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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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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快看,有人家!”
小夜子眉目欣喜地指着前方一所茅屋,屋内暗光透过窗纸洒下蒙蒙余辉,在这孤山野岭添了几分人间生气。
折源理了理散落下来的鬓发:“荒郊野岭居然还有户人家,这倒是奇了!”
只见黑衣人停下了脚步,在门前轻轻扣了几下门扉。静等片刻不见有人回应,再度举手继续扣门,直到屋内的人被闹腾地不厌其烦了,才停止动作。
“谁啊!”听这声音似是女子,如莺燕啼春,只是自语间那几许不带掩饰的火气,让人闻声兴叹。
“借宿。”
“大半夜的还借什么宿!不借不借!”若不是那门挡着,折源很是相信里面的女子此刻怕是拿起扫帚赶人了。
黑衣人静默许久,他不曾遇到过此等待遇,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好继续敲门求宿。后面看着黑衣人动作的折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平生还真没见过这么霸道的求宿方式,不过这样的性子放在黑衣人身上,折源反而觉得有些可爱。
屋内丁零咣啷地响了会儿,然后才一个男声弱弱传来:“咳咳咳,芊芊,让他们,咳咳,进来吧,咳咳咳……”一句话变停了好几遍,咳嗽声不断。
开门的是一位少妇,容貌秀丽,只是那脸色明显的写满了“不欢迎”。黑衣人见门开了也不多说,领着夜子不客气地进了屋,反倒让后面的折源有些不好意思,对着那少妇歉意一笑:“我朋友不识礼数,还请姑娘多多担待。” 黑衣人闻及此言,回头淡淡地看了折源一眼,流萤的瞳内饱含心语,令他心下苦笑不已。
那少妇似是以前也没见过这样俊的人儿,看着折源的样貌愣了一愣,片刻间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刚刚的行径有失妇道,也不好意思去计较其他了,放人进来后便合上了门。
屋内陈设倒是简单,一张木桌,三两小凳,桌上添着几个陶碗,角落里倒着几捆木柴,桥上挂着几束朝天椒,除此之外已无其他。
“芊芊,扶我出来。”
那少妇闻到里屋小阵窸窣之声,赶掀了门帘,紧进了里屋,扶着一位面呈病态的青年人到临近的凳子上坐下,青年人勉强打起笑容看向黑衣人和折源:“屋内简陋,咳咳咳,让三位笑话了,咳咳咳……”说话间,总要以袖遮面咳上几声才通气,那少妇便一直站在一旁帮在他体贴地拍背。“小生许安,这是我娘子芊芊。不知几位去往何处,怎么这么晚还要赶路?”
折源见黑衣人不肯言语,只好对着青年夫妇拱了拱手,以表歉然:“岂敢岂敢。在下折源,那位是我朋友……”折源说到这般,已经说不下去了,他至今还不知道那黑衣人的姓名实在难以介绍。又不能编个假名与他,万一惹他生气了,他还不找不到地方哭去。
幸好这次黑衣人没让折源继续尴尬下去,漫不经心地道出自己的名:“午参。”又一举夜子的小手,“夜子。”
原来他叫午参。折源心中牢记着这两字,路上百般套话不成功,不想在这里反而有了机会,念及至此折源心下不禁感激这许氏夫妇。
不过面上他倒玲珑的紧,把话继续说着:“我等三人正打算前往……”话不过几字又得停下,心下暗暗苦恼自己尚不曾知道那两人要往何处便跟了过来,另一方面又期待着午参能够开口。不过这次午参却不再开口了,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只是偶尔几个眼角扫过他,似乎也在静待下文。再看夜子似是对他出丑很是感兴趣,也坚持着闭口不语。
折源无奈,只得寻个离这儿较近的地名来凑数:“前往扬州,途经此地,深夜叨扰还请许先生和许夫人恕罪。”
许安也拱手作揖:“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哪有怪罪之礼。”
折源沉吟了一下,道出挂心之事:“看先生面相,似是疾病缠身已久啊。”
“咳咳……”许安眉目低垂,刚想回答,却一口气没喘上,低下头咳嗽之声连连不息。少妇芊芊急忙帮他拍背顺气,替夫君将话接了下去,“公子说的不错,相公他自小体虚,患有隐疾,近日染了风寒后病况越演越烈,只怕……”少妇芊芊言及于此脸上也做一派哀伤之色。
折源皱眉:“既如此为何不找个大夫?”
许安终于缓了口气,苦笑着回答:“小家小户,何来的钱财买药…咳咳…只能自己扛着。”说完扭头对着少妇嘱咐道:“芊芊,去将旁屋打扫打扫,让客人们好生休息。”少妇芊芊点了点头,听话地进了旁边一门去了。
折源看着少妇那乖巧的样子,有点不敢相信这与刚刚在门外听到的泼辣声音是同一人,不由不感叹天下皆有一物降一物之说,却忘了自己也是与那少妇无异。
当下带笑称赞:“许夫人年轻貌美,又贤惠如此,许先生真是好福气啊。”
许安听到有人称赞自己的夫人,笑容真切,连气儿都通了不少,连连拱手谦虚道:“咳咳,不敢当,许安能娶到芊芊也是老天赐福。我许安这一生能娶到她这么好的夫人已是三生有幸,即使不治,亦死而无憾了!”
