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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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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晓日明,星月无形,狐洞内的夜明珠也应着昼夜明暗变换,大放光华,亮若白昼。两只红色的雀鸟从巢中探出头来,亮翅一拍飞离枝头,而稀松缀在树桠上的桃花伴着叶瓣上的露珠,支离破碎,坠了一地粉毯。
一只雀鸟穿过假山石笋,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儿,落在门框之上。透过朦胧薄纱裱装的镂空木门,隐约可见一抹黑色的人影在屋内来回走动。
视界突然一暗,雀鸟受惊连忙飞起,见来者是一粉墨长袍的男子,欢鸣几声落在了那人肩头,叽叽喳喳想呼唤来另一个同伴。
“呵呵,”折源扭头望着肩上啄着自己翎羽的赤鷩笑笑,道“你这家伙,怎么在这儿偷窥?”
赤鷩歪了歪头,叽叽喳喳了几下,又让折源连连笑起。
“好了,我知道了,去玩吧。”
这通灵的雀鸟点了点头,振翅飞离折源的肩上,眨眼飞出了墙外。
折源一整长袍,正准备叩门相问,却听“吱呀——”声响,大门已经被人由内打开。夜子见折源堵在门口也愣了一愣,然后没好气地对他道:“妖怪,你来干嘛?”
“日过卯时,我猜想着你们起了,便给你们送些伙食来。”
但见他摊手微张,碧光闪现,手上托着一白玉托盘,上面呈着三两糕点与玉盏清汤。
玉碟中的糕点玲珑精致,皆是呈花样,或是桃瓣五分,花蕊可见。或是芙蓉千瓣,层层无数。又有雪色梨花,剔透如玉,透过阳光晕开弱弱的微芒。
盏内清汤如水通透,明净清澈,可见碗底绘的双鲤戏水,乍一看恍若活物。汤面腾起的氤氲云雾,散作浓郁的幽香,令人食欲大开。光闻着这味儿,夜子就觉得嘴里的口水有点控制不住往外流了。
夜子吧唧了一下嘴巴,收敛起神色,道:“君上还在休息,你不便进,我去端给他就好。”她还是有些不希望这妖怪跟君上走的太近。
折源摇头道:“你还是凡人之躯,也得进食。我进去帮你服侍你家君上,正好你也可以先填填肚子。”
“不用不用,我……”
夜子还想开口拒绝,内里传来午参的声音:“夜子。”
服侍君上多年,夜子自然是知道这声呼唤里的意思,不乐意地瞥了折源一眼,对折源道:“算了算了,你进来吧。”
“多谢。”
微微弯起那双似是沾了水的桃花眼,折源一手托着那餐食,风度翩翩地跟着踏进这内屋。
他将盛着早点的托盘置于桌上,向床上的人望去。
午参正好刚起,白色里衣微微松着,露出下面白皙的胸膛,右边一抹红色若隐若现,晃得折源有些眼晕。
如墨的乌发散开,摊在那铺着雪狐床榻之上,一黑一白,缠绵交织。面上五官明明毫无特色,却耐人寻味,让人越开越有味道,可惜却看不到半分的神色变动。
那眸中淡淡的金光刚敛下,恢复深幽的黝暗,恍若潜渊平澜,古井无波。
四目对上,似是有千言万语相诉。
最终,在那冰冷的视线下冷却。
“君上。”
夜子上前几步,替午参敛起袒露的胸襟。正要去拿一旁的外袍,却见折源已经先一步递了过来。
不满地瞪了瞪眼前面带笑意的折源,颇为不满此妖白白沾了午参的便宜。夜子顺势拿过黑袍,为午参更衣。
见夜子缠好身上的腰带,午参才携了女娃的手,迈步至桌边,对着折源点了点头,算是对他一早送伙食的行为一表感谢。
夜子早就饿了,一坐下来就凑了一口那诱人的清汤,汤汁鲜美,简直让她想要连这碗都一并送入肚内。不觉间,一碗已经见底了。
她有些尴尬的吐了吐舌头,暗骂自己了几声,放下那玉盏。
午参见此,本来已经送至唇边的碗微微顿住,素手一伸,将半碗清汤倒入夜子的碗里。然后才自己慢慢细品了起来。
点滴入口,便忍不住挑起了眉毛,心觉此汤味道确实甚好,难怪夜子如此反应。
折源自开始目光便没离开过午参,这一小动作自然没有逃离他的双眼,笑道:“此汤乃以鶌鶋为底。”
鶌鶋此鸟午参也是知道,其状如乌,首白而身青、足黄。其名自詨,食之不饥,可以已寓。
此鸟虽灵,但毕竟为凡间之物,平日在天上的他自然对其不可能知之甚详,更遑论鶌鶋之味了,故而惊叹。
又听折源道:“我本想着你乃天界之人,向来不吃人间烟火。故此辅以百年朱果、首乌等土精木灵为料,熬制一夜,汤色至清方才出锅。”
鶌鶋本就奇鸟,又有朱果、首乌等灵物相配,也难怪熬出此等美味。不过想将此中精华融为一体,又熬出清色,只靠凡火是做不来的。
不用想,午参也已知道那人大概又耗了一夜法力以炼此汤。
本就损了千年修为,还费心熬汤,午参真心不知这家伙到底所做为何。
他望着盏内澄清的汤水,沉默了许久,抬头对折源道:“有心了。”
得此一句,折源身心都愉悦起来。灿然一笑,道:“能得你此话,便是熬上那三年五载又是如何?”
