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仙》月上夜

11、第十章 第十章

　　两壶茶水，愣是让午参三人喝了一个下午，待得人离开“行山居”，晚霞尽敛，暮光已暗，再抬头已是月挂东角，星满双眸了。
　　扬州城四通八达，乃各方城池的流通枢纽，即便是夜晚，亦是繁盛的紧。家家户户，商铺酒肆皆点了灯火，连成一片。特别是西边的夜市，依然是那般人声鼎沸，不弱于白昼的明亮。
　　折源见街上的人渐少，皆往西去，回头望向身边的一大一小，道：“时日不早，我们还是早些回客栈休息吧。”
　　午参双眸映着远处的灯火烛光，若星海般深沉，碎了的流光在那如墨的瞳中不断闪着光辉。明明是带着暖意的明煌，从这反射出来的却是雪山冰封上的冷光，清冽地让人有些发凉。
　　“君上？”
　　“午参？”
　　衣袂摇动，人已经迈动脚步。折源心感疑惑地皱了皱眉，与夜子连忙跟上那人。
　　夜市内人潮涌动，到了午参那里却从中分流开来，脚步不快不慢，却已经把夜子和折源留在了后面。
　　折源心下一烦，伸手牵起几乎迷失在人流间的夜子，提身连踏虚空，从无数人头顶飞过。，凡人不识妖法，只当是哪位江湖少侠使出了一手好轻功，拍了几下手叫了声好，也不在意。
　　“你走的如此之急作甚？”折源落在午参身边，身形一稳便去扯那人的衣袖，轻喝道：“夜子追着你差点都走丢了！”
　　夜子有些不安地抓着午参的衣袖，似是吓得不轻，小声唤道：“君上。”
　　摸了摸夜子的头，午参朝着折源一颔首：“多谢。”
　　早知道这人才不会为了这点小事道歉，能得到这两字折源也觉得够了，脸色一缓，问道：“你是见着什么魔物了？竟让你连夜子都丢下不管。”
　　午参轻轻睨了他一眼，又望向那来往的人群，道：“有妖。”
　　折源闻言，一挑眉，向四周望去，空气中的确有一股淡淡的妖气，欲借鼎沸的人息掩盖。可惜再高明的掩眼法，又怎么瞒得过这统领一片妖域的折源，更何况他的身边站的还有一位身份莫明的仙人。
　　前面的人群发出一阵嘈杂，小小的白色身躯从人们脚下穿过，绕到吾神周围，自然再逃不得，伸指一点便定在了折源脚边。竟是只白毛兔子，那微末妖气自是从它身上传来。
　　“大仙，救我…救我…”那灰兔精三瓣的唇儿一开，发出糯糯的声音，断断续续。
　　它方才修的口出人言，不想到了人间竟被猎人捉了去，好不容易逃出来，没想到竟被定了身。他这等小妖本就没多少本领，更何况这种上等的定身术法。再一看这抱着自己的人，竟是一只大妖！折源身上的妖气虽隐而微，但贴了身又怎会察觉不到，能幻化人形至少已经是修为百年以上的妖怪，当下便起了求救之心。
　　将他拿起抱入怀里，轻抚着柔滑的兔毛，折源好笑地看着这只灰兔精。“你倒是好胆，修为不过百年便跑来人间了，也不怕被人捉了去做成盘中饭食。”
　　可怜那灰兔精被午参施了定身术，动弹不能，连说话都不好使，刚刚那求救已经废了他大半力气了。
　　不多时，一个身披虎皮毛衣的大汉跑来，向着二人连连道谢：“多谢二位公子帮忙捉了我的兔子，我还指望着他给我赚钱呢。”说着，便伸手拿去。
　　躲在折源怀中的灰兔精见此，心脏跳的迅速。
　　见它怕成这样，折源一个侧身，躲过大汉伸来的手。大汉有些不解地皱起浓眉：“公子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想强抢我的兔子不成？”
　　不经意地睨了夜子一眼，折源温温笑起：“这位大哥莫要误会，只是我看我的小妹对这只灰兔有几分喜爱，想把这兔子买下来。”
　　大汉摇了摇头，伸手又想抓：“不行不行，这兔子可是有别的客人要的。”
　　“怎么不行？大不了，我们多花点钱财便是。”折源退了几步，面上笑容更甚，眼睛都快眯成了月牙，剩下一弯泓光。
　　大汉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我说不行就不行！”探掌为爪，直取折源胸口。
　　折源一手抱住灰兔精，一手卷起袍袖，卸去大汉手上的力劲：“这有何不得？你这人真是，有钱给你怎么还不赚了？莫不是嫌我们出的少？”
　　大汉不再开口，双手成爪连连抓去，锐爪划空留下咻咻破空声，令人心烦。
