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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江湖上 此事与你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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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本应是万物复苏、春意渐浓的日子。却不知怎的飘起了雪花,刚起的春色渐被白雪覆盖。到了晚间雪越发的大了起来,迷得人睁不开眼,西北风也越来越烈,贺雁回紧了紧缚剑的绳子,扯了扯单薄的衣裳,在寒风下,冻得瑟瑟发抖。她原本打算着天气暖和点才上路,好不容易盼到了三月,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才走了几天,竟遇到了这百年难遇的春寒。她顶着风,赶了半天的路,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在这山野之间,别说客栈了,就连一户人家也看不到。
靖康之耻后,宋室南渡,宋金以淮河分界,可宋室甘愿偏安一隅,就连着长江以北也不太管顾,金国多次侵袭,百姓苦不堪言,大多逃到了南岸,原本富庶的淮楚之地,渐渐民生凋零,十室九空。如今的江北已是满目疮痍,再加上这皑皑的白雪,更加的萧瑟凄然。贺雁回小心翼翼地跨过一段断桥,扶着残破的栏杆下了桥,把冻僵的手放到嘴边呵了呵热气,路上已经覆满了大概一指深的积雪,大概又走了半炷香的时间,贺雁回这才看到了茫茫白雪中突出来的灰墙绿瓦,一激动,也顾不得脚下雪水,奔了过去。
等再走近些,才发现原来是一座已经有些破败的庙宇,屋外杂草渐生,屋内却隐隐有火光透出,贺雁回心里一阵喜悦,走至门前,轻轻叩了两声。敲门声刚落,屋内立刻有人警惕地问道:“是谁?”
“在下并无恶意,只是走了一天的路,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可否让在下入内避一避风雪?”贺雁回学着平时老爹的口气客气的回道。
里面的人静默了一会,才道:“抱歉,还是请阁下另寻避处吧,这里实在不便!”
听到对方明显的回绝之意,贺雁回不免有些失望,回头望去,天色已经完全的黑了下来,她的衣服已几近湿透,北风呼啸地吹着,卷着雪花,朝她铺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冷噤,于是决定厚着脸皮,软着嗓子恳求道:“抱歉,我已经走了一天的路了,雪太大了,实在走不了了,麻烦让我避避雪吧,我保证天一亮就走。”
“是个姑娘。”那人听到她软下来的声音有些惊异,复又压低声音,似乎在与人商量着什么,良久,开口道:“姑娘既然执意如此,那请入内吧。”
“多谢!”贺雁回松了口气,轻轻推开门,不知是否是那庙宇太过陈旧破败,她只是轻轻地那么一推,那木门竟然“轰隆”一声砰然倒地,激起了灰尘无数。里面的人皆是一惊,纷纷跳了起来,拔剑出鞘。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贺雁回连连摆手道歉。
