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冷》光年盛夏

36、多少恨

　　钦天监果然订好了日子，周凝很快就要出嫁。顾曦晨想了想，到底抽了时间去户部尚书府上看她。这府邸，想她还待字闺中的时候也是常来玩的。只如今身份不一样了，礼节自然也就不一样了。周凝的后母带着全府的家丁们跪了迎接。顾曦晨素来不是很待见她的，却也亲自扶起。
　　顾曦晨身后的内侍捧了各色礼物，一溜儿的进来。周凝的后母笑得合不拢嘴。
　　顾曦晨心底微微叹息。
　　“我跟你们姑娘有些体己话儿说，不用伺候。”简单吩咐，便随着周凝去了她的房间。
　　周凝的大丫头铃兰给顾曦晨捧了茶，顾曦晨叫她也不用伺候。
　　“又是何苦？你送了这么些贵重东西，只怕。”话没有说完，顾曦晨却明白，只怕她继母会扣下。
　　“你只管放心，我早已交代明白。改明儿你出嫁，这些都随你去王府。听闻六弟的王府还是顶好。当家人，自然得有些体己。平素冷眼瞧六弟，他倒不是那种小气人，也没有咱们府里乱七八糟的闲事。因而你也无需太担心。”顾曦晨开解周凝。
　　周凝点了点头，她本是聪明人，如何不明白？只是明白归明白，心底到底有些牵挂放不下。她和顾曦晨从小玩到大，也没有什么好遮掩。
　　“往日里，咱们皆是无忧无虑。那时候玩笑，想来你做了太子妃，要眷顾眷顾我们。向晚大气，只说自己的夫婿，定要自己挑，出类拔萃尚可不论，却要同心。算到如今，却都只能如此。”说着，不禁流下泪来。她尚不知远在柳州的苏翰近况如何，亦不知向晚嫁去如何。追忆起往日点点滴滴，难免伤怀。
　　见她如此，顾曦晨也是伤感，却只能强忍了：“安北虽然条件艰苦些，向晚去了也定不会受委屈。她是圣上亲封的郡主，加之向家时代军功。萧倾宇本人，我虽不熟，却也觉其人不俗。你现今也无需多想，只管安心做你的新娘子。时事造就，我们能做的，就是活的好好的。”
　　握了握周凝的手，顾曦晨也觉得自己的安慰有些苍白。周凝却早已回转过来。
　　“你说的，我也明白。只是有些不甘。想当日还拿你玩笑，却不想今日我也一样。世事无常。你放心，我当日既想明白了，今日如何会不明白？”周凝本就是极其聪慧现实的女子，她早在决定放弃苏翰的婚约的时候，就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顾曦晨见她如此说，便放下心来：“我还有事儿，只怕不能多待了。万事放心，有我呢。”她起身出去，周凝送到了大门口，看着顾曦晨的乘舆远去，才折回身来。
　　顾曦晨有事，原也不是托词。宫里太后派人请她，她自然是得去的。
　　去了，太后宫里竟无别人。日日来凑趣解闷的人，一个也没有。想来是太后刻意的。一面请安，太后点了点头叫她起来，神思凝重。
　　“方才皇后和太子妃一起来求，要给太子纳个侧妃。”太后一字一句，注意的看着顾曦晨的表情。却只看到一闪而过的难过，不由得又高看了几分顾曦晨。
　　“小雅对苏家小姐的印象如何？”
　　苏碧瑶？顾曦晨想起初见时墨鱼的事情来。
　　“孙媳对她不很熟悉。咋看倒是很符合江南来的姑娘，碧玉妆成。”顾曦晨顿了顿，思忖着太后也是要听她的真话，“只是太过安静沉着，内里如何，实则难猜。”
　　太后点了点头：“你可知哀家担忧什么？想来那段故事，你也是不知的。”
　　“苏碧瑶的母亲，当日可是惹出了好大的风波的。”太后目光有些晦涩，那是一段她并不愿意提及的往事。
　　说起来，却又很简单。
　　还是皇后的太后的两个儿子，偏偏都看上了苏碧瑶的母亲，其中一个，是当今的天子，另一个，是远在封地的滕王。那时候苏碧瑶的母亲是一位公主的伴读，出身虽然不高，却委实聪慧美丽。她和当日的太子，也就是今日的顺帝，互相有意。为了他们兄弟和睦，皇后便从皇帝那里讨了旨意，将这位才女远嫁去了越州。
　　“那日见了苏碧瑶，哀家就在想，这么些年，到底还是过不去呀。”想当初她出宫嫁人，自己的小儿子，也就是如今的滕亲王韩旻一气之下，远赴沙场。她的心愿虽然达成：韩旻在日后帮助顺帝拿下江山中，功不可没。却再也未能原谅他的母亲，因为封王远走后，不曾回来探望过一次。
　　太后半是伤感，半是无奈。
　　“或许，皇祖母可以问问太子殿下的想法。”顾曦晨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太后，也不知道说什么才是对的。
　　太后摇了摇头：“现如今倒觉得，我们都是在逼迫他了。一步错，步步皆错。”还有半截话，太后咽了回去：当日，还是应该让顾曦晨嫁给太子。
　　顾曦晨听到这里，也不便多言。她本就有许多许多的心思，也有许多许多的不满，可是，能怎样呢？她想起当日里温文如玉的韩昭，又想到远嫁的向晚，简直无从释怀。
　　“罢了。哀家也懒得去管。任凭皇上怎么处理吧。”太后也是累了，叹了口气，“今儿留在这里用午膳吧。” 眼看也是午膳的时间，御膳房已经送了过来。
　　却不想太子韩昭一人从外头进来，请了安，本欲开口，转眼瞧见了一边的顾曦晨，又没开口。
　　太后瞧了瞧韩昭：“你是为侧妃的事儿来？如若你父皇已经决定下旨，那哀家也没有办法了。”一句话回绝，招手叫韩昭一起用膳，“先别想多的，哀家倒也好些日子没有跟你一起用膳了。”
　　一起用膳，却甚是安静。各人有各人的心思，说不明，也说不得。
　　用了膳，太后照例要午睡。顾曦晨起身告辞，韩昭跟着出来。一路沉默。长长的回廊似若没有尽头。顾曦晨也在想，要是一直这样走下去，也好。
　　“还好吗？”韩昭终于开口，清凉圆越的嗓音，却掩盖不住疲惫。想来他已是多日劳累，朝中事务，家庭事务……
　　顾曦晨停了脚步，回头，强忍了泪水，却仍旧眼睛里一片晶莹：“好。你也要好好的。”便没有下文，只怕再多说一字，她也就忍不住泪水了。
　　四目相望，皆是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