蒙上卿家!”话音方落,扶苏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而王徽则哈哈大笑,边笑还边上前拍儿子的肩膀:“傻小子,从小跟你老爹耍诈就没赢过。在蒙毅家是吧?来人,去蒙上卿家请韩信……韩信小友来宫中一趟!”
有些人天生丽质,有些人天生励志,有些人天生逆天。而此时此刻,天生逆天的韩信裹在一袭灰衣当中,原先横背在背后的那柄剑已经被侍卫强行除去了,但他的身形依旧佝偻着,似乎很不习惯。再细看,他两眼无神表情麻木,毫无一个十六岁少年应有的活泼生气。王徽盯着眼前这个看上去木木呆呆的少年,怎么也没办法把他和那个大名鼎鼎的兵仙韩信联系在一起。这人应该是历史上那个韩信没错了,可是——怎么就是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呢?话说当初在骊山的时候还觉得这个小韩挺厉害的,怎么一安到韩信身上就显得这么矬呢?王徽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这少年要是走在路上,当真就是毫无存在感的一个路人甲。
两个人丹凤眼对死鱼眼地互相瞪了许久,王徽终于撑不住了:“那个……呃——扶苏说平定匈奴的计策是你想的?”“是。”回答短促,但是听上去软绵绵的甚是无力。王徽心下疑窦,故意笑道:“你才多大年纪,怎么能想出这样的计策?从实说来,朕不怪你。”韩信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甘罗为上卿时,比草民还要小四岁。”哟呵,典故倒是很通,王徽对这个横看竖看都不像是“韩信”的韩信略略有了些兴趣,笑问道:“那倒是。不过这些兵法韬略你总不至于是天生就会的吧?你的师父是谁?可是阴阳家的那位楚南公先生?”却听韩信淡淡道:“南公只教我识七国文字,其余皆是自学。”
好大的口气!小小年纪狷狂成性可不是什么好事。王徽冷哼一声,嗤之以鼻。不过要真是自学成才,那韩信还真是天才啊。既然他这样夸口,我干脆再考他一考。出个什么题目呢?嗯,有了!
“话说,两个人分油,有一只容量十斤的篓子,里面装满了油;还有一只空的罐和一只空的葫芦,罐可装七斤油,葫芦可装三斤油。要把这十斤油平分,每人五斤。但是谁也没有带秤,只能拿手头的三个容器倒来倒去。应该怎样分呢?”这一题在数学上叫“韩信分油”,也不知道是不是后人杜撰,姑且试他一试。
韩信依旧没有正面回答,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陛下是要找草民出谋划策,还是招草民作算学先生?”这话问得犀利!王徽一怔,只听韩信缓缓道来: “草民以为,为将者首先要公正廉洁,陟罚臧否,不宜异同,功不吝赏,过不吝罚,不可偏私而使内外异法,如此,方可使士卒信服忠贞。其次,有必定打胜仗的将军,没有必定打胜仗的百姓,所以为将者必须懂得如何训练士卒修葺兵甲,而不能随随便便的就驱赶士兵作战,孔子说的‘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就是这个道理。其三,应当尽量保证人民安全城郭完整,用武力强行压迫民众屈服,只会使民众心生怨恨,所以为将者应当用正义的军事手段去收服那些渴望安宁的民众,使人民心服口服。第四,不可太过拘泥与兵法,应当因时因地因人而加以调整,方能不步赵括后尘。以上四点,就是草民心中的为将之道,至于陛下方才问的那道算题……”韩信笑了笑,眼神却有些失望和落寞:“久闻苏夫人乃算学大家,陛下何必舍近求远?”
他说话声音不高,却句句振聋发聩,王徽不由得面露惭色:“是朕冒失了,小友勿怪。”他略作停顿,又道:“听小友方才所言,句句不离为将,那小友可有为将之志?”韩信沉默片刻,斩钉截铁地回答:“有!”王徽一笑:“那好,你的计谋扶苏已经告诉朕了,朕且问你,匈奴人勇悍,若临敌应战,你如何取胜?”