　　折源不紧不慢地退避着，右手并指，尽皆点在大汉的腕部，止住那人的攻势。
　　这边应付来应付去，那边却有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术法一捏，顿时狂风大作，吹的人睁不开眼。大汉顿时变了脸色，转身想跑。
　　“想走？”折源刚想上前拦路，午参一个挑眉，抓起小贩上一个小巧的灯笼，朝天一扔，灯笼瞬间迎风而涨，罩住那大汉，又陡然变小，滴溜溜地飞回午参手中。
　　收了术法，狂风散去，人们奇怪地看着昏暗的天，皆叹怪哉。之后便继续各行各事去了。
　　折源凑近了过来，望了望被困在灯笼里不过指头大的大汉，奇道：“这是何等法术？我怎从未见过？”
　　夜子拽着午参的衣袖，得意地哼了哼：“我家君上会的多着呢，你难不成这世上的术法都认识不成！”
　　被这一呛，折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觉得午参更加神秘起来。
　　这么一手本领，想来不是什么仙人都会的，怎会从未听闻此人的消息呢？默默思量着，折源越是摸不着边际，只好摇头放弃。
　　不过，现下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折源有些忐忑地问向提着灯笼的那人：“这鹰妖……你打算怎么处理？”
　　“三百年修为不易，饶他性命。”说罢，手一抖，空灵的仙光一闪，那大汉便被打回了原型，撤去了笼中的法障，那只鹰连忙从灯笼中飞出，眨眼就消失在了天际。
　　折源这才有空理会那灰兔精，与午参对视了一眼。午参点了点头，撤去了那定身法。
　　“你这小妖，不在林子好好修炼，怎么跑人间来了？还惹上了一头鹰！”
　　灰兔精哆哆嗦嗦地说明来意：“小的，小的也是没法，受了命令，特来人间寻那狐岐宫二宫主的。”
　　“哦！”闻言，折源一个挑眉，“找狐岐宫二宫主？”
　　灰兔精连忙点头：“是的。上头是这么传下的指令。不知大仙是否知道二宫主的下落？”
　　竟然是来找他的。可是他人就是站在这灰兔精面前，他也认不得，真不知是怎么找的。折源有些失笑：“那你可知那二宫主是何相貌？”
　　小兔妖也不管这是不是什么重要任务，皆从实叙来：“听上头说，那二宫主所化的人身俊美的紧，眼泛桃花，眉目似画，一头墨发还簪着桃木枝……右眼下有颗朱砂痣……就跟大仙这么个样子差不多……欸？”灰兔精越说，越觉得自己所述的跟眼前这人是何等相似，颤抖着嗓子，有些半信半疑地试探了一句：“你是，二，二宫主？”
　　折源点了点头：“正是我。有何要事，你尽管说来罢。”
　　灰兔精似乎还没从这突来的消息中醒来，愣了半响。直到折源有些不耐地戳了戳他的耳朵才唯唯诺诺地交代了个清楚。
　　“狐岐宫红使大人下令，让我们兔族和鼠族给二宫主带话，说血啸妖王一脉联合妖人重伤白廉妖王，噬金妖王反叛，狐岐宫境内也百受其乱，请二宫主速速回宫主持大局。”
　　折源越听，脸色越沉，到最后整张脸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一反之前的笑意。“噬金那厮真是活腻了！”
　　小兔妖被这一喝吓到了，钻进臂弯中，瑟瑟发抖。
　　折源见此，脸色一缓，安抚了一下灰兔精，便放他离开，还嘱咐着莫要在人间逗留。他现在恨不得直接返回妖界，重振狐岐宫。
　　可他如今仍是身边这位修为莫测的仙人的阶下囚，虽然这几日的相处，他过的倒是挺满意的，但也改变不了这事实。是走是留，还得午参一句话才能决定。
　　他还在迟疑着要不要开口，午参却已经对他道：“去妖界。”言罢先行转身，朝着西边的城门走去。
　　折源愣了一愣，没想到午参竟然会主动提出。照理说，妖界大乱，对天上仙人乃是好事，何必自己插足泥潭，惹得一身乱呢。不过午参此人一向不能以常理论之，思绪在脑海中转了几转也就放下了。
　　午参见他没反应，回头睨了他一眼，道：“还等什么？走！”
　　淡色的唇微微一呡，柔和地笑起，一如往常那般。
　　只见他点着头，对他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