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桃花三月春》凌宵白

2、第二节 chapt

　　Chapter2

　　狐抬头看着方子煜，小小的身体似乎是有些发抖，晶亮的眼珠湿润起来，分外惹人怜爱。方子煜有些惊异，下一刻却缓缓笑开了。他俯低身子，用嘶哑的声音低低问它：“你冷吗？”
　　它似是能听懂他的话，却没作反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人。方子煜见它这副模样，又说：“我这里也不甚暖和，你若不嫌弃，先且在这里避一晚可好？”
　　说完才觉得好笑了，自己怎的竟和一只狐攀谈起来？果真是一个人太久了，自言自语也颇能得几分乐趣了吗？那狐伸出前肢，有些犹豫的样子，最后还是轻盈地跃进了屋里。方子煜道这牲畜竟还通些人性，心下生出莫名的愉悦。他起身闭了门，便在桌边的矮柜里翻找起来。
　　“现下也没什么东西可以给你吃。”方子煜说，对着空空的碗柜有些苦恼，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身向门外走去，片刻后拎了些东西回来。
　　那是半只兔子，只有后腿的部分，被处理得相当干净。方子煜把兔肉扔进锅里煮了煮，原本冻得结实的肉散发出些许肉香，弥漫在小小的木屋里。
　　“呃……”正站在灶台前的人脸色更难看了，他摇摇晃晃地冲向门边，靠着门框开始呕吐，却除了一点胃液什么都吐不出来，地上一摊秽物里竟还带了些血丝。方子煜抬起枯瘦的手揉了揉胸口，头轻轻倚在门边，眼角微微发红。
　　身后的狐静静地蹲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瘦削的背影眼神暗下了几分。
　　方子煜强忍着肉味激起的呕吐感，将熟透的兔肉放在盘子里搁在了狐的面前。“吃吧。”他说。而狐却不动，看得方子煜有些窘迫。
　　“不喜欢么？可是我也只有这个啦。”他冲着狐艰难地笑了笑，上挑的嘴角勾起几抹浓烈的苦涩。下床走动了一会儿，眩晕的感觉愈加强烈了。方子煜看了看地上的狐，它居然肯给自己几分薄面，就着盘子细细地吃起来。于是他有些放心地扶着墙回到简陋的木板床上，重新用薄被将自己盖好。
　　待狐将盘中的东西吃得差不多了，扭头一看却见方子煜已经歪在床上睡着了。它看着那人瑟缩着的身躯，不由想到原来还是晔城商户家小公子的他。那时他总是穿着素淡却质地上乘的衣物，吃着下人们精心准备的餐点，一张脸虽不是颜色无双，却也颇为俊朗，配上高挑而结实的身材不知招惹了多少女儿家心思。
　　可如今呢。
　　它知道七年前他便被好脸面的父亲赶出家门。那片他钟爱的，精心呵护着的桃园就在山的另一边，早已被一场火焚成灰烬。它知道他在那个小小的坟头边种了桃树，那桃树每年都开出粉红的桃花，却从未结过果。它还知道他在这里守了七年，每天都在那坟边的树下靠着，一坐就是一整天，有时下雨了，他便举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在那里彻夜站着，任自己被淋得浑身湿透。现在他已经很多天没去坟边了，破败的身体已经不起这样的糟蹋。
　　也许他快死了。
　　这样一想，狐的胸口居然有些窒闷。它如今已是仙了，本该无心无情，却怎奈那人终是让自己的心绪起了波澜。
　　罢了罢了，就在这儿陪他些时日吧，不会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