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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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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熟悉到让她想流泪的气息挟风而来。
意料之中的刺痛并没有到来,她睁开眼睛。隐秘思念深处的背影就在眼前,他的手扣着男人的手腕,指关节发白,微微颤抖。
宋小姐已经跑到了大路上,挥舞着手打的。男人大吼一声,用身体撞开叶弦,秦轲急回头,男人奋力一挣,光弧从夜空中划过。秦轲手一松,男人甩开他向着女人的方向奔去。
秦轲冲向叶弦,焦炙地抓着她的手臂。
“有没有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吗?”
叶弦扭头看着男人奔跑的背影,急声道:“我没事!你快去阻止他!”
“好。”他想站起来,身子晃了晃,用手撑住地。视线模糊一片,他凝神望去,她的身影层层叠叠。
叶弦死死盯着男人的方向,眼见他离那女人越来越近,她急躁地喊:“快!我没事,你快去追他!”
他闭了闭眼,咬牙撑着地,摇摇晃晃站起来,扶着学校的围墙,脚步虚浮地追去。
一辆的士及时停在宋小姐面前,她迅速逃上车,车轮滚滚而去。男人将刀掷出,追着车子跑了几步,骂骂咧咧,没有看他们一眼,朝着女人离开的方向走了。
叶弦吊着心终于放下,闭上眼长舒一口气。她从地上爬起来,搜寻着秦轲的身影。在阴暗的转角处,他低着头走得有点慢,向来挺拔的身姿有些摇晃。
四个月来的思念从四肢百骸涌来。
他来了,他没有丢下他,不管她去哪里,他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没有一次迟到。
她向他飞奔而去,无法抑制地从背后抱紧他。
他被她的冲力带着向前踉跄了几步,喉头一甜,再也无力坚持。
叶弦第一次感到一个男人的重量,他就像被抽去了生气般,从她双臂中向下坠去,她还来不及反应,他已躺倒在冰凉的马路上,头磕在街沿,在散乱的头发下露出惨白的小半侧颜。
她呆立着,大脑一片空白。
“秦轲?”她的嘴唇挪动了一下。
回答她的是死寂般的沉默。
血液退到脚底,她张着嘴大口喘着气,蹲下来,颤抖着把他的头发拨到一边。
他闭着眼,眉睫浓黑,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连唇色也是雪白,嘴角却流下殷红刺目的血。
她跌坐在地。心脏有一瞬间的麻痹,惊痛排山倒海地袭来。
“秦轲,秦轲……”她喃喃呼唤着他的名字,手足无措地在他身上一寸寸触摸。她的神志几近崩溃,但她不能,他就在这里,他在等着她救他。他哪里被刺到了?他穿着黑色,她看不到,她看不到!!!!
她的双手在他身上游走,没有,她没有摸到黏湿的地方。唯一的湿意是她脸上疯狂的泪,她的眼泪不停地滴落到他身上。
“秦轲,你醒醒!求求你,醒过来。你哪里痛?我找不到,我找不到……”
她再也无法克制,搂住他的脖子放声大哭。
“求求你,不要这样,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孤冷的月光,凄清的街道。他的手抽了一下,星眸缓缓半开,艰难地摸到她俯在他身上的头,声音微弱低哑。
“别怕,我在。”
她僵硬地从他颈弯里抬起头。
他涣散的视线迟钝地移到她脸上,滞涩断续地说:“你……回家。这里……”血顺着唇角流下来,“这里……不安全。”
她愣愣地看着他,顷刻,泪如雨下。
他的脸上全是她滚烫的眼泪,把血冲成了粉红。他冰凉的手指很慢,很慢地摸到她的脸。重复低喃着:“别怕,……别怕……”
她泣不成声地抱着他。
“我不怕,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你一定会没事的。”
她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拨打120。
她身上的热量包裹着他,他的意识清醒了点,他的手移到她手机上。
“别去医院。”他喘息道,“……我没事,衣服里有……有针剂……帮我……”
她已经失去了独立的思考能力,他说什么她就做。她放下手机,在他外套的内袋里找出一支一次性的针剂。
她撕开包装,拿着针剂却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想去拿,手却没有半分力气。
他闭着眼:“静脉。”
她从未如此庆幸她过世的外婆生前曾患过糖尿病,那两年,她每天要给她打胰岛素。她拉高他的袖子,他的手臂上鲜血淋漓,被刀划开长长的口子。叶弦的心抽成一团,他还是受伤了,但是这伤不至于让他这样。
她摒弃纷杂的念头,迅速找到他的血管,将针剂推了进去。然后神经紧绷地,目不转睛地看着秦轲。
一分钟后,他的嘴唇渐渐有了血色,脸色还是依旧苍白。他的意识一点一滴聚拢起来,他答应过马上去找她的大哥哥却让她等了这么久,刚刚,她说她害怕,她叫他去阻止那个男人。他一件也没做好,她一定对他很失望。他的睫毛抖动着,慢慢掀起。
