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诺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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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以后，整整一个月，我跟阿宝再没有见过，如果不是隔壁偶尔会传来开关门的声音，我会以为他已经收拾好行李，带着他一屋的‘老弱病残’搬走了。
没有阿宝在身边的日子还是照样过，该吃吃，该睡睡，晚上无聊了，还可以到楼上跟强子喝啤酒，找李小姐聊聊天，我对自己说，没关系的，这世上没谁离了谁会活不下去。
之后，又两个月过去，这天是端午节，李小姐包了粽子，喊我和强子去吃，在门口碰面时，我发现强子身上又添新伤。
不用说，新伤口又是对面的疯婆子造成的，尽管没有上次推下楼梯那么严重，但也差点从手臂上咬下一块肉，谈起这次受伤的事，强子眼里涌出深深的惧意。
“我在猫眼里观察了好一阵子，确定会不碰上那个疯女人才敢出门，从开门到上锁也不过十几秒的事，没听见任何声音，也不知她从哪儿冒出来的，突然就……”强子狠狠打了个冷颤，连声音都在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我猜她当时是想咬我脖子来着，我发现不对用手挡了一下，才咬在手臂上！”
李小姐害怕地抚上双臂：“那你报警没有？”
“报过了。”强子郁闷地说“公安派人来看，敲不开对面的门，给我做了笔录，说事后会继续跟进，可是现在三天过去了，没有任何进展，我打电话去问，只说下在调查叫我稍安勿躁。凯文，咱们三就属你最有文化，你说，这种会对人造成伤害的精神病患者，不该被抓进精神病院吗？”
他俩一起向我看来，我也没办法，只好安慰强子说：“这不警察还在调查吗？你就耐心等一等吧。以后出门多装几个心眼，还有千万别随便给人开门，特别是那家的孩子。”
强子狠狠打了个哆嗦：“谁，谁会给她孩子开门！”
吃了粽子，又聊了些别的话题，跟强子一起离开时，李小姐从厨房拿出一个包好的粽子递给我说：“这个替我给阿宝吧。”
我心里有些为难，但又不好直接告诉她跟阿宝之间发生的事，只好勉强接过，说声谢谢。
提着粽子下了楼，经过阿宝门前时，我听见里面传来老狗瘦七的呜呜声，正要听而不闻地走过，回自己屋里，那扇门突然打开，几乎一月不见的阿宝，就这么突然出现在眼前！
一月不见，阿宝看上去形容憔悴，一头金发乱翘着，满布血丝的眼里，有着熟悉的浓浓眷恋。
“凯文……”他喊我，声音哑哑的，像是刚哭过，我心底一软，又马上提醒自己必须硬气，抬脚步要走，阿宝却突然扑出来，一把抱着我。
霎时间，我只觉一股怒气从腹腔涌起，直冲头顶，这人是怎么回事？还有没有逻辑？自己干过什么都忘记了吗？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断绝来往了一个月，突然就来这一出？
“你干嘛？滚开！”
我使出全力将他推开，愤怒的声音在楼道里炸响，阿宝被我手肘撞了一下，吃痛地退开，不等我进一步发怒，便扶着门框语带哭腔地说：“对不起，凯文……我知道不该这样，但我实在没有办法，瘦七……它快死了，怎么办？”
“…………”
我想说瘦七死不死关我什么事，我想问他咱俩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非帮他不可。但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大男人哭得那么伤心，他从门边滑落，坐到地上，抱着腿，颤抖的身体诉说着绝望和无助。
我终于还是踏进这扇曾经发誓再也不进的门。
阿宝屋里的气味，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言难尽。客厅的地板上铺着旧毯子，瘦七躺四脚放平地躺在上面，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
在阿宝的抽答声中，我蹲下，摸了摸它的身体：“它这样多久了。”
“下午我回来时，它已经是这样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早上还挺精神的。凯文，我们要带它去医院吗？可我以前听黑甲说，人病了去医院，动物病了要去找……兽医，兽医在哪里，我不知道。”
黑甲的名字让我莫名怒火，但眼下瘦七需要救助我也懒得与他计较，我抬头环视一圈，吩咐道：“找个纸箱，把瘦七放进去，我知道三条街外有个宠物医院。”
“好，好！”
阿宝屋里事物很多，多是看上去没啥用的杂物，他翻了一气，找出个纸箱，把瘦七了进去。
下了楼，招了辆出租车，我们直奔宠物医院，从出租车下来，不等我把钱付完，阿宝就抱着纸箱冲了进去。
登记，付费，检查，瘦七被带到里面时，我跟阿宝就在外面等。我看着他低垂的脑袋，本想说：你在这等，我先回去，但终究还是没能出口。
