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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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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跟着尉迟真金赶到曹浦住处的时候,大理寺已经把现场给封锁了起来。尉迟翻身下马,一边向屋内走去一边问道:“验官呢?”
旁边的薄千张道:“已派人去叫了,应该过会儿就到。”
尉迟真金道:“不是找人盯着他了么?为何他会死在家中?”
薄千张道:“盯梢的兄弟说……自从守在房子外面,就没见有任何动静,也不曾见人进出……他们怕是曹浦从后门跑了,就想稍微查看一下,哪知……他已死在房里了。”
尉迟真金皱眉听着,狄仁杰心道:“这么看来,恐怕不是今天才被杀害。”
曹浦就死在自家厅中,脸朝上倒在地上,面目上是一副惊愕表情,口中喷出的鲜血洒在他襟前。衣服完好无损,乍看之下身上也并没有什么伤口。
尉迟真金在他尸身旁蹲下身子,仔细查看,狄仁杰则略微环顾了一下四周,厅中东西完好,看不出任何打斗挣扎的痕迹,摆着古玩物件的架子上,倒是三三两两、稀稀落落,好似被人拿走了不少。
尉迟真金查看一阵,道:“看他所吐鲜血颜色正常,应不是被下了甚么毒物。既然不见刀剑利器伤口,许是钝物或内伤毙了性命。”
狄仁杰点头道:“屋内没有打斗迹象,正门又不曾见人出入,料想那人应是曹浦的熟识。既知晓这房子构造,曹浦对他袭击显然也未有防备。”
尉迟真金轻轻掰过曹浦的脑袋,在他脑后摸索一阵,道:“摸着没有肿裂,脑上没有伤处。若有钝物袭击,多半是在胸口附近。”
薄千张道:“他这置物架子上像是少了不少物什。许是相识的人起了歹意,贪他的财物,谋财害命?”
尉迟真金正在曹浦衣服上略略搜寻,这时正从他怀里掏出一张折着的方纸来。他站起身子,道:“只怕没有这么简单。”将那纸条塞给狄仁杰。狄仁杰展开一看,却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狄仁杰看向尉迟,道:“大人,看来曹浦……远不止是上个命案的嫌犯这么简单。”
尉迟真金点点头,此时恰好验官赶到,尉迟真金留他检验尸身,自己带着狄仁杰和薄千张去了后院审视,只见后院也无甚么异常迹象,后门更是紧闭。尉迟真金抬头打量院墙,只是一般高低,轻功好些的,想要翻过来却也不难。
尉迟真金头也未回,道:“你觉得呢?”
薄千张还没反应过来他问什么,狄仁杰已接道:“若是翻墙而入,曹浦察觉之下,恐怕多少都会闹出些动静来。”
尉迟真金点点头,道:“大约不但是熟人……且有约从后门进入,避人耳目……”
狄仁杰听到此处,似是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嘴角露出笑意。尉迟真金转头瞧他,皱眉道:“你笑甚么?”
狄仁杰拿眼瞥了瞥屋顶,又瞥了瞥后门,居然对尉迟真金挤了挤眼睛,表情有几分滑稽。
薄千张用耳朵能听到了声音倒吸了口气。
尉迟真金楞了一下,也跟着想了起来鱼腹传书一事。他瞪了狄仁杰一眼,原想威吓他一下,结果不知为何面上没绷住,嘴角也跟着弯起来,但又赶忙板起面孔,道:“挤眉弄眼做甚么?”但口气里显能听出心情好了不少。
薄千张这回是忘了出气了。
狄仁杰见他被自己表情逗乐,赶紧接着道:“那个,在下脸上被小虫盯了,痒得紧。”说罢又做了几个怪相。心道:“世间也就只这一个走屋顶赴约的,教我狄仁杰碰上啦。”
尉迟哼了一声,但面上已不由自主缓和不少。他忽然想起来一事,道:“狄仁杰,你还不把本座的东西还来?”
