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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意想不到下 那你说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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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掌门气结却又不好发作,总之这一顿饭吃的非常的不快。等白夫人将贺雁回与云珩领去北院客房安顿好回来,却看见丈夫依然坐在厅中发呆,她走了过去,将手抚在丈夫的肩膀上。
白掌门叹了口气道:“那两人都安顿好了?”得到妻子肯定的回答后,又道,“原先我只是猜测,现在我肯定这小子如此不识抬举定是天阙宫中人,只是天阙宫此番涉足中原又是为何?还有那个丫头,相貌与那小贼如此相似,又是风轻剑之女,怕是不简单,明日他们若要离去,不要阻拦,派人跟着,那小子,要多加防范。”
他一口气便将事情吩咐完,因为他知道背后的这个女人与她纤弱的外表相反,相当的精明能干,有些事情他不必操心太多,自从他在兰熏坊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知道她非池中之物,她话虽不多,身上却有种魔力让他安心沉静,这也是他不顾女儿与他人的反对娶她作填房的原因。
“我累了。”白掌门站起身,白夫人贴心的扶着他回卧房休息。随着香炉内安息香的香味越发浓烈,白允劳累了一天的身心陷入沉沉的睡梦之中。他却不知白夫人在他入睡后,随即起身,妆戴整齐后,推门而出。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白夫人没有点灯,循着月光,走过廊道,穿过一个月洞门,至院墙旁古柏之下,那里站着一个人,那人掩在树荫下,看的不甚清楚,但依稀可以分辨出那是个年轻人,身量挺直,背着把短戟。
她徐徐走近,纳了个万福道:“属下拜见天王。”
“免礼,我受宗主之命路过于此,便来见见你。”那人道。
白夫人闻言唇角一弯,却又压了下来,正色道:“不知天王可是为一男一女而来?”
“正是。我知他们已经到了这里。”那人点头,“不过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劳心。”他顿了顿,又道,“可有天破图残卷的下落。”
白夫人摇了摇头:“本来有些头绪,却被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小贼偷了宝刀。”
“你身为二十诸天中人,应当清楚二十诸天的规矩,你在这里耗了快两年,宗主已经不悦了。”
白夫人秀眉紧蹙,跪下道:“属下惶恐。”
那人走近将她扶起:“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可是切莫再作无用之功,好自为之吧,”说完,那人攀着树干,消失在了院墙之中。
白夫人犹自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轻轻地念道:“蒙尘。”远远传来一阵笛声,萧瑟凄凉,正中了她内心最深的苦楚,双眼蒙着的泪水再也止不住,顺着脸颊落了下来,湿了衣襟。
被子柔软而暖和,许久也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可是贺雁回却怎么也睡不着。干脆起身打坐,练起云珩教的内功心法,慢慢调息,一股气流带着一丝轻微的痛楚从丹田穴涌起,至阴都穴再至鸩尾、璇玑、天突,最后汇至百汇穴,那股痛楚突然加深,疼的她有些心神不宁,想要停下思索是否哪里走岔了。忽而,一曲笛音入室,缭绕在她耳畔,灵台渐渐清明,竟将百会穴的那股痛楚给压制了下去。良久,贺雁回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想来也睡不着,便披衣而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厢房前是一条长廊,长廊的尽头是一座八角亭阁,亭阁里靠着栏杆坐着一人持着长笛,如银的月光泻了他一身。贺雁回踏着月光走了过去,走到他的对面,坐了下来,撑着下巴,想静静地听他将一曲奏完。然而一曲未了,笛声一下子停了下来。
“这首曲子叫什么,为什么不把它吹完了?”贺雁回错愕地抬头,却见云珩盯着自己的颈项。她下意识地低头,贴身带着的玉佩不知何时跑了出来,这块玉佩并不精致,上面刻满了纷繁的纹路,她有些不明白为何父亲从小就告诫她一定贴身佩戴不能让外人瞧见,想起这些事她赶紧将玉佩塞回衣领中。
“这块玉佩你哪里得来的?”云珩抬眼直视她的双目。
“我不知道,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带着它了!”贺雁回老实回答。
云珩失神地点了点头,许久后,他站起身:“天晚了,快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哦。”贺雁回看了眼湖水中倒影的那抹身影,有些不舍,云珩叹了口气,走至她的身前,看着她头顶的漩涡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怎么这么傻啊。”贺雁回抬眼看他,眼底半分惊喜,半分疑惑,“我怎么傻了。”
“别人问你什么,你就告诉他什么吗。”云珩定定地看着她。
“嗯?白掌门与我爹是旧识啊。”贺雁回不解。
“你既入了这江湖,就得明白这其中的人说的话,做的事都不可尽信。”
贺雁回有些惊喜他一改往日的冰冷,感慨他现在说的话比前几日加起来还多,忍不住弯了嘴角调笑道:“那你说的话我也不能信吗?”
