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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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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消失后,床上的午参缓缓张开了双瞳,似是注视着床内的夜子,他缓缓起身,踏步无声迈出了房间。
午参径自进入内屋,屋内空无一人,无论是那个少妇,还是那个疾病缠身的书生。
眼眸一转,匆匆瞥见窗口黑影闪过。
脚下土石蠕动,午参从屋内消失,出现在了茅屋石墙之外,远远地盯着黑夜中不断移动的一个黑影。
玄衣翻动,缓步轻踏,脚下缩地成寸,每一步踏出,便是千米之远。
速度不紧不慢,仿佛不是在追逐那抹黑影,仅仅只是一时兴起出来赏月游玩一般。
远处的黑影似乎感觉到后面有人跟来,回头一望,瞳孔微微一缩。却见午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离他不过三丈外,踏云靴踩过泥地不沾浮尘。
午参见他停下,也慢慢止住了脚步。目光淡淡,似是要透过那个人,看到更深远的地方。
黑影沙哑着嗓音,如枯叶摩挲:“你是何人?”
午参沉默,没准备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素白的手,从融入黑暗的黑袍中伸出,显得格外显眼。
指尖突现一道火星。
黑影顿觉不妙,身体无端向后平移,炽烈的火焰从他刚刚呆过的地方无端燃起。赤红的焰光破开黑暗,照映在他脸上。
竟是许安!
此时的许安面目狰狞,双目赤红,浑身还散发着黑气,与之前那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书生模样大相庭径。
午参似乎对许安躲过此术并无意外,他放下手来,只是那一抹火光经久不散,仿佛天地一盏明灯,煌煌不熄。
许安差点吃了个小亏,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冷哼一声,浑身黑气飞舞,在周围凝聚成一个又一个骷髅头,张嘴发射出一支支鬼气黑箭。
火光微微闪动,化作一只火鸟,羽翼灼燃,在午参身前飞舞,鬼箭遇到火焰如冰消雪融,纷纷瓦解成黑烟消散。火鸟却不削反盛,长喙直取许安。
许安似乎也没有想到那人法术如此之强,黑气大盛,化作一巨大的骷髅,张开血口,吞噬了整条火鸟,许安的脸上也涌起一番红潮,片刻便褪了下去。
许安面色凝重地直视午参,轻声吐出这火焰的来历:“仙家真人的三昧真火。”
三昧者,乃指生灵的元神、元气、元精。仙法中有以精、气、神三元函藏修炼能生真火,曰三昧真火。
如今仙人不懂古法,殊不知此乃下乘之法。
但午参掌上古秘法,借空中火、木中火、石中火此天地人三火炼体内三昧。此等真法所炼三昧火远非其他仙人可比,可谓神火。
这仙界能练就真正的三昧真火者寥寥无几,而午参便是一位。
若不是许安早知此火威力,拼着受到轻伤也要截断这三昧真火的法力,此时他早已被这火给焚烧了。
午参却不曾注意许安眼中的惊讶,心下微微叹息,似乎对这三昧真火不甚满意。袖中之手换了法印,只见许安四周的地面蠢蠢欲动,不及他做出反应,无数石笋如钢锥般拔地而起,笋尖锋锐,既快又狠直刺许安腹部。
许安刚想飞身而起,却不想何事双足已被冻入冰内,只好运动鬼气包围全身,化作法障以保自身。
“咚”如钟鼓作响,石笋尽数抵在黑球之上。午参眉头微微一皱,还未有动作,只见黑夜中传来一阵狐嚎,一抹巨大白尾自后狂扫而至。
“放肆!”只闻凭空一声厉喝,折源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午参身前。发髻间的桃木簪自主飞出,小小的木簪不过十余寸,却如定天神针一般将白尾钉在地上,不可再动。
清沫自天而降,裙下一抹白色狐狸尾被钉入地面。她带着三分疑惑,七分关切地看着黑球的方向:“夫君……”
折源冷冷看了清沫一眼,收回桃木簪,插回发上,回眸望向午参:“可有受伤?”
午参默不作声地望了他一眼,轻轻摇头,让折源稍稍心安。他这才看向那个黑球,皱起眉头。
“魔?”
折源回头看向清沫,见她脸上也是疑惑,便更加觉得奇怪了。他复看向午参,还未待开口询问,午参便已慢慢叙来:“魔界四将之下,有魔名千面,身化万千象,真假难辨。”
瞳光淡淡,似是看透了世间一切:“狐女每日引凡人精气,继人性命,被此魔看上,化形替换,以此修炼。入夜后,更是吸食凡人精血,种下尸毒,迫害昌河村百余人家。”低低的声音连连响起,难得说了一次长话。
清沫微颤着娇躯,不可置信地看向许安,不,应该说是千面魔,有些站不住脚。
折源有些不忍看到清沫这个样子:“那许安他人呢?”
