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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入江湖中 我叫贺 ...

  •   雪停了,朝阳初升,昏暗的天地渐渐明朗,贺雁回茫然的坐在地上,望着坡下雪地上那一滩触目的鲜血,以及那湍急的河流,心中却无半分劫后逢生的喜悦,她虽习剑,却是不曾伤过任何人,想到如今有一人亡于自己的剑下,不免有些痛苦。

      “灵嵬还没死!”黑衣人仿佛知道她在苦闷什么,走至她的身前淡淡道。

      “啊~~”贺雁回一听又苦下脸来,不死比死更恐怖,天知道那个不人不鬼的家伙又会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

      黑衣人接着道:“灵嵬败于你手,是他太过狂傲自负,不过天阙宫的人没那么容易死,他现今重伤遁走,怕是近期不会来犯。”

      “天阙宫?”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他叫你少宫主”

      “嗯。”

      “那他为什么要杀你?”

      “权势争斗罢了,这些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黑衣人语气冷漠。

      贺雁回识趣的闭嘴,不再过问。虽是雪后初晴,而融雪后的天气更冷,经过昨晚那一场激战,贺雁回虽说没受什么伤,可衣裳不仅被刮坏了好几个口子,还被雪水打湿了大半,就连包袱也被落在了破庙里,而那个地方决计是不愿再回去了。寒风一吹冷到了骨子里,她不由得抱紧双臂,忽然膝上一沉,竟多了件黑色大氅。

      “穿上吧!”那人淡淡道。

      她反应过来,抬起头,见那人一袭白衣,衣裳猎猎,黑色长发被一根玉簪束起。旭日从他身后缓缓升起,全身都笼罩在一片光辉之下,她似被阳光晃花了眼,眯起眼睛,待看清他的面容,心口一阵悸动,有一股不可名状之情油然而生,她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只觉面前之人如一幅笔墨精研、近浓远淡的山水画,宁静淡雅,清雅疏秀,只面容有些苍白,却是更添了几分谦弱之美。她恍然想起从哪里听过天阙宫,她记起那个时候,老爹握着酒杯,一边往嘴里塞着花生,一边对着她说话,花生的碎屑喷了她满脸,他说:“雁回啊,以后出去行走江湖,看到天阙宫的人能避就避,那群人不是似仙就是似鬼,个个不食人间烟火,一碰到就麻烦了。”

      “果然似仙啊。”她喃喃自语道。

      那人转过头去,仿若没有听到她的自言自语,道:“如今世道不太平,你一个姑娘家在外,虽然会些武艺,可总是不太好的,还是早些回家吧。”

      “可我现在还不能回家,我要找我爹。”贺雁回回道。

      “你爹?那你要去哪里?”那人问道。

      贺雁回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爹留了一封信,说要去办点事,却没说去哪里,以前他也总是这样,可最多一个月就会回来,可这次到现在都快半年了,我担心他,便出来寻他。哦,对了,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中年人,腰间挂着把木剑,到哪都带着个酒葫芦?”说完,她将长剑入鞘。
      那人听到见鸣声,看向她手中的剑,皱了皱眉,缓缓道:“没有。”

      “啊,我一路走来,都没打听到他的下落,难道他不是往东的吗?”贺雁回失落地自言自语。

      那人看着她许久道:“你既然不知道应该去哪里,便随我去临安吧。”

      贺雁回一惊,瞪大了眼睛看向他,他却不慌不忙地道:“我被人追了一路,护卫都已不在,你武功不差,护送我去临安,只要能够安全到达,到时会有一百两银子的酬劳。”

      “一百两!”贺雁回瞪着的眼睛又大了又大了一圈,她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是三两银子,一百两那得有多少个三两啊,她赶紧点头如捣蒜,早就把老爹的告诫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问道。

      “我叫贺雁回,贺是祝贺的贺,雁是大雁的雁,回是回家的回。公子高姓大名啊?”贺雁回问道。

      “云珩。”他缓缓转身,长风拂过他的衣袂,与皑皑的白雪融合在了一起,素雅苍茫,融浑静穆。

      明日当头,和煦的阳光普照着大地,积雪已经开始融化,枝桠上一滴滴的水珠落在地上,在未融化的雪地留下一个个小水坑。一个水珠落入贺雁回的鬓边,又顺着脸颊滑入颈项,她打了个哆嗦,裹紧批在身上的大氅。云珩不缓不急地走着前面,挺直的肩膀湿了一片。昨晚贺雁回拉着他的手逃命时,就觉得他手腕软弱无力,似是内息全无,可昨日那诡异的场景又浮现在她眼前,只是他一路无话,贺雁回也不好问起。

      “那个,呃,云公子。”贺雁回奔拙地提着袍脚,小心翼翼的开口,这人实在是太沉默了。
      云珩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道:“云珩!”

      “嗯?”

      “叫我云珩就好,不必那么生疏。”云珩道。

      “哦,你累不累。”贺雁回问道,走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歇上一脚,她虽不觉得如何累,但云珩已经脸色愈发的苍白。

      “不累。”云珩愣了一下,紧绷着的表情有所缓和,不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冰冰。

      “那你饿吗。”贺雁回又问,她就昨晚吃了那半个馒头,一直到现在将近晌午粒米未进,着实是有些饿了。

      “不饿。”云珩话音未落,就听到“咕噜”一声,他偏过头看着贺雁回道,“你饿了?”