狄仁杰当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大人明鉴,在下并未曾动过大人一物一什啊。”
尉迟又皱起眉头,还待再问几句,验官就在此刻走了进来,向尉迟行了一礼,道:“大人,尸体已经初步检验完毕。死亡时间约在昨日亥时至今日寅时左右,致命伤也已找到,乃是一钝物击在左胸胸口。”
尉迟嗯了一声,问道:“没有别的伤处了?”
验官回道:“并未发现别的伤处。胸前这一击力度非同小可,死者看来并非习武之人,应是被震碎了心脉,立时毙命。”
尉迟问道:“可能看出凶器是甚么?是寻常的武器还是别的物件?”
那验官犹豫了一下,道,“回大人,倒有些像是……”
话未说完,就听见有人喊着“大人——大人——”一路跑了进来,却是邝照,他一路跑到尉迟真金面前才站定,声量还没减下来,道:“大人——!城南出了事了——!!”
尉迟被他大嗓门吼得额角直跳,下意识稍稍退了一步,斥道:“喊甚么?怎么今天一个两个都一惊一乍,想把我大理寺威严丢光不成?”
邝照急忙缩了声量,道:“是是,大人恕罪。城南也……出了命案。”
尉迟皱眉,一天之内连着报上来两起命案,这种事也不常发生,但还是道:“你先派人将现场看好,待我此间事了便赶过去。”
邝照道:“大人,城南耽误不得……”
尉迟听出他话中意思,目光瞥向他,道:“朝廷中人?”
邝照点点头,道:“且是要员……刑部郎中郭孟叔。刑部已经派人往现场去了。”
尉迟真金与狄仁杰俱是一惊,此案牵涉刑部,死者又身居郎中,非同小可。狄仁杰看向尉迟,道:“大人,此间也已探查了个大概,一时半刻也难再也有甚么进展……”
话未说完,尉迟袍子一甩,向正门方向走去,一边布置道:“千张,你将曹浦尸身带回去,教那验官再仔细查看。再安排人守在此处,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或是碰持物件。邝照,你带一编人马随我去城南。”
各人应了,依令而行。尉迟边走边问道:“死在何处?”
邝照道:“回大人,就在郎中府上。”
尉迟真金道:“也在自己府上?郎中府难道连些戒备都没有?”
此时几人正好走过正厅,薄千张正命人转移曹浦尸身,狄仁杰听着邝照回答,心中越发觉得有几分蹊跷。再看尉迟,他面上没露出别的神情,依旧拧着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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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等人跟着尉迟一路快马,赶到了郎中府。一行人在府外下马,已看到门外守着大理寺的人。狄仁杰走在尉迟真金身边,觉得他呼吸有些轻浅,不由有些担心。他只休息了半天,今日就城中来回奔波,面上疲累之色已是明显。刚想开口询问,门口一人看到尉迟真金,已迎了过来,行了礼道:“见过大人。属下等奉命在此看守现场,但刑部侍郎已亲自带了人过来……”
尉迟真金皱眉道:“已经进去了?”下意识揉了揉额角。那人点头,尉迟便又问道:“何时?”
那人道:“约莫只比大人早来了一刻……”
尉迟立时便跨过门槛,径直向府内走去。狄仁杰知他向来不愿与别的官员多加接触,平日审理案件,纵和刑部有相互审核之序,也只是文件上的来往。至于二、三司会审之类,狄仁杰来大理寺之后还没碰到过。此案既然牵涉刑部要员,恐怕少不了要协同办案。狄仁杰心道:“若只是协同办案,倒也罢了,只怕个中再有甚么别的曲折……”
“何大人,”狄仁杰思绪被尉迟声音打断,还未进入正厅,便瞧见刑部侍郎何应楠带着些手下围在厅中,他跟着尉迟跨入屋内,见那人续道:“何大人这是何意?来监我大理寺办案不成?”
