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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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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的目光,几乎能将人的三魂六魄也给冻住。
心下突生一股寒意,蛊羽挣扎着从地面起来,尖声喝道:“回答本王,你到底是何人?!”
依然没有回答。
蛊羽怒极反笑,抚掌几下,四名禽妖大将一个翻身,脱离敌手,聚集在蛊羽周身,鹰隼似的目光刺向那黑衣的男子。
“你等随本王拿下那妖人,灭折源小妖的性命!”
一声厉喝,妖风大作,吹的周围的众妖七颠八倒。嘹亮的鹰啼响彻九霄,蛊羽与那四名大将腾身而起,卷起肆虐的风龙,所触的飞沙走石皆在其内虽为石粉碎末,眨眼不见。
厉风呼啸,如万千银蛇腾舞。刮面而过的风,利如刀锋,不经意掠过面庞,留下一道血痕。偶尔流出的一丝风息,碎了巨木,裂了硬岩。
狂风中,蛊羽已经撤去了人形,变作一头似鸟非鸟的大雕,头生鹿角,身负豹斑。尖喙微张,发出如同婴儿啼哭似得声音,是为蛊雕。其周围尚有四只鹰凖似得大禽护之左右,不断挥扇着羽翼,妖风不停。
他们竟现了妖形!
空气中无端起了凉意,点点冰晶带着浓浓雾水杂在狂风中,掀起浓浓的寒气,地上漫起一层霜层,柔韧的花草此时也化作了尖锐的冰刺,直指那黑衣的人。
蛊雕乃为水兽,使出冰法,自然是准备放手一搏。
“君上!”
“午参!”
听闻两道惊呼,午参抹了抹腮下,染来一手鲜红,眨眼又被寒气冻成了红色的结晶。默不作声地皱了皱眉头,将牵着的两人甩开,眼见那连大地都能撕裂的狂风将那道黑色身影吞噬。就见清光微弱,肆虐的风息不断从他身旁滑过,却沾不得身,如浪潮击上深海礁石,被撕碎分裂。
他提步轻踏,似量度过的步幅,不紧不慢,胜似闲庭信步,赏花而来。黑扇轻动,上面的白影化为一个符号卦爻之象,二阳为上,一阴为下,为巽也。
呼啸的历风仿佛被压制,风声开始变得沉闷,如同封闭在狭窄而有密闭的空间中。蛊羽等人发现那风势渐渐变小,心下大惊,毫不吝惜地大放妖元作法,却依然不得变化,那历风竟然脱离了他们的控制。
四名妖将见势不妙,对视一眼,携着嘹亮的啼鸣俯冲而下,身形逆着风势扭转,长喙化为最为锋利的枪头,向着午参直刺而下。
四妖的倒影映入那双沉静莫变的黑瞳之中,一闪而逝。午参将黑扇没入狂风中,渐渐扯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风息,扭曲了空间。迎天挥动扇面,那风息仿佛扶风的发丝,轻悠悠地顺势飘起,外围的风龙被渐渐抽离,形成另一道龙卷,眨眼便没过那四只禽妖。
风依然曲卷舞动,携着逼人的霜寒,飞溅起点点红缨,美丽的令人妖异。
“啪”的一声,扇面已经合起,狂风也烟消云散。
午参冷目依旧,仰头望向空中,徒留的蛊羽呆愣着扑扇双翅,执扇一点,迸发出六道亮丽的流光,分路六方合击所指的目标。
蛊羽见状一慌,双翼合拢缩成团状,靛青的妖气包裹己身化为法障。
惊光闪过,耀目夺声。华光尚未敛去,强大的仙力已经破了他的蔽障,打的他一阵肉疼。这流光看似华丽,却后力不足,不过瞬间便消失了。蛊羽不屑地笑笑,背后突然一重,午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背上。
高傲的妖王何时被人踩在脚下过,恼怒不已。双翼一展,扶摇而上,那速度像是欲与大鹏比肩,行空九万里。
流云飞速后退,不过瞬间,地面上的人已经看不见了一人一鸟的影子。
蛊羽辗转腾挪,翻身倒飞,想尽了各种办法。而背上之人却纹丝不动,那双脚似乎扎根深种,稳若泰山。
低下眼眸,状似若有所思,似是在研究蛊雕背上翎羽的豹纹,沉默许久才道:“明明为水兽,却对御风对行空情有独钟,倒是稀奇。”
蛊羽嗤笑一声,道:“哼,哪来的山野道人,也敢对本王指手画脚!”
