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仙》月上夜

18、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蛊羽一死，剩下的禽妖哪里还有心战斗，纷纷逃跑。
　　狐岐宫虽胜，却也磨灭了不少兵力，蛊羽的三千精兵个个修为不弱，战力强大，狐岐宫这次胜利也付出了大代价。
　　洛靡、青河来到折源身前，道：“二宫主。”
　　折源回过神来，望向两人，问道：“伤亡如何？”
　　两人皆是沉默，迟疑了一会儿，洛靡道：“据属下统计，此次大战，宫内的妖族轻伤者一千五百人，重伤者八百四十，亡者……”她提到这里顿了一顿，秀美的眉目透露出悲伤的情绪，继续道：“三百八十名。”
　　折源面上笑容一僵，他也没想到此次战斗竟然消耗了如此大的代价。蛊羽突袭迅速，狐岐宫招架不急，宫内兵力不过五千，可以说已经全部投入了这场战斗，如今一下就折损了一千多的妖兵，难怪洛靡青河二人脸色如此沉重。
　　“唉……”重重叹了口气，折源勉强勾起一点笑容，道：“你俩带负伤的妖族回去修养，宫内的奇珍异草能用的皆用上，今后妖域只怕是要大乱……咳咳……”话没说完，又忍不住开始咳嗽。
　　“二宫主！” 二妖紧张地看着折源，对视了一眼，心知二宫主此次受伤不轻。
　　手中多了一物，清凉的仙灵之气传来，让折源舒坦了几许，他感激地看向午参，然后继续道：“至于伤者，置于后山，好生安葬便是。”
　　“是。”二妖领命，去指挥众妖行事。
　　折源这才回首对着午参温温一笑，歉声道：“本是邀请你来狐岐宫一游的，没料到会欲望如此之事，实在是麻烦你了。”
　　午参只是轻轻睨了他一眼，无意开口。
　　“如今杂事已过，我带你和小夜子入狐岐宫一观可好？”
　　他也知那人不会回答，说完便握紧那人的手，自顾自地携着他往宫内领。
　　午参也不在意，牵着夜子任自己被折源领去，入了林子。
　　狐岐宫领内的妖族多以狐族为主，木精为次，其后才是兔精、鼠妖、鹿精等妖族。多为弱势的妖族，依附狐岐宫而得以保障。
　　狐族喜好以穴为居，便是成了妖，幻了人形，也改变不了如此习性。故此，这宫殿自然也就在了山体洞穴之内。
　　林路蜿蜒直入山腰，一颗苍翠的松柏屹立在山洞门口，粗约五围，想来已有千年之龄。入了洞内，照理说应是黯淡无华，土石泥乱，然而却见天顶华光璀璨，恍若白昼，壁上一颗颗夜明珠繁若星河，散着耀光。又有钟乳林立，千奇百怪。
　　下方一片平整的草场，无数芳香点缀其上。或是蝴蝶兰紫红，如霞光漫地。或有虎皮百合暗吐幽香，花瓣橙黄若火光烨烨。或有八仙花成簇成团，仿佛彩云着地。不少木精花灵拟造了形躯，十来个手掌大的小人在花丛间嬉闹。
　　又有清泉自山石中引出，潺潺流淌，及至脚边。泉水清澈，其下苍玉可见。
　　再远，便可看见那狐岐宫屹立在绿草花语间，如此景象，不似妖物所居，倒像是一片世外桃源！
　　狐岐山多青碧，这宫宇自是由无数玉石打造而成。白玉石栏，青碧砖瓦。亭台楼阁，雕栏画栋，一一不少，映着泉涌花摇，淡雅中又不缺了一番的威势。
　　狐岐宫大门乃是胜水下的苍玉所造，其上雕刻着两只九尾狐狸，九尾摇曳，碧玉做瞳，四肢矫健，神俊非凡，狐毛茸茸，栩栩如生。左者色深，右者色浅，两相对立，应了阴阳之势。
　　午参打量着大门，默不作声，恍然想起数万年前的无数因果。
　　古书有载：青丘之国，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雘。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上古时期，九尾一族统御青丘。族长羽狐，逆天生尾有十，道行不亚诸神，有“狐神”之誉。羽狐以无上神法拔起青丘之山，立于三十三天外。
　　可惜三万年前，四凶作乱，推倒鳌足，天地重立，三十三天覆灭，诸神尽陨，青丘九尾一族及其子民亦亡于此天地大劫。
　　自此，青丘九尾消逝于世间。但狐族之内，青丘九尾的神话却代代相传。
　　有道是，天下狐族皆出自青丘一脉，以修九尾为正统。狐岐宫以狐族为长，以青丘九尾为文案也是情理之中。
　　更何况……这天下，尚有一只九尾狐存世。
　　旁边传来折源的声音，打断了午参的思绪：“这里是一处天然的地洞，大宫主说他来妖域前便在此生活。这狐岐宫的一砖一瓦皆是大宫主亲手设计打造。东西有三百里，有十二宫，二十八楼阁，能纳这狐岐山上下五千妖族。我自灵智开启便被大宫主带回这里，日日修行，待修到能化人形，便到处在这宫内游玩。”说到最后，他忍不住笑起，似乎想起了千年前的愉快时光。
　　午参点了点头，心觉这宫殿确实有那人的风范。