午参摇了摇头,吐出两字:“问他。”
“臭道士,几次三番阻我修行,此次我绝不饶你!”许安目中怒火直烧,狠声喝道。脚下凌空,身上的黑气升腾,变作一条怒龙长啸。
折源刚想上前抵挡,却见午参抬指轻点虚空,一道流光自指尖脱出,连共点了六下。
“六合。”
六道流光拖着长长的尾巴,自上下左右前后一齐攻向千面魔。而对扑面而来的黑色怒龙,掌间一道雷霆闪过,自龙头穿出龙尾,在他指尖三分处慢慢消散重归于无。
同时,被六道流光合击的许安此时已经从空中落下,勉强站住了脚,身上的黑气惨淡,近乎虚无。
午参趁势追击,又发出一把冰锥。
“不要!”
清沫身形移动已经拦在了冰锥飞空的路径上。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知道这人并不是自己真正的夫君,可是当她看着千面魔用许安的样子露出一副绝望而又不舍的样子,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剩下的,只希望许安能好好活下来。
折源脸色大变:“住手!”
午参却好像并没有听到这两人的呼喊,也没有看到那挡在千面魔身前的清沫,甚至没有撤去法术的念头,一双墨瞳似乎从来没有留过谁的影子。“噗——”冰锥透胸而过,继续刺入第二个人的身体里。
法印再变,只见大地隆起,一根巨大的石笋冲天而起,千面魔整个腹部都被笋尖洞穿,直愣愣地挂在上面,红色的鲜血沿着石柱缓缓留下。
但他到底是大魔,岂会因这点伤势毙命。午参自是知道这一点的,只见天上云层之间隐隐有白光闪过,一道天雷从天而降,落在石笋上,吞噬了上面的千面魔。
雷光停歇,石笋落下,哪里还有千面魔的影子。天雷之下,魂飞魄散,连一句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午参这才回身看向另一处,折源拿着一个玉瓶,瓶中倒出汩汩碧绿液体,淋落在一只白狐身上,隐隐飘出一股幽香。在碧绿液体的帮助下,白狐胸口的大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折源倒光了瓶子里的灵液,眸中也带了几分火气望向午参:“你刚刚为何不住手!”
午参反而有些奇怪:“为何要住手?”
折源眼神渐深,一身妖气激荡:“你明知清沫挡在那魔头身前!”
午参淡淡地反问:“那又如何?”
折源微微一愣,转而化为怒火:“莫非在天界仙人眼里,我等妖类便是可有可无,随意伤害的!”
“非也。”午参如实回答。
折源更为不解:“那为何还要伤及于她?”
“除魔。”午参顿了一顿,又添了一句:“为魔挡身,便是与魔同罪。”
折源被气得说不话来,深深叹了口气,不再想与其辩论,两手抱起被打回原形的清沫腾飞而起,往小屋而去。
午参料想着自己离开这么久,夜子也该醒了,得赶紧回去才是。
折源盘坐于虚空之中,点点精光若隐若现。卧于榻上的白狐散发着点点白光,身形突然拉长,渐渐化作了人形。折源这下放心了,收回了法力。
约过半个时辰时间,清沫慢慢睁开凤眼,眼角扫到一抹淡粉色的衣角,强自撑起身体。折源已然发现身后的动静,回身过来,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清沫。”
清沫从床上翻身下来,半跪在地上:“多谢副宫主救命之恩。”
折源上前两步,将其扶起:“你刚恢复人形,还需好生修养。如今最好便是随我回宫,宫内无数天才地宝,也好尽快恢复妖元。”
清沫一心还挂念着许安,对折源的命令有些迟疑着:“可是,夫君他……”
看着她的样子,折源也知道现在说无用:“许安之事还是多去问问那人吧。”他顿了一顿,无声地叹了口气:“既然那人有能力识破假许安的真身,也许他有办法找到许安。”
说罢,便转身离开,迈出房间,直入午参所在的旁屋。
午参坐在床边,目光淡淡地看着还在熟睡中的夜子,待二人入了房间,才将视线投射在他们身上:“所为何事?”
清沫上前两步,双膝下跪,双眼欲红:“还请大仙救我相公。”经过昨晚一役,清沫怎么也不会认不出来这人身上敛去的那一身仙气乃是天界仙人才有的。
午参看了跪在地上的清沫一眼,然后又转目看向折源:“许安?”
