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桃花三月春》凌宵白

3、第三节 chapt

　　Chapter3

　　板床上的人僵硬地蜷缩着，薄被显然不能阻挡半分寒意，细弱的呼吸竟似时有时无。狐跃上床去，轻轻地靠在那人身边，冰冷的触感透过皮毛生生冷到了骨子里。它又挨紧了几分，直到方子煜身上有了些热度，神色也稍有舒缓，才将小小的头颅搁在那陌生又熟悉的臂弯里，假寐般地轻轻闭上眼睛。

　　方子煜醒来时，窗外的天早已大亮。他的头脑中有片刻空白，记不得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一夜好眠了，身边柔软而温暖的触感让他吃了一惊：那只狐正安静地团在自己怀里，半眯着眼慵懒地抖动着蓬松的尾巴。方子煜顿时有些恍惚，看着那狐的双眼胸口却深深抽痛起来。
　　那人的一双凤眼，初醒时也是这般朦胧吧。时日太久，竟已记不得了。
　　“你是来为我取暖么？”他用枯枝般的手缓缓地抚着狐的毛皮，声音依然干哑艰涩不带情绪。“多谢啊。”他说。
　　狐看着方子煜撑起身体来下了床，披上件外褂就要出门，它一跃而起挡在门边，仰起脸来谴责般地盯着连路都走不稳的男人。
　　然而方子煜并没有看它，只是用十分疲惫却又很平静的目光注视着远方的某处，缓缓开口道：“得去看他啦。好几天没去了，再不去…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说完他便歪歪斜斜地走出屋外，一边轻轻地咳着，从他胸口发出的浑浊嘶哑的震颤，即使是狐也听得清清楚楚。
　　整整一天，男人都靠在坟边的桃树下呆呆坐着，让人心凉的咳嗽声整整一天都未曾停歇。狐蹲坐在木屋门口看着方子煜，一动不动像是一座小小的雪雕。

　　它不记得自己那年是多少岁，千年的岁月让很多事都变得不再重要。西边的天空红得有几分异常，它只是懒懒地抬头看了几眼，并没有在意。
　　天劫。它已经历过不知多少次，现在连躲也懒得躲了。不如就这样灰飞烟灭也好，这样冗长的生命实在无甚趣味。于是当漫天的火焰降下时他也只是挣动了几下，任皮肤的裂痛直达脑髓，之后便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它第一眼看到的是木质的屋顶，身下垫着软软的垫子，被烧灼的上口隐隐地痛着，却都被妥当地包扎好。在它身边蹲着一个素衣的女人，眉眼平和温柔，正冲它暖暖地笑。
　　女人的丈夫是个不得志的书生，好在性子好，又吃得了苦，便在一个挺大的商户给人家做账房先生。女人是商户家的丫鬟，幸得夫人好心得以和书生成就一段姻缘。这屋子靠着晔城方家本宅的后院，虽然小了点，却到处洋溢着温暖的气息。
　　狐窝在夫妻俩给它准备的垫子上，渐渐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它身上的妖气不见了，连一丝都不曾剩下，内丹也由原来的灰蓝色变成纯净的银白。这次的天劫许是最后一次了，从此后它不再是妖，应被称作狐仙了。
　　这么说来，眼前的小夫妻就应是自己的恩人。狐暗暗想道，虽对这世间已无甚留恋，但他们毕竟救了奄奄一息的自己，若不是他们，别说成仙了，只怕自己现下早已灰飞烟灭了吧。身体里的灵力正一点点恢复，毛皮上的灼伤痕迹早已不复存在。这天天未亮时，狐跃出了窗子，倏地消失了。
　　它去了地府，让掌管轮回的阴差给了他一副肉身。那夫妻的家神告诉狐，他们此生注定命中无子。那便做他们一世子女，也算是报了大恩。
　　这年，书生的妻子生下一个男婴。婴孩长得像极了父母，除了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
　　男婴出生之时正逢十五，那天的月显得尤其大尤其皎洁。于是他被命名为月，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