　　入了宫内，折源遣散了跟在后面的妖众回去疗伤，这才回来，自然而然地牵起午参的手，领着向内宫走去。
　　“走吧。”
　　午参漠然地睨了被牵着的手，略一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其后的夜子见折源如此大胆的举动，有些愤懑，心里寻思着君上会将那只臭手甩开，却迟迟不见午参动作，一时也惊愕的沉默了下来。
　　三人各怀心思，踏过白玉石桥。
　　桥下游鱼在潜，倏忽从水底跃起，撩起颗颗水珠。鱼头朝着三人的方向望去，待得桥头没了身影又回到了水中。一摆鱼尾，眨眼消失在水中。

　　琅琊之山，位于狐岐山西北三万里。
　　此山本无名，一万年前，妖帝花无尽以此山为距地，盖妖宫，因了满山的鸢尾花开，赐名“鸢尾”。
　　千年后，妖帝花无尽与天界酒仙相知相恋，受人所害，命陨。玉面、血啸七大妖王将妖域七分，鸢尾山被血啸妖王所占，改名“狼牙”，后又取谐音“琅琊”。其周二十三山皆为血啸妖王之领地。
　　却见妖宫庭院一角，流水潺潺，桥曲有道，引向湖心静亭。湖边鸢尾舒展，芳香暗吐，晕开一圈绛紫。
　　两道身影自那边缓缓踏步而来。一名男子着了赤赭长袍，黑色的发张扬的散开，发末尚带着一抹妖红。容貌俊朗，面若刀削。双目却是见碧，瞳中滑过如同兽类般的瞳线，时不时闪过一道狠历。
　　身后一人，年似不惑，双鬓微霜，裹了一身灰衫，神态僵冷，缓步跟在之前的男子脚后。
　　待二人走入凉亭中，一尾红锦鲤自碧湖跃出，眨眼幻化出人形，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鱼。双目突出，厚唇后咧，形态怪异。颈间还有鱼类的鳃线，一张一合，似是在呼吸。臂肘间拉开透明的鳍，仿佛一对小小的薄翼。
　　鱼妖无法上岸，只好将自己浮在水面，对着亭中的赭衣男子小心翼翼地行礼：“王。”
　　能让鱼妖在这琅琊妖宫称上一声“王”的，自然是那血啸妖王！
　　血啸妖王背对鱼妖，只听他道：“打探清楚了？”
　　“是。”鱼妖应道，“狐岐二宫主折源已经折返狐岐宫。”
　　血啸妖王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么说，蛊羽失败了？”
　　“启禀王，蛊羽妖王已经……命归黄泉了。”
　　“哦？”血啸妖王略微惊愕，忽而传来笑声：“呵呵，亏本王请人去伤那折源小妖，没料到便是如此，蛊羽也会被其击毙，倒是本王惊讶了一番。”
　　那冷笑让鱼妖忍不住身躯一抖，声音有些发颤：“王，蛊羽妖王不是被狐岐二宫主打倒的。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一名凡人。”
　　血啸妖王皱起眉头，奇道：“凡人？”
　　鱼妖道：“是。那人虽然一身凡胎但修为强大，连蛊羽妖王也不是他的对手。”
　　“我本以为是折源长了本事，原来是另有帮手。”血啸妖王冷笑一声，道：“蛊羽还真是个废物！空有万年修为竟败给了一个凡人！”
　　话虽如此，但心里却提了神。蛊羽的修为只在他与玉面之下，那个凡人能击败蛊羽，只怕道行不在他之下。
　　心中寻思着凡间何时出了如此人物，一面道：“狐岐宫此次损伤如何？”
　　鱼妖答道：“狐岐宫伤亡已有上千之数。”
　　“好！”血啸妖王略微激动地抚掌几下，又道：“蛊羽总算死的有点价值。”
　　“苍虚。准备发兵，夺下蛊羽的十九山。”
　　“是。”始终静默的灰衫男子终于有了反应，对着血啸妖王微微弯身，然后转身离去。
　　鱼妖待得灰衫男子走后，才又道：“王……”
　　“还有何事？”
　　鱼妖道：“血历亲王他……最近似乎有动作。”
　　血啸妖王沉默了一会儿，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又一施礼，妖光闪过，重新化为原型，红锦鲤摇摆着鱼尾消失在深幽的湖底。
　　血啸一甩衣摆，安然坐在那石登之上，望着一湖碧水荡漾。其上浮萍结连，风吹叠翠，浮影摇曳。偶有蜻蜓点水一触，晕开无数涟漪。
　　“嘿嘿……”低沉的笑声从血啸妖王的喉间传出，回荡在这沉寂的湖上。
　　笑声突然戛然而止，只听他道：“血历啊血历，我的弟弟。你以为你跟噬金、蛊羽互通，谋我王位，我是不知吗？”
　　似是在自言自语。“也罢，且让你玩会儿，也让本王看看你有何手段。不过狐岐宫的水深，只怕你会吃大苦头了。便是那折源也没你想的如此容易对付。”
　　恍然抬头，碧瞳泛起淡淡的幽光。
　　如同一头凶兽盯上了猎物，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