韩信款款道:“我听说用兵,在战场上厮杀之前要准备好三个方面:一是要深入了解地形,二是要训练士兵,三是要检验武器。兵法说:一丈五尺长的沟,可以湮没战车的水流,山林中积满石头,有长流之水,有丘陵土山,草木繁盛,这是步兵的战场,两个骑兵抵挡不了一个步兵。土山丘陵,绵延不绝,到处都是平原广野,这是骑兵的战场,十个步兵不能抵挡一个骑兵。远远望去是平坦的丘陵,中间隔着河流和山谷,居高临下,这是弓弩手的战场,一百个拿着短兵刃的士兵也抵挡不了一个弓弩手。敌我双方的阵地相隔很近,地势平坦,没有深草阻碍,进退自如,这是持长戟的士兵的战场,三个持剑盾的士兵也抵挡不了一个持长戟的士兵。芦苇蒿草丛生,草木茂盛,枝叶相交,这是持矛铤的士兵的战场,两个持长戟的士兵也抵挡不了一个持矛铤的士兵。道路弯弯曲曲,十分隐蔽,各种险要的地势相互重叠,这是持剑盾的士兵的战场,三个持□□士兵也抵挡不了一个持剑盾的士兵。士兵不精选加以训练、使之熟悉,日常起居不熟练,动作不整齐划一,不懂得如何利用机会、如何避免灾难,前面金鼓击响,后面的士兵却十分懈怠,和金鼓的命令相违背,这是不严格训练士兵的过错,一百个这样的士兵也抵挡不了十个精兵。兵器不锐利,和空手一样;盔甲不坚固,和没带盔甲一样;弓弩不可以射出很远,和短兵一样;射箭不能射中,和没有箭一样;射中了却没有穿透,和没有箭头一样,这是将领没有检验兵器的后果,五个这样的士兵抵挡不了一个精兵。所以兵法说:器械不锋利,是将自己的士兵送给敌人;士兵不会打仗,是将自己的将领送给敌人;将领不了解自己的士兵,是将自己的国君送给敌人;君主不精选将领,是将自己的国家送给敌人。这四点是战争的关键。
“我又听说小国和大国的表现不同,强国和弱国的形势有异,险要之地与不险要之地的戒备不同。谦卑地侍奉强国,这是小国的表现;联合小国来攻打大国,这是势均力敌的国家的表现;用蛮夷来攻打蛮夷,这是大秦的表现。现在匈奴的地形和技艺都与大秦不同。上下山阪,出入溪涧,大秦的马匹不如他们;道路险要,地势不平,一边奔驰一边射箭,大秦的骑兵不如他们;经历风雨的疲劳,忍受饥渴的能力,大秦人不如他们,这是匈奴擅长的地方。如果在平原上,地势平坦,轻车突骑,那么匈奴容易被挠乱;劲弩长戟射到远处,那么匈奴人的弓箭之弓不能抵御;坚甲利刃,长短相杂,游弩往来,十个五个一拥而上,那么匈奴的士兵不能抵挡;能用强弩的骑射之官,同时射向敌军,那么匈奴的皮做的铠甲和木做的盾牌就不能支持了;在马下格斗,剑戟相交,短兵相接,那么匈奴人的脚就不能支持了。这是大秦擅长的地方。由此看来,匈奴的长处有三个,大秦的长处有五个。陛下又兴兵数十万,用来诛讨数万人的匈奴,众寡悬殊,用的是以十击一的方法。
“尽管这样,兵器是不祥之物;战争是危险的事情。大变成小,强变成弱,只在俯仰之间那么短暂的时间里就会发生。硬打硬拼,企图用人海战术取胜,一旦失败,难以东山再起,就会后悔莫及。帝王的策略,出自万分的周全。现在义渠的少数民族来投降大秦的有数千人,他们的饮食和长处与匈奴一样,可以赐给他们盔甲棉衣、强劲的弓弩和锋利的箭,让边境的优秀将领统率他们。让将领了解他们的习俗,懂得他们心理,用陛下的规则约束他们。如果地势险要崎岖,让他们来抵挡匈奴;如果地势平坦无碍,就用大秦的将领来对付匈奴。两军互相辅佐,各自发挥自己的长处,再加上数量众多,这是万无一失的方法。”(注:本段引自西汉晁错《言兵事疏》,白话翻译参考了百度百科和《白话资治通鉴》)
王徽听他言罢,忍不住走下台阶,拉起韩信的手,哈哈大笑欢喜不尽,道:“好,好!我大秦又得一良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来人!拟旨,筑高台,择吉日,拜韩信为将!”
韩信以十六稚龄,受皇帝大礼,登台拜将,成为了大秦帝国最年轻的将军,此后飞黄腾达,权倾朝野,成为后来扶苏一朝最重要的臣子,但终究免不了兔死狗烹的命运,被扶苏与驸马卫新联手鸩杀于宫中,享年三十六岁。对外称韩大将军暴毙,厚待其子女。这些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