午参面上无怒无喜。修道多载,七情六欲早已成了遥远的记忆,喜怒悲欢早已不再出现在这张脸上。
见背上之人如此难缠,蛊羽狠声道:“你可要站稳了,小心摔下去,便是个粉身碎骨!”羽翼再动,速度愈加飞快。
这蛊雕的速度倒是比那天上神骏青云骓还要快上许多,不过片刻已经飞离了三千里。又忽而冲天而起,撞散了漫天浮云,倒飞而去。
几个翻转,身形呈螺旋之势,扰乱了云层,留下一路痕迹。
正得意间,头顶传来悠悠的问声。
“玩够了?”
不待他回答,便自顾自道:“那便下去吧。”黑靴轻踏了一下蛊羽的后背,仙力激荡默不作声地汇入脚下大妖的体内。
蛊羽只觉双翼发麻,一时控不住身体从高空中坠落而下。
“砰!”所落之处正是他之前砸出的大坑,本就碎裂的大地,此时又塌陷了几分,印出一只巨鸟图文,而蛊羽正嵌在泥石之内,微微轻颤着身体。
黑衣咧咧作响,午参如一片轻叶,翩然落下,双足落地连尘土都不曾扬起丝毫。
狠狠瞪向那个身影,重新变回人形,勉力从地面起身。华美的长袍已经碎了半边,发髻已经散乱,披头散发恍若凡间乞讨之人。对于一向注重面子的蛊羽来说,这已是极大的耻辱,这还是他万年来第一次如此狼狈。
不过,此刻他已经无心去担心自己仪容如何,只是死死地盯住那道黑衣身影,从那内敛无波的表情,已经昭示着那人至今为止尚未出全力。即使自负如蛊羽,也不得不承认午参修为早已超越自己太多,怕是血啸也不及三分。
相对于蛊羽提心吊胆的戒备,午参倒是悠然,静静立着,仿佛一道不可僭越的高墙,挡下无数风雨依然不倒。
“君上。”夜子一见午参回来,便连忙跑回到他身边,紧紧揪着衣袍。
折源也上前两步,抓住那人的手臂,担忧的上下查看着,紧张道:“怎么样?有没有伤着?你怎么也如洛靡一般,就这么跟蛊羽硬对上了!”
他也看出此人面上的游刃有余,完全不像是经历过一场激斗的模样。
他知道,眼前这人修为不凡,蛊羽的能耐与自己不过在伯仲之间,根本伤不得他。
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去担心,去牵挂,生怕他一个大意会着了蛊羽的道。
午参静静地凝视着对他动手动脚的折源,难得地没去阻止,有些奇怪自己竟生不起反感,反而有些享受这人的紧张,关心。
午参微微摇头,见对方松了口气,方才拂开他抓着自己的手。
有些尴尬地别开头,折源望向坑内蛊羽,对着身边的人道:“你要如何处置他?”
熟悉的淡漠出现在话语里:“杀生易造孽。”
听刚灭杀过自己手下四名大妖的人,说出此等话来,蛊羽不禁嘴角一抽。
“哼。”两人并没有刻意压声,自然下方的蛊羽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冷冷一哼,视线更为狠毒,道:“折源小妖莫要说那大话,本王可不是你等阶下囚,还轮不到你们处置!”
唇边温和笑起,却带着一种自信的味道,折源道:“妖王莫非还要再战?难不成妖王还有神通未使,想要一展威力?”桃花眼一转,正巧午参也瞟向他,两人对视了一眼,笑容更甚,“妖王若有自信能赢我身边之人,折源倒也不在意妖王再战。只怕再打下去,莫说你那三千妖兵,便是妖王自己也不保。”
战事已经渐去了尾声,少了四名妖将,有青河洛靡墨云等人在,狐岐宫人自然要轻松了许多。更何况此地乃是狐岐宫的大本营,后援无穷。蛊羽带来的三千精兵再猛,也不可为战,此时也只余千八百尚在顽斗。
见大势已去,蛊羽心中也提了撤退的心思。只是好着面子,着意不肯离去。而且那黑衣男子如此辱他,要他这样离去又怎能甘心!便是逃离回去,也会散了众心,他这妖王的位子怕是要坐不了多久了。
但正如折源所说,他已经无力再战,几番拼斗下妖元已经耗了十之八九。况且,便是全盛时期,他也没把握能战胜那神秘的黑衣男子。
但,自负如他,又怎会承认自己已经败落。
纵然一身破衣褴褛,又怎止得住蛊羽的傲气。他高高抬起头,对着午参道:“你一凡间仙师,何必与那妖怪厮混,会坏了自己的名声。”
几番交手,蛊羽自然认出午参用的乃是修仙之人才有的仙灵之气,偏偏看那人一身凡胎□□猜测着是何处的人间仙师来此。一面说着,一面苦恼人间何时出了这样一位修仙人物,修仙之人一向对妖族没好感,想来妖族的日子更加不好过了。
“此番乃是我妖族内事,你一修仙之人却袒护这小小树妖,若你的同门知道,怕是会将你当作奸佞之人处理,这又何苦?还是速速离去的好!”