那些人也明白过来不过是个乌龙,将兵器回鞘,重又坐了了下来。贺雁回将被她不小心推倒得门扶好,挑了个靠近火堆的角落坐下。屋里的人不多,只有五六个人,这些人也似乎刚来不久,神情多是疲惫,衣裳均有些狼狈,却惟有一人尚算整洁,那人靠在墙角,裹着件黑色大氅,头部罩着风帽,全身上下都笼罩在一片黑色之中。他们不停的添着柴火,却无人说话,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贺雁回却想不了太多,她摸了摸饿的快贴到后背的肚皮,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已被雪水泡的发白的馒头,握着冰冷的馒头,她叹了口气,将缚在背上的长剑拔出,兵器出鞘的声音,在宁静的黑夜格外的刺耳,惹得那些人均看向她,神情颇为戒备,贺雁回歉意地笑了笑,将馒头插在剑尖,伸到火上烤了起来。众人=-=
许久,见馒头已烤至金黄,贺雁回才收回长剑,她将馒头掰成两半,将一瓣递给离她最近的那个人,谁知那人却不屑地将头扭到一边。贺雁回讨了没趣,默默地啃起馒头,填饱肚子,她无聊的四下乱看,屋子里很安静,安静的有些诡异,那些人虽是在休息,但都紧紧握着兵器,似乎时时警惕着周围。惟有那黑衣人颇为自在地倚着墙,只是风帽下紧抿着的唇如刀刻一般。黑衣人察觉到她的目光,迎着她的视线看来,虽埋在黑暗中,却掩不住那双眸子的锐利,贺雁回一怔,赶紧垂下头。
不知过了多久,贺雁回靠在墙上昏昏欲睡,外面不知怎的,开始狂风大作,破败的门窗,被吹得几乎要倒下来。。
“呵呵呵……”忽然屋外传来尖厉的笑声,如寒鸦凄鸣。贺雁回惊醒,屋子里的人纷纷跳起来,取出兵器,虽然都故作镇定,但惊恐之情,却是不言而喻。
“是灵嵬,他^他追过来了,大家镇定!”其中一中年男子道,贺雁回听出是先前与她对话的那一人。
“轰”地一声,木门被一阵大力撞开,飞至众人的脚前,接着一道白影闪入,离门最近的一人还没来得及出剑,就觉得脖颈一凉,人头滚落到了地上,其他人见状纷纷出招朝那道白影袭去。那道白影穿梭在众人之间,“铿铿铿”地兵器撞击声不绝于耳。
贺雁回被吓呆了,她虽自幼习武,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情景。一人被一掌拍飞,从她眼前飞过,撞断了一根顶梁柱,巨大的声响让她惊醒过来,拔了剑想要冲过去,不料袖子被人紧紧抓住,她忍不住怒目而视,又是那个黑衣人。
那人仿若没有感觉到她快要杀人的目光,静静道:“此事与你无关,你最好不要插手。”
“为什么不插手,他们不是你的同伴?”贺雁回反问道。
“同伴?你就算过去,也不过是送死罢了。”他的唇角上钩,略带嘲讽之意,忽然间,他的语气急转,“小心!”
话音刚落,贺雁回感觉一股疾风朝自己冲来,下意识抬剑一挡,“铿”的一声,被击退好几步。贺雁回抚着被震得发麻的手臂,退至墙角,看着那人。那人一身白衣,双手各持一把短刃,衣服上绣着奇怪的花纹,从袍角一直延伸到左脸,那满是花绣的半张脸在昏暗半灭的光线之下更是狰狞可怖。才短短片刻,那几人都已无活口,贺雁回只觉背脊发寒。
他仿佛没有看见贺雁回,用他那特有的尖厉的声音朝着黑衣怪人道:“属下来迟,让少宫主受惊了,还请少宫主随属下回昆仑山!”他虽然自称属下,可话语中却无半分恭敬之意。
“哼,你是个什么东西,只不过是个傀儡,我为何要跟你回去?”黑衣人冷笑道。
那唤作灵嵬的怪人抬头,目光一下子阴狠起来:“ 少宫主用那六绝阵困住属下不过数日,还搭上了应墒一条老命,也不过如此,既然少宫主还能如此狂妄,那就不要怪属下无礼了。”说罢,刀刃向黑衣人刺去。
黑衣人却不躲闪,只看着刀光袭来。贺雁回见状,快速迎了上去,格开灵嵬凌厉的一招。他的速度太快,贺雁回只觉刀影在眼前晃,只接了几招,已无力招架。忽而一曲笛声传来,清冷孤寂,直入人的心底最深处,贺雁回一闪神,刀刃险险地贴着脖颈削去一缕发丝,她飞快向后退了一步,而那差点要了她命的那一刀却没能再进一步,因为那个本应死去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竟出现在灵嵬的身后,而他手中持着的刀刃已没入灵嵬的背部。