午参皱了皱眉,难得话语中带了点斥责之意,道:“炼上三年五载,怕是你已返了原型。”
这话说的,折源面上的笑容不自在地一僵,又转为无奈的苦笑,心里不断安慰自己这是此人在别扭的关心他罢了。
“多谢午参关心,我想我还能熬个三五年。”
又听他道:“这糕点皆是取时辰花蜜混着晨露而制,应是合你们的口味。”说罢,还伸手捻起一个桃花糕,送至午参的嘴边。
午参的睨了他一眼,微微启唇,顺着他的手咬了下去。
桃香满嘴,甜淡入心!
恍然,想起了几日前喝的桃源香,只是不如那般香浓。若说那桃源香是三月花满枝头,时日正盛。这糕点便是那二月花苞初露,暗吐幽香,亦是别有风味。
回眸轻瞟,见折源还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略一沉吟,朝其点了点头,以表对这糕点的满意。便见那人脸上笑意更甚,空气中悠悠荡起淡淡桃香。
倒是容易满足的家伙。午参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心觉好笑,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一旁夜子似是见着折源得意的样子颇为不满,轻轻哼了一声,塞给午参一个芙蓉花糕:“君上,你尝这个,这个也很好吃!”她可不愿自家君上身上带满那个桃花精的味道。
午参一边颔首应付,一边将递来的糕点放回盘中,并无意食之。毕竟此身体还是凡胎□□,且是三魂受损之身,全靠他的元神之力维持着那一线生机,着实不宜多食这等精华之物。
夜子也知如此,只好作罢,自然把气出在了折源身上,愤愤地瞪了瞪,然后继续吃那些美味的糕点去了。
折源也习惯了夜子的目光,毫不在意地对午参道:“不再吃了?”
“足矣。”
却见午参忽然起身,返回卧榻上盘腿而坐。折源目光随他而动,又劝道:“前些日子多亏你替我挡了一战,多食些也方便你回复法力。”
“无妨。”
见那人眼眸合上,折源便知自己不好再去打扰。略微叹气,道:“那便好。”
刚想起身告辞,但见窗外飞进一只纸鹤。那纸鹤似如活物,长颈一点一点,扑扇着双翼,发出纸张特有的声响,悠悠飞到午参面前。
不知何时,那人已经又睁开了眼,伸出手指夹住那纸鹤的左翼。纸鹤自行舒展开来,化作方方正正的白纸,折源匆匆一瞄之下,发现上面似是有墨迹。
午参取过纸张正视之。纸上的字迹不多,不过了了几句,说的不过是昭华与青龙神君应仙帝之命请他去昆仑仙宴。
折源见午参盯着那纸默不作声,心中做疑,忍不住上前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厘之差。
他偷偷瞄了眼那人的神情,看似并无不悦,这才松了口气。鼻息间皆是清幽的香,一如那人,淡然冷冽,却又勾人心魂差点失了神。
回神望向纸张上的话语,了然之下心中又忍不住一痛。
折源忍不住朝身旁之人看去,生怕那人突然起身,牵了夜子马上便会腾云而去,消失在他永远望之不及的地方。
一念及此,便恨不得将此人牢牢关在这屋内,再也不让他离开。
午参似是若有所感,也朝其望去,两人皆怔住。
一人眸中似有千言万语难相诉。
一人瞳里却是冷漠淡然寒人心。
引得夜子奇怪地看了两人一眼,心下对折源更加不满。
沉默了一会儿,却若已经隔了千年万载。折源长了张嘴,开口却带了一点沙哑:“你要去吗?”
面对如此炽热的视线,午参千万年来头一次感到有些不自然。
那目光中的东西太过灼然。他……竟有些怕了。
状若泰然地收回了目光,灭了心下奇怪的念头。复望向那纸张,伸手在上面轻轻一弹,上面的墨迹化作轻薄的烟云,在雪白的纸面上恍然散开,又倏忽收拢,化作两字。
不去!
一抖指尖,无名白炎在纸张上燃起,不过三刻便消逝殆尽。
这一系列动作,皆是印在折源眼下,自然看清楚那纸上的字为何。宽心之下,又腾起强烈的欢愉。望着午参那冷然的脸面,竟忍不住想去拥住眼前之人。
这欲望极其诱惑,令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暗暗吸了口气,按捺下心下所欲。折源又有些开始为其担忧起来:“仙帝所请,你不去赴宴也不怕他降罪?”
午参轻轻摇头,道:“无事。”
在天为仙,敢拂天帝之意的,倒是少有。拒其意又不甚在意者更是绝无仅有。
连天帝都得让其三分之人,三界六道有如此威势的,只有一人。
答案如此触手可及,不过折源不敢去猜想。
一旦点明,他与他的距离便更加远了,还不如假作不知。
如今这样,那人就在他近可及手的地方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