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桃花三月春》凌宵白

4、第四节 chapt

　　Chapter 4

　　小檀月一天天长大了，知书达理，温文尔雅，虽有一双招桃花的凤眼，眼神却总是异于同龄孩子的沉静，像是一泓平静无波的潭水一般。
　　方家老爷的三太太便是檀月母亲家的小姐，檀氏夫妻能成婚还是全靠她的一副慈悲心肠。然而那个美丽的女人却终究是红颜薄命，在备受冷落的偏院住了几年后便溘然辞世，只留下一个九岁的孩子。那年，檀月七岁。
　　方老爷对待小少爷冷漠得如同陌生人一般，在他的眼里，一个偏房生下的孩子怎样都不可能比自家的生意或是温香软玉来的重要，但碍于脸面也不好太过刻薄，况且方家也不缺养个少爷的钱财。他给方小少爷请了个先生教他念书算账，每月让账房划给他足以挥霍的月钱，还将将他娘嫁来时的陪嫁给了还不同人事的孩子，那是一片桃园，每年三月都能在山脚下开出成片桃花。
　　那片桃园是檀月最爱去的地方。虽说是七岁的年纪，但作为“檀月”之前的记忆并没有失去，过去的几千年早把他的性子磨得波澜不惊，如今为人子，却要在父母面前撒娇耍痴，作一副天真姿态，即便是他也有几分厌烦了。桃园里鲜有人来，似乎并不是经营中的果园。他也乐得自在，常常就在树下安稳地睡去了。
　　这天檀月照旧来到桃园里，三月末，树上桃花已经不多，枝条上缀满了叶芽。树下满是萎谢的桃花瓣，檀月也不在意就着树干坐下，百无聊赖地翻着书，不知不觉地又睡着了。被推搡醒的时候他还有几分迷糊，毕竟是人的身体，没有野兽警觉的天性。
　　眼前是方家的小少爷方子煜，是这桃园的主人。虽然只比檀月大两岁，但方子煜已经长得高出檀月大半个头来。檀月站起身恭敬地朝方少爷问安，方子煜却笑着把掉落在地上的书递给他：“怎么睡在这里？天气很凉，会生病的。”
　　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方子煜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回了自家的小屋子里。从那天起，方少爷似乎对他产生了奇妙的兴趣，他要自己和他一起念书，却不要自己做他的书童，他常要自己和他一起去桃园，也不说话，两个人抱膝在桃树下一坐就是一天，有时候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又靠在方少爷的肩头睡着了。方少爷对他极好，像是对待自己的亲弟弟般，好得让他不安。
　　他知道方子煜从小就是个害怕寂寞的孩子。他住在母亲死去的偏院里，每天一个人入睡，一个人用餐，一个人读书，一个人守着一片桃园，他只是个九岁的孩子。但这并不妨碍方少爷的成长，他会很恭敬地对待父亲，尽管他知道母亲是如何孤苦不甘地死去，他会很用功地念书，尽管他并不想要借此得到任何功名，他很节俭，不论是吃的还是穿的都不像方家其他少爷小姐极尽奢华，尽管他从来不缺那些黄白之物。还是少年的时候他就已经成为晔城引人瞩目的人物，方老爷开始带着他谈生意，他也能够游刃有余地替方家解决各种各样的难题，但他从来没有向方老爷要过什么东西，家产被几个哥姊瓜分殆尽，他却还是守着他的桃园，一边任劳任怨地替方家人收拾着烂摊子。
　　自那时起，他就常常不在家中了。每每从外地回来，方子煜总是急匆匆地来到桃园找檀月，找到以后也不说话，就只是笑，然后献宝似的把礼物拿出来，希望对面的人能给一个微笑作为回应。
　　那年的方子煜面如冠玉，身姿高挑，已是一风度翩翩的俊美少年。而那年的檀月却仍旧瘦瘦小小，平凡无奇的脸上，只有一双桃花眼惹人注目。檀月不爱说话，即便是笑起来也是一副淡淡的模样，方子煜却不在意，只是一味把最好的捧在这人面前，自以为他能接受，只是不善表达。
　　可他不知道，仙人从来无心无情，这些事看在眼里，半分心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