何应楠约莫四十岁上下年纪,颌下蓄着短须,鼻子扁阔,眉目细长,目光中透出几分威严和精明,他瞧见尉迟怒眉瞪目,也不生气,只微微一笑,道:“尉迟大人,别来无恙。本官只是听闻下属出事,惊悲交加之下,想赶来看看到底是何情形,并没有插手此案的意思。何况大人统领有方,你这些手下不肯让我近尸身半分,我也片衣未沾,还请大人放心。”
狄仁杰向里望去,见郭孟叔尸身横陈在地,旁边站着几个大理寺人手,显是不愿让刑部人先动了尸体。他看向尉迟,正好碰着那人蓝色的眸子瞥过来,复又瞥向尸身处,狄仁杰点点头,趁尉迟与何应楠说话间,绕过几人,向尸身旁边走去。
郭孟叔的尸体仰面倒在地上,面上表情也有几分惊愕,周身没有明显伤处,竟是与曹浦的尸体出奇的相似。那几个大理寺吏从见是狄仁杰,便从尸身旁让开些距离,让他查看。狄仁杰蹲下身子,听到尉迟真金声音传来:“何大人心系下属,乃是人之常情。但此案死者虽属刑部官员,朝廷还未颁甚么会审之诏,理当由我大理寺独立办理。还请大人先带人回去,案情有甚么进展,大理寺自当告知刑部。”
狄仁杰不再检视别处,直接轻轻拨开郭孟叔几层衣服的襟领,只见他左胸之上,赫然有一处不大的青紫,渗出点点血斑。他和尉迟虽未来得及看到曹浦的伤处,但料想应是一般的情形。
此时何应楠声音传来:“大人真是铁面无私,严守法纪。”但似乎并没有带人离开的意思。
尉迟真金本就心烦,此时心系案情,懒得与他纠缠,径自绕过他一行人,走向尸身。狄仁杰见他走来,站起身子,微微让了让,好教尉迟真金看到他胸前的伤口。尉迟目光看到郭孟叔左胸,略怔了下,然后又移向狄仁杰,道:“可与……”
狄仁杰点点头,道:“料想应该是一样。”
尉迟真金瞧着那伤处,面色微变,但又恢复原样,转身道:“何大人既不肯离去,那就请不要打扰我大理寺办案。邝照,你带些人在此处搜查一番,看看有没有甚么发现。”邝照应下,何应楠也道:“尉迟大人放心,本官只是关心案情,绝不会妨碍大人。”
见他们各忙各去,尉迟真金才转回身,道:“狄仁杰,你过来。”
狄仁杰吓了一跳,以为尉迟身体撑不住,居然主动要他相帮。连忙走到尉迟身边,伸手就要试他额头,结果被尉迟一掌拍落,不由得哎哟了一声。尉迟真金瞪眼道:“你做甚么?”
狄仁杰急道:“大人,破案虽要紧,也不能因此拖坏身子……”
尉迟真金道:“本座身子好得很……你把那手放下。狄仁杰,我再问你一遍,你当真没有拿本座东西?”
狄仁杰并指向天道:“绝对没有,若是狄仁杰所言有虚,天打雷劈。”
尉迟叹了口气,点头道:“好。若你没拿……此事恐怕有些不妙……”
狄仁杰道:“大人何出此言?”
尉迟真金微微看了看四下,稍稍压低声音道:“只怕是……”
话未说完,就有声音传来:“报告大人,似是……似是发现了凶器。”
尉迟真金面色微沉,狄仁杰、何应楠等人已循声望去,只见一人托着盛放证物用的木盘,端着某件东西走了过来。待那人走到面前、各人看清那物件,大理寺众人都面露讶色,继而看向尉迟。
只见那物乃是一银色小球,一端有链,镂空雕花,中有坠芯,却不是大理寺卿素来带在身上的镂心链球又是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