我讨厌自己容易心软的毛病。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阿宝说：“凯文，我很想你。”
我嗤笑：“你有黑甲，为什么还要想我？找他去呀。”
“我心里有个洞，除了你谁也填不了，黑甲也不行。”
他说着，手抚在胸口上，表情空茫而痛苦，我瞧着他，想找出‘这不过是在演戏’的证据，但我找不到，我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的人，喜怒哀乐写在脸上，不懂半分掩饰，他甚至不会对我隐瞒除我以外还喜欢黑甲的事实。
可惜爱情二字容不下第三个人。
我没有回话，阿宝看起来更沮丧了，就这样过了半小时，兽医出来，摇头告诉我们他无能为力。
瘦七年纪太大，救不回来了，阿宝眼睛一红，落下泪来。
我终究还是敌不过自己心软的毛病，陪阿宝把瘦七送回家后，在他哀求的目光中，我留下来陪他。
瘦七没有熬过今天，凌晨时分就去了，我们一起用旧毯子将它包好，放进旧纸箱中，送去公寓附近那片未开发的林地中，挖了个深坑，将瘦七埋起来。
填了土，堆了个小坟包，阿宝又在坟边站了好久，直到天下起雨，才在我催捉下依依不舍地离开。
回到公寓，上了楼，阿宝站在自己的门前，眼带希翼地巴巴看着我，看样子是想我留下陪他又不敢开口，我想了想，对他说：“我想我们该好好谈谈。”
进了屋，阿宝去给我倒水，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阿宝的生活很简朴，不仅没有手机，甚至没有电脑，平时唯一的消遣就是看电视，然后就是照顾一屋的老弱病残，现在瘦七走了，剩在家里的宠物，只有一只瞎了眼和乌龟，和一只被剪了翅膀的鹦鹉。
不一会儿，阿宝出来，杯里盛着我喜欢的菊花茶，我心情复杂地看他一眼，指了指沙发“坐吧。”
在认识我之前，阿宝根本不碰白开水以外的饮品，这些菊花茶，也是因为我喜欢他才备着。
面对面坐下，我双手交握，在他祈盼的目光中开口：“我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黑甲呢？他在你心里，又是一个怎样的角色？”
阿宝看着我，目光幽深：“你是我在世上最爱的人，黑甲……是我最好的朋友。”
“只是朋友吗？”我极度怀疑“他进入你的卧室，躺在你的床上，让你抱着睡，你告诉我他只是朋友，当我是傻子？”
我一处气打不着，狠不得给他脑袋一下子，好让他清醒清醒！性情坦率不是无耻脚踏两船的理由！要他今天不能把话说清楚，就算多么舍不得，我也只能跟他分手，我绝不允许自己再宠出第二个李义民！
阿宝纠着眉，好一阵子过去，才艰难地开口：“黑甲，跟你不一样的。”
“哦，哪里不一样，说来听听？”
“黑甲……跟我一样，曾经被人抛弃。他知道我难受，便时常安慰我，在遇见你之前，有时我难过得不行，他就来陪我，我听着他的心跳声，就没那么难受……在你来这里之前，一直都这样。上次，上次也是因为我难受，他才过来帮我。我们没有别的。”
“你说你曾经被人抛弃？怎么回事？”话才问出口，我就想打自己，老毛病又犯了，话都没说清楚，同情之心又泛滥了？
“嗯……他，可能嫌我蠢吧？”阿宝含糊地说。
我吸一口气：“你说黑甲也是？”
“他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他没详细告诉过我。”阿宝垂下眼睑“但我知道，他肯定也跟我一样，心里有个洞，只有那个人才能填补。”
“所以你们算是‘互相填补’的关系？”
阿宝苦笑，摇头：“你错了，凯文，这个洞，除了那个人，没谁能补的。我们只是……互相给点精神上的慰籍而已。”
“你知道吗？”阿宝抬头，直直地看向我“将来你也许还会喜欢别人，但我，永远只会喜欢你。”
心弦被轻轻拔动着，我讶然自己那一刻竟然相信了，是因为阿宝的眼神实在太纯粹了吗？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该相信这种哄骗三岁小孩的甜言蜜语，但我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能答应我，不再跟黑甲来往吗？”
凯文啊……你，没救了！
阿宝露出为难的神色，在我以为他可能会拒绝，并对自己说若他拒绝就头也不回地离开时，他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黑甲会理解的，这是我的选择，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没理会他那套自说自话，听着就假的诺言，我提出自己的条件“那就说定了，如果让我发现你跟黑甲来往，哪怕只是说一句说，我就再也不会相信你。”
“好，若是我违反诺言……就罚我，再也见不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诺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