“是。”
午参点了点头,从袖中摸索出一个玉瓶:“许安的三魂在此,剩余七魄自己去寻。”清沫郑重地接过玉瓶,颗颗珍珠泫然泪下:“夫君……”
折源看着清沫手中的玉瓶,轻轻皱了眉头:“这是怎么一回事?”
午参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扭头重新望向夜子,只见她舒适在他衣边蹭了蹭,小小的拳头微微握起,睡颜分外可爱。就在折源快要耐性具失时,才缓缓开口:“千面魔精通鬼道之术。”他伸出素手抚摸了一下夜子的乌发,“千面魔有千面之能,全因懂得夺体还魂之法。”
折源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夺体还魂!”他也听说过此种异法,这与一般道家之人的夺舍重生不同,修道之人只要达到了一定境界便能神魂不灭,□□被灭也可寻阳寿已尽、尸骨未寒之人重生。天界仙规,仙人不可用仙体入凡,若是不想去幽冥司重新轮回一趟,多会用此法借尸还魂,降临人间,现在的午参便是如此。
而夺体还魂则是一种霸道的夺舍,必须抛弃自身肉身,夺取对方身体,吸纳对方魂魄以修元神。夺体之后,必然成孤魂野鬼,不入轮回,终日只可寄宿在他人身躯内,故而非擅长鬼道之人不可成也。他又想起自己与清沫赶到之时,那许安用的正是鬼道之术!
清沫闻此也恍然想起什么:“难怪我中了冰锥之前,曾感觉有什么东西要进入我的体内……”清沫似乎又感觉到那种感觉一般,忍不住娇躯一颤:“幸好冰锥刺体后,那种感觉便迅速褪去了。”
三言两语,折源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原由,想那午参肯定早已看破了千面魔的真身和法术,早知那魔头在临死前会夺舍清沫的身体重生,利用冰锥将其逼回许安之身,并且在天雷之术下救回许安的三魂。虽然最后七魄散去,不过只要想法寻回七魄,将之与这三魂重归轮回,托生到新生婴儿上养魂安魄,不过一二十年便有了重逢之日。
虽然这七魄难寻,在万千凡人中寻找许安的七魄如同大海捞针,但总归有个念头。而仙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午参不声不响便为清沫做了这么些事,自己还错怪于他,这让折源有些心生愧疚,面色尴尬地不敢去看午参。
不过他也是多虑了,午参的视线一直只在夜子身上,哪里会看他一眼?他缓缓从袖内掏出一块玉佩,晶莹圆润,隐约似是泛有皎光,如那中天圆月。上面刻的是一所宫殿,乍一看还以为是那月中广寒,但广寒宫一向没有男子,折源自然不会这么认为。
午参将这玉佩递予清沫:“待你寻了七魄便去那幽冥司,将此交给阎君便是。”清沫连连道谢,含泪带笑地接过玉佩,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退到折源身后。毕竟那九幽之地也不是那么好去的,先不说那亿万鬼族,那掌管轮回的幽冥司还是在月重宫的凤霞堂主,谁敢在那里放肆!
一万三千年前,月重宫灭鬼族叛乱十亿的威势可还印在三界六道各路仙妖魔的记忆里,无法抹去。如今月重宫这个三个字代表的,是力量!是莅临三界六道之上的地位与权势!无人敢逆!
如今这个最大的问题都解决了,清沫怎能不感激,怎能不激动,而折源更多的是疑惑,眼前这人到底何德何能,令月重宫的人都得给他面子。但看他的样子绝对不像是在故弄玄虚,既然他敢说出来,那一定是有依据的。折源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但他心里已然有了这样的答案。
折源也没什么可说的,拱了拱手,重重地道了一声:“多谢。”
午参这才将视线又看向他,摇了摇头后又望回夜子身上:“不必。”他停了停,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许安之死乃非天命,此举不过令其拨回正道。”
折源明白他这番话里的意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他还是小看天界了,本以为那天界除了月重宫人以外,也只有杀破狼三星之流能有些能耐,剩下的仙佛也只不过是一些庸碌无为之辈。不过现在他发觉自己是看走眼了,面前这个人倒是非常……不一般啊。
他深深地望着午参的侧脸,明明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五官,但格外耐看,让人越看越喜欢,就如同他这个人,不声不响却深不可测,总是引得他忍不住想要弄清楚此人的一切。
“无论如何我还是得代清沫谢你,我们妖族不似你们天上那套,向来恩怨分明,这恩情,我折源记下了,日后如有需要,必定鼎力相助。”
午参没有看他,良久,才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他看了看窗外,点点亮光透过窗纸照入室内,留下的只不过是斑驳的窗影,折源和清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失去了踪影。
天亮了,夜子,也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