依然没有回答。
蛊羽面上一红,怒道:“本王已经给了你几分面子。小小凡人,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族内之事,你还没资格干涉!”
“切。”夜子从午参身后探了个头,瘪了瘪嘴,道:“一只臭鸟大言不惭。”
那黑衣男子也就罢了,现下连一小小女童也敢辱他,怎能不恼!张手成爪,无形的力量倒吸。
“君上!”旁边的折源还来不及反应,夜子便被吸至蛊羽掌间,她挣扎着乱踢乱打,脖颈上的利爪却不疏松半分。
蛊雕性食人,手上那粉嫩的女童,对他而言无疑是一顿美食。当下张开大嘴,向夜子噬去。
午参微微皱了眉头,欺身而上,一手解开夜子脖颈上的禁锢,一掌滑入蛊羽胸膛,将其击得倒飞出去。衣袂翻动,已经救下了人。夜子躲在午参怀中瑟瑟发抖,刚刚一幕真是吓怕她了。
蛊羽倒飞间翻了个身,连连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缓缓输了口气,安定□□内乱奔的妖元,惊愕地望着那人。
“凶性难除,留着也是祸害一方。”
轻轻的声音,似是叹息,又似在宣读天旨,仅仅一句便已判下了生死。
黑扇轻张,露出一双黑瞳,纯粹浓郁得似黑夜,偏偏又清澈如明泉之水,晕开一圈涟漪。
头一次,蛊羽的身影映入那墨瞳内,却让他冷冷打了一个颤栗。
蛊羽不安地运起妖元,决定先发制人。二度现出真身,蔽日的黑影盖过了下方的三人。长翅一拍,击空之声震耳嗡鸣,双翼卷起飓风,张着如钩的鸟喙向三人噬去。
清光暴涨,午参再也不压制体内仙气,一股至高无上清净无暇的气息弥漫四野。这域的妖气也受其影响,为之一清。群妖发觉体内妖元不稳,皆不敢再战。
这一刻,天地为之一静,只余下那一人。
蛊羽周围的靛青色妖风被这清澈的仙灵之气一扫而尽,呆愣地看着下方那人。
这哪是人间仙师能有力量?即使天上那诸多仙佛也相差甚远!
仙气一放既收,午参扇动黑扇,一片晴空中突然聚拢黑云,雷声阵阵,酝酿着一场雷暴。
雷属正阳,专破邪佞。妖族修炼无一不得接受天雷的洗礼,故此最惧的便是那天雷。不少妖族,无论是蛊羽带来的三千精兵,还是狐岐宫内的诸多狐妖木精,不少已经吓得现了原型。
蛊羽瞳孔一缩,恍然间想起九千年前,妖帝命陨之时。也有这样一人从天而降,金瞳灼人,也是如此玄袍飞舞,亦如此般仙力惊天,手中执扇翻转,天地势变。
纵然此人亦不如当初那般面容冠绝天下,披了一面假相,但那身姿,蛊羽是忘不掉的。
“你是……月……”
但见白光一闪,狂雷裂天在行空中化作龙形,飞扑而下,眨眼吞噬了仍对午参呆愣的蛊羽,将轰鸣的雷声将其后面的话全部盖过。
天雷来也匆匆,去也神速。乌云之上雷光骤静,天光无影,青空绿草依旧,但妖域从此少了一妖王。
玄袍习习,扬起了三千乌发,打在折源的脸上,有些发痒。他静静地看着身前的人,恍然间,觉得此人才是天地之主,一切,不过他一念之间。
黑瞳回首,对上了他的眼,闪过一抹金光,亮的他眼前一晃。
眸里淡漠依旧,空明至净。
他忍不住地勾起嘴角,缓缓一笑,眼下泪痣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