灵嵬看着从胸前透出的刀尖,回身一刀,将中年男子整个持刀的手臂卸了下来,而那人摇摇晃晃的退了几步,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疼痛的表情,“驭儡之术!”灵嵬看向黑衣人,沉声道。
贺雁回亦惊讶的朝黑衣人看去,只见他手持一支玉笛,缓缓吹奏,那仅见的苍白的嘴角竟渗出一丝艳红的鲜血。贺雁回心下一震,也顾不得什么,飞速上前喝道,“别吹了,快走吧!\"拉着他的手就向外奔去。
两人在雪地不知奔了多久,奔至一片树林,均没有力气再跑了,便靠在树上喘着粗气。雪依旧下着,放眼望去,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就连天空也被映得发白。
“他来了!”黑衣人沉声道。
这么快,贺雁回一惊,握紧长剑,蓄势待发,果然有个人影越来越近,只见那灵嵬不急不缓地朝他们走来,嘴角擎着一丝冷笑,仿佛面前的人犹如笼中之鸟。他的胸前被鲜血染红了一片,却若无其事:“不想几日没见,少宫主的驭儡之术就已大成,可惜傀儡太过无用,宫主有令,属下带不走少宫主的人,带着尸体也是一样的。”他看向贺雁回冷冷道:“可惜还有一个黄毛丫头挡路。”
贺雁回很想说自己其实就是一打酱油的,可一想到此人阴狠的手段,顿时觉得多说无益,刚才她抓着黑衣人逃命时,只觉得他的手软绵无力,毫无内力,可那驭儡之术又是什么,如今大敌当前,贺雁回也不再多想这其中的恩怨情仇,转过头看向跟她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却见他无力地靠在树干上,嘴角的那一抹鲜红触目惊心,贺雁回不知怎的脑袋一热,看着那愈近的白色身影,毅然的挡在黑衣人身前。
“你以为我会愚钝到把那样东西带在身边吗?”背后的黑衣人开口道。
“那不是要试试才知道吗?我早就说过留着你是个祸害,不想一语成谶,如今便由我来清理门户!”他的声音凄厉瑟耳,就连树上栖息的寒鸦也被他惊得遁走。
“清理门户,你也配!”黑衣人支起身体,冷冷地望着他。
灵嵬冷笑一声,也不再玩那困兽之斗的游戏,他长啸一声,疾驰而来,那尖厉的声音响彻夜空,贺雁回被那难听的声音扰的心神不宁,还没来反应过来,那刀刃已至眼前,她惊惶地连挡了几招,只觉虎口发麻,长剑几欲脱出手去。她被逼退地撞到一棵树前,树枝上的雪花落得她一头一脸,耳边忽又传来一阵笛声,与刚才那曲不同,却仍然潇冷凄然。那笛声直入她的心底,牵动着她的心神,不由得屏气凝神,她一直以来都太过慌乱,连着出剑也是毫无章法,如今那笛声似有股神奇的作用,她不觉默念起从小学到大的心法,看那寒冽的刀光欺近,顾不得擦去脸上的雪水,迎了上去。
与先前的凌乱不同,如今不仅步法沉稳,就连那飞舞的刀影也能看的清晰,她静下心,望着在她眼里已是缓慢的刀光,随着那清冷的曲乐,送出一招飞花拂柳,剑她已练了无数遍,与人实战却是第一次,灵嵬接上一剑,谁知那只是虚晃一招,只觉那剑影一掠,竟已至他的身后,他回身挡去,不想肩上已挨了一剑。他往后退了两步,神情竟是颇为惊恐。贺雁回见自己占了上风,机不可待,又是一招接叶卷絮,剑势忽疾,挟着一片雪花,朝着灵嵬袭去。茫茫的白雪被锋利的刀刃挥开,而雪后却没有一人,灵嵬愕然,紧接着右胸一阵剧痛,贺雁回竟出现在他的身侧,手中长剑已没入他的胸口。
贺雁回反手一掌,顺势拔出长剑,灵嵬被她用尽全力的一掌击得往后退了数步,指着她道:“你,你是……”还未说完,不料有个斜坡,脚下一绊,朝后倒了下去,“扑通”一声,竟顺势滚落到了水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