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入江湖下 你去哪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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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踹倒在地的缇骑艰难地爬起来扶住被一剑废了手的另一人，那两人闻言，见贺雁回不想伤他们性命，赶紧脚底抹油。
“女侠，你若放了他们，他们必定会回来寻仇的啊。”旁边有人提醒道。
“是啊，不能放。”又有人应道。
“可是我若杀了他们。跟他们又有什么区别。”贺雁回道。
波澜不惊的云珩站起身来，弹了弹衣摆上的灰尘，道：“缇骑素来好勇斗狠，睚眦必报，你废了那人的手，拿刀吃饭的人，比杀了他还狠，还是赶紧走吧，怕是没多久，那群人就要寻上来了。”
“啊？”贺雁回有些后悔，只是那两人手上功夫不如何，这脚底的功夫倒是一流的，才一会就逃的不见了踪影。
“是啊，女侠。”茶肆老板从柜台底下爬了出来，“女侠心善，放了他们，可他们那群人却不会放过我们，您还是快些走吧，我们也要收拾家当赶紧逃命了。”
贺雁回涉世未深，不想自己出了头反倒连累了其他人，“对不起。”她歉疚道。
“女侠不必，纵是没有女侠，我们也没什么好果子吃，这年头民生多艰呐。”虽是这么说，可贺雁回心里一点也不好受，一群人道了别，便各奔了东西。贺雁回一路垂首，心事重重，再抬头时，天已薄暮。
“今天是赶不到渡口了，我们先找家客栈歇着吧。”云珩道。
“嗯。”贺雁回点头。因为已经临近江岸，渐至城镇，虽仍是人烟不旺，但两人还是寻到了一家客栈。只是却没想到客栈中却是人声鼎沸，“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小二见有客人进门，殷勤的过来询问。
“住店，两间客房。”云珩道。
“抱歉二位客官，小店只剩一间客房了。”
“那我们换一家吧。”贺雁回拉了云珩想走，却听云珩道，“那就一间吧。”
“你有钱吗？”云珩问道。
“啊？”
“我没有钱。你先行垫着，到了临安，我一并还给你。”云珩垂下眼帘。
“哦，没关系。”贺雁回注意到他的一丝窘迫，利索的掏钱。
两人在楼下点了一些饭菜，贺雁回有心事，吃不太下，不见了往日的大胃口，云珩到是终于动口了，却也是浅斟酌饮。
回了房，贺雁回看着三尺宽的木板床囧了，这该怎么睡啊。“你睡床吧，我坐着就行。”云珩淡淡道。
“这怎么行。”好歹人家才是正主，贺雁回自认身强体壮，抬头环视一周，脑中突然蹦出一个绝妙的想法，“你睡床吧，我可以睡上面。”贺雁回直指头顶的横梁，不等云珩的回答，踩着桌子，一跃而上。
横梁上满是灰尘，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等细细地擦拭干净方才小心翼翼的躺了下来。背下横梁不宽，还有些咯人，不过总比坐着强，她枕着白日里裹着的大氅，上面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似有宁神的效用，冲淡了她心里的那层愧疚与不安，没多久就安然入了梦。
贺雁回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在一片河边，河边站着一人，洗得发白的衣袂随着清风徐徐摆动，他的腰间挂着把破旧的木剑，还有一个酒葫芦，她不禁湿了眼眶，颤声道：“爹！”那人依旧站着，没有一丝举动，她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抽了抽鼻子，“你去哪里了，怎么到现在都不回来，是不要我了吗？”那道身影闻言一动，还是不肯转过身来，反向着河水中走去，“爹！”她大叫出口，反射性地去追，蓦地惊醒过来，忽的脚下一沉，直直坠了下去，亏她反应够快，一只手勾住横梁，荡在半空中。
云珩听到响声坐起身来，烛火未息，看见狼狈的贺雁回，几乎失笑，平直的嘴角勾出一道柔和的弧度，“你下来吧。”
贺雁回见他醒了，也不再坚持，手上一松，飘飘然落了下来。她觉得糗大发了，不敢去看云珩，“你饿不饿？”孰料却听云珩道。
她摸摸肚子，晚上吃的不多，的确都已瘪了下去：“有点。”话音一落，眼前一道白影袭来，她反射性的抓住暗器，不想抓在手里软绵绵的，放到眼前一看竟是一个馒头，“啊？”他什么时候拿的，她怎么不知道。
“饿了就吃吧。”
