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桃花三月春》凌宵白

7、第七节 chapt

　　Chapter 7

　　临州的商铺确实有了大麻烦，漏洞太大，即便是方子煜也有几分勉强。他用了三个月总算让商铺的运转重新步上正轨，就在他迫不及待要回到晔城时，却生了变故。
　　“子煜，我已替你向李知府家的千金提亲，李小姐贤淑大方，对你也颇青睐，算是你的福气。”饭桌上，方老爷不经意地向方子煜说道。也是，常人看来这确实是段好姻缘，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况且在方家临近破败之时，能得到李知府的拉拔不知是多难得的机会。
　　“爹，恕孩儿难以从命。”方子煜放下碗筷，一向温和的脸上带上了冷硬尖锐的表情。只有这个，他决不妥协。他的世界，能走近的只有那个人，他不会允许自己的背叛，即使只有他一厢情愿的以为。
　　方老爷听到他的拒绝并不感到惊讶，只是冷笑几声：“我知道你念着檀家那小子，但这不妨事，只要你娶了李家小姐，你的事我自不会管。”
　　方子煜不知道自己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只记得自己那个爹勃然大怒，扬言若他不娶便将他逐出家门，让他从此一文不名。
　　呵，自己何时不是一文不名了。方子煜缓缓走出客栈，觉得心下竟有几分轻松。他连夜赶回了晔城，想着这次一定要见那人一面，亲口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就算他不接受也没关系，就算他一直躲着自己也没关系，只要能一直在他身边就好，就算他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也没有关系。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回来时看到的竟会是这幅光景。
　　邻着方家后院的木屋着了火，烧了大半夜，后院人本就少，直到早起方家下人才看到浓烟连忙赶来。没有人知道那屋子里的一家三口有没有试图呼救，也许是在睡梦里死去的吧，连衣物都不剩了，只剩下焦黑的躯体。
　　方子煜看着摆放在地上的尸体，居然笑起来：“这不可能，怎么可能。”他这样说，还是走上前去仔细地打量着焦尸。檀月的身体轮廓极易辨认，他的身高、骨架、脸盘的形状，无一不是细细篆刻在方子煜心上的。那是他的檀月。但，总有些不对。
　　他的檀月不该是这样的。这种强烈的违和感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莫不是受的刺激太大已然疯了吧，他竟还可以这样想，檀月左手臂曾因从桃树上不慎坠下而摔断过，在那焦尸的同一部位有着明显的痕迹，接骨的痕迹。他笑得更灿烂了，大颗的泪水从眼眶里滚落他却毫无自觉，只是抱着檀月，不停地说着：“月，我回来了。”
　　三日后，方老爷回到晔城，只让管家带话给方子煜，要他半月后成婚。管家来到偏院，却被下人告知小少爷三日前去了后山。
　　后山桃园。管家想，方子煜也就只能去那里了。可那里早就被老爷命人一把火烧了，他要断了方子煜所有的念想，要他替方家卖命，其他的都不重要。
　　管家找遍了后山，终于在山阴面找到了方子煜，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昔日的方家小少爷在这处立了两座坟，一个树了碑，另一个坟头栽了棵小小的桃树苗。方少爷坐在坟边，笑得云淡风轻，身上还穿着三日前离开临州时穿着的素衣，只是胸前已沾满大片血迹，一头乌丝竟已半白，不过三日，却像是苍老了十几年，形销骨立得让人心疼。
　　他说，告诉方老爷，从此方家再无方子煜。
　　他知道他的月最是喜欢那片桃园，可现在桃园也没有了，只剩下从桃园移栽到偏院的这一株小树苗，如果月看到烧的光秃秃的桃园一定会难过的，他想，于是他在山阴面让他睡下，这样既不会离桃园太远，又不用看到那副景象了。他有些得意地笑着，笑着笑着就开始咳，大口的血喷涌而出，沾湿了衣襟和方子煜身前的小片土地。
　　几天后，他用身上剩下的一些银两雇人在后山盖了座小木屋，就在这里住下。他说过他会陪着月，即使现在月再也不理会自己只知道一个劲儿地睡，自己也不可以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