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桃花三月春》凌宵白

1、第一节 chapt

　　Chapter 1

　　冬夜，山里缠缠绵绵地飘着小雪。白日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雪把整个山头裹成了银白，在月色下映出淡蓝色的光芒。
　　万籁俱寂。
　　偏僻的山间小径早已看不出轮廓，然而那人却脚步稳健地缓缓走着。他一袭白衣几乎与雪色相融，却又奇妙地显得那样不容忽视。在这样寒冷的雪夜里，那裹在单衣里的颀长身躯仿佛觉不出冷似的，连一口白气都不曾呵出。月光下精致的侧颜像是冰雪雕琢而成般清丽冷漠，微微上挑的凤眼显出几许凉薄。
　　其实他早就不该再回来的，那人想。毕竟自己已与凡尘无干，也确已无所留恋，几千年的寂寞早沉淀成模糊不清的记忆，可现在自己却又为什么要循着记忆回到这里来？
　　山外不远便是晔城。他在那里住了整整一十九个年头。十九年后他回来了，这里安葬着他的恩人，和他自己被灼烧得面目全非的、年轻的身体。
　　他以为，恩情偿清，他便可以无牵无挂潇洒离去。
　　他以为。

　　这是一小片坟地。只有两个坟头，一大一小。大的那个前头立了碑，上书“檀氏夫妇之墓”，没有立碑人的名姓。小的那个光秃秃的，坟边是棵枯瘦的树，树枝在寒风里斜斜遮在坟上，像是守护般的姿态，瑟瑟地让人难过。
　　七年了。他在天上沉默了七日，凡间的树却可以长得这样高了。
　　不远处的木屋里亮着昏暗的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显出一丝暖意来。他走到木屋门口，却听见里面传出剧烈的咳嗽声，音色嘶哑难听，全然不是七年前的模样。
　　屋里的人身上覆着单薄的被子挨在床头，一手捂着嘴，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卷书，书页有些泛黄，不知是不是床头灯火映照的缘故，那人的脸色显得蜡黄可怖，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原本漆黑清亮的眼珠此时却浑浊不堪，隐隐透着一股死气。
　　门外的人依旧没有表情，手指却微微地扣紧。他竟变成这样，七年而已，那人也不过二十有八，居然已经华发丛生。不是不记得他揽着自己的强壮而有力的手臂，而现在他甚至可以透过宽大的里衣看到瘠薄胸膛上的根根肋骨。
　　自己终究还是又欠下了债吗？可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妖，若是凡间还有未了之缘，他也定不能入仙籍。已经不能再和这人有什么纠缠了，他想。可身体却仿若不受控制般地向前去，摇了摇那扇不牢靠的木门。

　　山里的冬最是难熬，木屋根本不能抵挡多少寒意。方子煜倚在床头平复着呼吸，已是第七年了，他这病也拖了七年，今年怕是要到头了吧。胸口的疼痛已经不是可以刻意忽略的程度，帕子上的血迹也渐渐洗不净了。
　　他扯出一抹笑来，缓缓闭上眼睛。
　　正这时，木屋的门突然有了些许响动。他本以为是风声，那响动没有停止，像是叩门般有了节奏。这大雪封山的日子，莫不是有人困在山里了不成？想到这里，他急忙放下手中的书卷下床开门。然而门外并没有人。
　　只有一只狐。雪白的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