“相公。”少妇芊芊正巧从旁屋里出来,面色羞红,温声软语入耳让人心都忍不住颤上一颤。“三位,旁屋已经打扫干净,这时日也不早了,三位还请好生休息。”
午参早有此意,虽然他自己不用休息,可夜子还是凡胎,今日赶了一天路她小小年龄本就吃不消,现在开始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地都快掉下来了,心有不舍,当下拉着睡眼迷糊的夜子进了旁屋。折源也不再跟那许安絮叨,跟许氏夫妇道了声后也往旁屋去。
午参送夜子上了床,安抚着夜子很快入了梦。
少了夜子这古灵精怪的丫头,剩下的两人便安静了许多,一个是不喜出言,一个是不知出何言,一时只能听见夜子那悠长的呼吸声。
折源在旁边看着直觉得这人真是怪的紧,对其他冷淡得近乎无视,唯独对这小女娃关怀备至,猜想着这女娃会不会是他跟凡人生的私生女。
他记得凡人的戏本里唱说天上那些清高的男仙偶尔有一两个下凡巧遇红鸾星,动了凡心后便和凡间女子欢好一段时日,随后便会不得不返回天上,待得再见之日,女子早已入了坟堆,唯留一个女儿待男仙回来抚养,男仙对他母女二人深感愧疚,会将女儿作为至宝一般捧在手上宝贝着,也不知面前这位是否亦为这般。
折源如是想着,口出言吓死人:“我一直有个疑问,看你如此宝贝着她,这小丫头是你女儿?”
午参轻轻睨了他一眼,良久才摇了摇头:“童儿。”这是我的贴身小童。
折源愣了:“童儿?”哪个童儿?你生的女童?你倒是说得清楚点啊!
午参点头:“嗯。”随后便不再多作解释了。
“……”
折源连连摇头,直感无语,跟此人交流看样子要颇费心力。
“你们是从上面来的?”说着,折源伸出手指了指上方。
午参依旧点头。
折源轻挑眉,似乎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答案:“不知大仙在天上是何职位?”
午参头也不抬:“一介散仙。”
折源不以为然:“大仙说笑了,若只是区区散仙,又怎能让小夜子称上一句君上?”
“她愿意。”叫什么,我并不在意。
折源深深地望了午参一眼,似是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来。不过片刻他便放弃了,从这人身上,看样子是捞不到什么信息了。
“你若累了,便先休息,我在这儿帮你守着。”
午参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许久才点头。倾身躺下,背对着折源,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夜子的身躯。
折源默默盯着午参的后背,缓缓闭上眼睛,盘腿而起,身躯竟漂浮在了半空中!
若有若无的桃香幽幽弥漫在这个房间之内。
夜过子时,小屋内已是一片寂静。
恍惚间,窗纸上一道黑影从地表掠过,窜入午参和折源的房中。一只纤手分指成爪,抓向床上的午参和夜子,隐隐现出白色兽爪。
那只玉手就在靠近午参脖颈时顿住,连忙收手回身,只见一根木簪在他刚刚的地方接地而长,不到须臾间便化作一颗桃树,枝桠曲折,花瓣零落。看似美丽,可来人却知道这桃树的恐怖,如果刚刚他没及时应变,恐怕早被桃树桃枝穿腹而过。
折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双目,凝视着来人,手指一招,那株桃树如同时光倒流般又变回了木簪,返回到他手间。折源抬手将这木簪重新插回发上。
这短短片刻,房内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略显诡异。
来人见势不妙,扭身就走。折源衣袂翻动,紧随而去。
深山野林,寂寥不喧,唯有树影斑驳,枝叶摇响。两道黑影一前一后,相继划过黑夜,偶尔有几缕亮光闪起,片刻又消散若无。
两道人影山谷之中忽然停止,静默相对。天上清辉洒下,折源人世罕见的俊颜半遮半掩,眼下泪痣无端耀耀,生的几股妖异。而对面的人,竟是那许氏少妇芊芊!
折源深深地看了少妇一眼,带着几分意味:“在尘世呆得良久,你的胆子倒是变得大了许多。”语气不轻不重,可一字一字深深击在所言之人的心上,芊芊仓惶半跪,低垂着头:“清沫不敢。”
“不敢?”折源轻笑了一下,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如今连对我都敢动手,还有何不敢?”
芊芊,或者说清沫,娇躯微微一震,不敢抬头去看折源:“副宫主道行高深,清沫早些时候眼拙没看出副宫主真身,这才失礼出手,还请副宫主饶恕清沫一时犯上之举。”
折源不由挑眉,笑眯着眼:“你倒是能言善辩得很。”清沫沉默,不敢接话。
折源看着这个一向乖巧的部署,如今变幻他人模样,屈身在凡人身边,也有不忍,不作生息地叹了口气:“罢了,你且起来说话。”
清沫领命起身,但依旧不敢抬眼去看折源。
折源见他如此,也懒得去计较:“刚刚你潜入房内,是想作甚?”
清沫闻此,顿时面色惨白,贝齿咬紧了朱唇,可就是吐不出一字一句。
“还敢隐瞒!”折源眉头渐敛,眼神变得深了许多,“吸人精气,以修己道,乃是宫内大忌,你是不是在凡间呆的太久,连宫规都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轻不重的言辞,却带有浓浓的呵责,此时的折源哪里还有在黑衣人面前的那般无赖模样,面上带笑但瞳光似电,让人不敢抗拒。
清沫身躯晃了一晃,连忙跪倒在地:“清沫不曾忘记宫规,清沫此举只为了救我夫君一命。尚且清沫虽吸人精气,却未害过一人。还请副宫主恕罪!”
折源瞳中复现柔和,嘴角轻勾:“既如此,便随我回宫。”
清沫仍跪在地上,许久才传来一句:“清沫恕难从命。”
折源还未开口,却见远处那边魔息冲天,心下有些不安,急忙撇下清沫飞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