她这句话本是玩笑,可云珩却是怔住了,抚在她头顶的手一僵,抽了回去,锁住了眉头,却是不说话。贺雁回一看他的神情,不知怎的慌张起来,解释道:“我是开玩笑的。”
云珩点点头,本来柔缓地神情又变得淡漠起来,“你说的对,我也不可尽信。”说完,转过身走上廊桥。贺雁回更慌了,连忙唤道,“云珩。”
云珩应声回头,雁回揪紧了自己的衣服,筹措了半天,道:“我不会说谎怎么办?”她窘红了脸,对上云珩的眼睛,认真的解释道,“你说不能把实话都告诉别人,可我一说谎就脸红,还结巴。”
“那就说三分,留七分。”云珩冲她安抚地笑了笑,“夜深露重,赶紧去睡吧,不要着凉了。”
云珩那一笑是正对着月光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眯着,闪烁着明媚的色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气,那是云珩身上的香味,很淡却又很清晰,顺着月光,变成一种不可名状的情愫飘进她的心里,在那里扎了根,发了芽。等到云珩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她才从那一阵悸动之中回过神来,捧着心口暗自感慨,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了呢。
许是前两夜没睡好,这一夜贺雁回睡的格外踏实,等再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贺雁回洗漱完毕,就有人送早点过来,她匆匆吃完,揣了两个包子在怀里去找云珩,等走到云珩门口,却发现他的门虚掩着,门内空无一人。贺雁回一阵奇怪,问了几个仆人都说不知道,只好在庭院里逛逛,这一逛就花了眼。贺雁回出自寒门小户,从未看过如此大的花园,院里到处都是奇花异草,花草之中又有不少的假山掩映,花园正中是一片一亩大的湖塘,湖畔栽满了杨柳,时值三月,杨柳爆出新芽,嫩绿的枝条随风轻拂,湖心竟有一座三层高的小楼立于水面上,几道水榭将小楼与湖畔接连。
贺雁回在花园的小径上溜达着,在一片花草中穿梭,初春的空气微凉,带着一点雾气,她走了没多久,眉毛和额发上便染上了一层湿意。她擦了擦了额头,打算掉头回去,可是却发现这里的假山几乎一个样,她完全辨不清方向,清晨的花园里也没什么人,她只好四处乱走,凭着感觉识路。再次穿过一个假山,蒙蒙的湿气中出现一个女子的身影,带着一个弱风拂柳的风姿,女子弯着腰持着把花锄翻着新土,贺雁回走近唤道:“白夫人?”
女子抬头,露出未施粉黛的面孔,睫毛上挂着几颗水珠,更添楚楚动人之感,她瞧见来人是贺雁回,浅浅一笑,复又垂下眼帘,从腰上挂着的锦囊中取出一把花籽,均匀地撒入土中。
“夫人是在种花吗?”贺雁回好奇道。
“是啊。”白夫人将新土盖上,“现今天气暖和了,正是花草存活的好时节。”
“夫人怎么亲自动手?”
白夫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杵着花锄,身边一朵杜鹃开得正艳,她弯下腰,用指甲轻轻刮着花瓣,道:“我本就是弄花侍女出身,别人养的花,我不喜欢。”
贺雁回闻言一愣,没想到她这么直白,颇有些尴尬,不知怎么开口,只好挠自己的后脑门。
白夫人直起腰,盯着她看了一会道:“姑娘怎么孤身在这?”
贺雁回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正经事:“夫人,我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回去了。”
“这院里太大,花木假石又多,一般人进来了都会走岔了道,没有一时半会是绕不出去的,难为姑娘了,请随我来吧。”她放下花锄,从袖中抽出一方丝帕,细细将两手擦拭干净,走上前为贺雁回带路。
贺雁回随着她七拐八拐才出了这洞天福地,来到了她居住的北院前,白夫人遥遥一指,表示自己不再进去,贺雁回道了声谢,自己独自进了院内。院内一棵古柏之下立着一人,长身玉立,正是云珩,只是他一袭白衣不再,换了件淡青色的圆领长衫,头上玉簪也不见了,改用一条玄色的发带将墨发束起,怎么看怎么的儒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