      “嗯。”贺雁回羞红了脸,尴尬的抱着肚子点点头。

      云珩失笑:“前面就是官道了,离这不远应该会有酒肆驿站。”

      贺雁回应了声,默默地跟着云珩上了官道,官道两边杂草渐生,偶有行人车队走过,两人大约走了一里,道路岔口果然有一个茶肆。贺雁回不得不佩服起云珩来。茶肆有些小而破,但能在这荒郊之中找到一个可以填饱肚子的地方,贺雁回已十分满足,她挑了张稍微干净的位子坐下,云珩看着那桌面上长年累计下的油垢,微微皱了皱眉,但不发一言,坐了下来。无奈店小东西少,贺雁回只好要了四个粗面馒头,两杯热茶,她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但仍记着云珩在前,不敢太没吃相,只好将馒头掰成一小瓣往嘴里送,等她吃完一个,却发现云珩没有动上一口,只是捧着杯子小口地畷着清茶。

      “你不饿吗?”贺雁回问道。

      云珩摇了摇头:“不饿。”

      “可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不止一天,就连昨天晚上也没见他吃过。

      “我习惯了。”云珩低垂着眼睛,吹开水面上飘着的一根茶叶。

      “……”贺雁回无言以对,抓起一个馒头默默啃着。

      “今年这场大雪可真是怪,明明都已经三月了,听说今年淮北冻死了不少人。”云珩话少,贺雁回这一路上都快闷得生出虫来,听到隔壁桌上有人谈论,忙支起耳朵来,茶肆虽小,但还是坐了不少人,这些人多是些贩夫走卒,而往往是这些人消息最灵通。

      “是啊,这场雪真是太突然了,我听闻前日鞑子偷袭了淮西军,差点就打到金陵去了,好在逐金盟出马,把鞑子杀到淮北去了,可还是死了不少人啊。”那人喝了口水,叹了口气又道,“岳将军一死,韩将军又告病,这朝中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怕是这上天也看不下眼,下了这场雪,哀悼这江北阵亡的义士们啊。”

      “朝中不是还有和国公吗。”一人又道。

      邻桌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接话道:“算了吧,只要这朝中还有秦贼一日在,就永无光复之日,昊天不平,我王不宁!”话音刚落,就听隔壁另一桌“砰”地一声,一人拍案而起,厉声道:“这朝中之事也是你等贱民可以非议的?”

      那人动作太大,露出披风内橘红色的衣襟,众人皆是脸色一变,自太祖开国以来六品以下不可着绯,而缇骑虽名为皇家禁军,实在秦桧一人号令之下,近些年来,秦桧专政,缇骑势力大增,且那作风行事与丞相大人更是如出一辙。

      许是自幼习武的天性,贺雁回从一进门就注意到坐在边角的两人,只觉得这两人目露精光,绝不是一般的过客,不想料到竟是臭名远扬的缇骑。

      刚刚被喝住的那书生也算有骨气,不像旁人那般畏缩,当即反道:“我们是贱民,你们不过就是两条走狗。”

      “格娘老子的!”那站着的缇骑双目怒睁,那坐着一直未出声的缇骑突然身形一动,“噌”地一声,贺雁回看见他袖下闪过的寒光,想出手已经来不及,先前那书生捂着脖子,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他踩着自己的血往后退了两步,“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那缇骑冷冷道:“侮辱朝廷命官者死。”他环视四周,见众人皆被这一场景吓呆了,有几人甚至躲在桌子底下,而却惟独两人除外。那最里角一个白衣青年端坐在桌前,从开始到现在,眼睛未抬过一下,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他没来由的觉得这人惹不起,另外是一个裹着黑色大氅的半大少年,那少年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狠狠地盯着自己,“小子,你有意见?”他对上那道目光戏谑道。

      “有。”贺雁回道,她从没见过一语不合就杀人的。

      那缇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回答的这么干脆,“哦?”

      “草菅人命,猪狗不如!”贺雁回叱道。

      那缇骑闻言双眉一挑,眼底尽是轻蔑之色,“我刚刚说的话你没有听见?”

      “我的命就在这里,你有本事就来拿。”贺雁回拉开大氅,往边上一撂,露出单薄纤弱的身形,众人原本以为是个少年,不想竟是个姑娘,有人发出“咦”的叹声,贺雁回不以为意,从背上解下风轻剑,“铿”地一声砸在桌上。云珩面前的水杯,被震得一动,泼出不少水,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却依然平静。

      “赫赫。”那缇骑看着她怪异地笑了两声,“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也敢有这么硬的口气,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你的剑硬。”

      话音刚落,他突然拔地而起,贺雁回看着冲她而来的刀光,也不慌张,分水断流剑法讲究的就是眼观六路,她沉下心,连连挡了几招,终于发现破绽,攻了上去,那缇骑也料想不到这么一个丫头片子竟有如此不俗的本事,还没几招就占了上风。旁边另一缇骑见自己的同伴处处受制,眼见就要落败,忍不住拔了刀加入了战局,那些原本被吓呆的人们回过神来,看着这二对一,明显以大欺小的情况,纷纷指责起那两个缇骑,更有甚者,大声的骂了起来,全然忘了刚刚那书生是如何的惨死。

      贺雁回才经历过一场恶战,对的是那妖如鬼魅的灵嵬,如今这两人明显内力、速度远不如灵嵬,她一个翻身踹倒一人,手中长剑一折,齐根卸下另一人的手指,单刀应声而落,那人捂着自己的手,惊惧的看着她。

      “滚!”贺雁回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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