她点点头，抓着馒头往嘴里赛去，云珩起身走至桌前倒了杯水给她，正被最后一口噎得半死贺雁回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云珩拉开凳子坐了下来：“你作噩梦了？”
“嗯。”贺雁回垂首点了点头。
“吃饱了就去睡吧，睡完一觉就好了，我在这里将就就行了。”他指了指木床、
“可是……”
“我习惯了。”云珩打断她的非议。
怎么什么都是习惯了，贺雁回很无语的走向床铺，唰的一下把自己摊在床上，可是吃饱喝足了，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了，她反复琢磨着那个梦，在床上烙了十几次烧饼，还是睡不着。
“睡不着？”正支着头假寐的云珩问道。
“嗯。”贺雁回很无奈。
“人事可遗，何为局促？”云珩缓缓开口。
贺雁回诧异问道：“什么？”
“你剑式不错，可惜内力太差。”云珩道。
贺雁回干脆坐起身来，反正已经睡不着，“那我该怎么办？”
云珩睁开眼，看着贺雁回道：“我说一遍心法，你且记住。”
贺雁回闻言盘腿而坐，暗暗调息，耳边响起云珩淡淡的声音：“大道虽遗，见几者寡。任意无非，适物无可。古来绕绕，委曲如琐。百虑何为，至要在我。寄愁天下，埋悠地下。叛散五经，灭弃风雅。百家杂碎，请用从火。抗志山西，游心海左。元气为舟，微风为柁。翱翔太清，纵意容冶。”①贺雁回随着他的话语，真气集中丹田，冲督运逆运而上，经阴都、鸩尾穴，再经膻中、璇玑，直至百会穴。一股清流就在头顶散开,有如醍醐灌顶。
贺雁回蓦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清明，似比平时看的更清晰了。烛光下的云珩表情淡然，目光却深刻。贺雁回被他看的面红耳赤，轻咳一声，开口道：“这个心法好像很有效果。”她鼓起勇气对上那道目光，“可是为什么你……”
“为什么却没有半丝内力。”云珩替她把话说完，沉默半晌，缓缓道，“我被人用一种极阴毒的法子废了武功，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贺雁回没有想过他有这样一段过往，她低头道：“对不起。”
“为何要对我说对不起？”
“今天我放了那两个人，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麻烦，可能以后会连累你。”
“那我岂不是要跟你说更多的对不起。”云珩笑道，那一笑足以融化一池的冬水，纵是那昏暗的烛光也掩不了他的光华。
“完了，完了。”贺雁回捧着自己的脸，在心里叫嚣着。
云珩看着她的囧样，嘴角上扬的更厉害了，“天亮还有些时候，你再睡会吧。”贺雁回听完有如大赦，赶紧拉起被子，把头一闷，装睡去了。
阳光初照，春雪渐渐消融，因为离着江边不远，两人没有多久就到了江边，江边芦苇丛生，岸上满是未化的积雪，透着股冷意。两人寻了许久，才找到了一个渡口，远远看着一叶扁舟孤零零的停在江边。船上靠着一老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水烟。
老
头听到脚步声懒懒的抬起头，眯着眼看着来人，道：“客官可是要渡江啊？”
“是。”云珩道。
老头重重吸了口烟复又吐出一个烟圈，看着二人道：“一个人三钱银子，两个人算你便宜点，五钱吧。”
“五钱！”贺雁回惊呼出声，不就是过个江，这老头也太黑了吧，“你是渡船的还是宰人的啊。”
老头摇着头轻笑道：“逐金大会召开在即，方圆百里不需平沙令渡江的只此一家，姑娘要是嫌贵，前方六里到是有家官渡。”
“平沙令是什么？”贺雁回好奇道。
老头算有耐心，好好为她解释了一番。贺雁回听着有些明了，靖康之耻后，宋室南渡，淮北各派不是衰弱，就是南迁，只恨金人骄悍凶残，宋室积弱，纵是有中兴四将力挽狂澜，无奈赵构自毁长城，南迁已逾二十年，胜少败多，不说收复故土，反向那金人称臣，年年纳贡，这等屈辱就是江湖之人也看不下眼，于是各门各派便自发组成逐金盟，三年举行一次逐金大会，以比武的方式选出盟主，以主逐金大业。逐金盟近年声强力盛，就是朝廷也不得不与之相辅。这平沙令应该就是逐金盟发给各派之用，以防金人混入而作祟。她无门无派，而云珩出自天阙宫，自然更不可能有。她叹了口气，难怪这家伙不去官渡，反而往人迹罕至的地方走，原来是早就料到了。
“坐还是不坐啊。”老头等的有点不耐烦。
“坐。”云珩向来言语简洁，只是说完之后，朝贺雁回深深看了一眼，贺雁回早对这个眼神了然于心，含泪掏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入江湖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