她的猫眼红通通的,小脸湿湿的,凝着未干的泪水。看到他睁眼,她眼泪又涌了出来,叭嗒叭嗒掉在他脸上。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想碰他的脸又不敢碰,只抽噎着追问:“你哪里疼?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他现在的身体指标以这个时代的标准来看和活死人没什么差别,进了医院恐怕会惊吓医务人员,他们不仅帮不了他,也许还拿他当异类来研究。
针剂使他每一次的心跳泵出更多血液,回涌的暖流使他的身体变得温暖,他的意识又昏昏沉沉,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前,他轻微地恳求:“别去……我不能去医院……”
他做了一个缭乱破碎又漫长的梦。
“你怎么不早点来,坏人好凶,我好害怕。”
哭泣的小女孩,月光下转圈圈的身影。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等我长大了,大哥哥就来找我,娶我当你的新娘。”
他拿着表盘校对时间。
“是的,今天就联系。告诉他,你等了很久很久。”
颠倒的世界,炫目刺眼的灯光,越来越近的地面。摔到的手表,跳跃的时间。
“求求你,不要这样,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心疼的眼神,断线的眼泪。
“等我长大。”
别回去,你什么也给不了她,你要做的就是去你该去的地方。
“我爱你。”夕阳下摩天轮的剪影。
她在等我,见她一面就走。见一面……就一面……
因为,我爱上了她。
阳光透过薄薄的眼皮,他浓密的睫毛缓缓抬起,黑色眼睛茫然地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滞留了一会儿,他的视线慢慢移动着,转到他的左侧。
叶弦蜷成小小的一团,在他心脏边上沉沉地睡着,手攥着他身上薄被的一角。他长长久久地凝望着她,弯弯翘翘的睫毛,蓬松柔软的头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头发。
她睡得很深,丝毫没有感知到他深沉如海的眸光亲吻着她的额头,眼睛,鼻尖,嘴唇。
她也在做梦,她梦到他买了奶昔面包,路灯初上的时分,悄悄地放到货架上;梦到他走到黑暗的电影院,目光追随着她,坐到她身后;梦到他看着耳钉时那无法形容的眼神,将她头发拨到耳后时深邃的缱绻。
一丝细微的痒从脸颊传来,她的意识一米一米浮出海面,睁开眼睛。
秦轲依旧沉睡着,但脸色已经比起那天晚上好了很多。她一看到他,就无法把视线移开。
他的眉毛很长,虽然浓却很清秀,睫毛密密覆着那双黑眸,鼻子又高又挺,投下艺术感的阴影。
她忍不住地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从他的眉游走到他的鼻梁,迟疑了一下,落到他淡色的唇上,描绘着他嘴唇的弧线。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不稳定,紊乱无序。她吓了一跳,拿开手指,凑近他观察。
他已经睡了两天了,刚开始的时候也是这样,时好时坏。他说了不愿意去医院就失去了意识,她六神无主,既不能去医院,又担心他有事。最后,她能想到的人是外科医生唐子昱,她不管不顾地打电话给他,哭着对他说,请他无论如何立即赶来。
唐子昱提着医药箱飞车而来。看到叶弦满面泪痕地搂着昏迷不醒的秦轲,所有答案刹那揭晓。他就是她心里的那个人,是她无法接受他的理由,他们的红线敌不过她的执着。他简单检查后说表面上看不出他受了什么伤,又不知道他的病史。但他生命体征还算稳定,是昏睡了,并不是昏迷。他建议她立即将他送进医院。
她摇着头,只会重复:“他说了,他不想去。”潜意识里,她知道他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他说不能去,一定有他的原因,她怕她擅自的决定会导致更坏的后果。
他不再坚持,把秦轲背回了她的家,给他打了点营养液。
叶弦拿出用过的针剂交给他:“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是什么药?治什么病的?你们医院有没有?有的话我过两天来配几支,他打了后好多了。”
唐子昱将脑中所有的药理知识都搜索了一遍,还是分辨不出,他拿起空针剂端详一番,道:“这个给我可以吗?我回去翻一下资料,到时候给你答复。”
走之前,他又仔细给秦轲做了个检查。
“我觉得他暂时没事,不过体力透支得很厉害,48小时内估计醒不过来。有事情你及时打我电话。还有,我给他抽点血样,如果有什么问题,会马上告诉你,有病不能拖,该去医院还是要去医院。”
他离开的时候,叶弦混混沌沌地跟他道别,脚步送到门口,视线却停留在秦轲身上。
他深深望着她,温和道:“别送了,进去陪着他吧。”
他走后,她战战兢兢地守着秦轲,听着他每一次的呼吸,稍有节奏不对,她就心跳乱套,不知所措。每隔几小时,她就用汤匙喂他点温水,在他脚下垫了个热水袋。痴痴地望着他,守着他。
果真和唐子昱说的那样,他一直没醒。30多小时后,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她测了几次他的心跳,62跳,她稍稍安心了点,一放松,倦意袭来,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