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冷》光年盛夏

30、大病

　　太后宫里，日日自然有人来请安。见了弱柳扶风般给自己请安的苏碧瑶，太后不自主的想起了顾曦晨。
　　加上曾经的总总，难免，对这个女孩子，有些想法。
　　“梓鸢，闲了去宁郡王府替哀家看看小雅，上回在哀家这里病了，哀家心底总是过意不去的。”太后看了一眼低头的苏碧瑶，眼角的余光扫过脸色微微僵硬的太子妃，心底慨叹：都是清清爽爽的女子，偏偏入了这宫廷，要做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谈何容易。
　　皇后倒是依旧保持着端庄，似若无心：“老四媳妇的病，倒也是奇怪。却不知究竟是何病因？查明白了，也好根治。”满满的关心，“不如叫太医来问问？”
　　可见是铁了心要跟顾曦晨过不去了。太后却不是很明白：眼下老三打了胜仗，按理说，太子妃他们要对付的，也应该是石子懿，而不是顾曦晨。
　　“也是。哀家那日也未曾听明白。”淡定的看了看石子懿和许盛瑜，也都是看戏的心态，虽然掩饰的好了，却遮不住眼里的光。
　　不一时，太医就更在内侍身后进来了。先是请安，然后回禀顾曦晨的病情。
　　“启禀太后，皇后娘娘。宁郡王妃的病，一半因为过度操劳，一半则是忧思过度，肝气郁结，且气逆过度，时常消化不良，且易呕吐。日子久了，自然就撑持不住。当日娘娘发病，皆因积重难返。”太医低着头，慢慢道来。
　　太后听了，更是感伤：这个孩子，太过想不开了。当日顺帝如此指婚，果真是个错误啊。
　　“要如何根治？”皇后已经满怀关切的开了口。
　　太医再叩首：“当日皇上也问过臣。要根治，也不是不能，只是需要慢慢调理。理气本就不是易事，且用药而言，大多调理之药，皆气香而味辛辣，比较“燥”，多用、常用会耗气、伤阴，反而损害身体。故而最好的是以食物调养。臣已经替王妃娘娘制定了调理膳食，在佐以药物调理，依臣行医经验，王妃娘娘的病，多则五六年，少则一二年，便会有起色。”
　　太后点了点头：“不管多贵的食材，只要宫里有，便都不在话下。哀家就把王妃托付给你了。”
　　太医忙叩首。
　　待太医告退，太后也不想再多说了，便摆摆手示意她们都各自回去。
　　而这厢宁郡王府，到依然还是有条不紊。大病的顾曦晨正教九皇子韩昤练字，虽然没有想象中的卧床不起，却依旧脸色苍白。
　　石竹端了药进来，也不打扰他们，只是把药放到了一边。
　　“嫂子，该你喝药了。”韩昤闻到了药香，侧过脸。
　　“好，把这几个字写完先。”握着韩昤的手，让韩昤专心。
　　“横看成岭侧成峰”，最后一笔完成，顾曦晨放开韩昤的手：“好了，今日就到这里。下午咱们玩去。”
　　端起药，一饮而尽。石竹已经端了水来让顾曦晨漱口。
　　“听海棠说，娘娘你病了，倒是好多人送了礼物来，都被打发了回去。”由于顺帝和太后的关心，顾曦晨一病，王府更是人来客往的，大多人，不过是借机跟王府套个近乎而已。
　　顾曦晨点了点头。却见海棠带了一个小太监进来。连忙起身。
　　小太监弓着身给顾曦晨请安：“娘娘不必如此。奴才是太子殿下派来的。只送件东西并说两句话就告辞。”
　　将手里的人参交给了海棠：“殿下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殿下还说，与子偕行。”
　　如同禅语一般的话，前后不相干。却偏偏，听的人明白。与子偕行，可惜的是，他们已经不同路了。顾曦晨怔怔的看着小太监，泪湿了眼眶。
　　小太监告退。顾曦晨扶着石竹的手，静默不语。站了好一会儿，吩咐开饭。用了饭，带了韩昤，顺便抱着韩旪到花园里玩。
　　蔷薇和月季都开的正盛，蜻蜓款款飞过。顾曦晨手里抱着瘦弱的十皇子韩旪，看着草地上跟木槿玩解鲁班锁的韩昤，阳光透过藤萝叶间缝隙，点点洒在自己身上，不炎热，而是温暖安心。耳边偶尔的鸟鸣，让一切既真实又不真实。没有争斗，没有算计，没有虚情假意。这样田园温馨的生活，不正是一直可望而不可即的吗？
　　身体发肤，也不是顾曦晨想去毁伤。却不得以，在某些情况下，走出一步危险却又无可奈何的棋。如此瘦弱，被迫呆在自己府上，必须跟母亲分离的韩旪，还没有来得及保护自己，已经被伤害了无数遍。
　　顾曦晨发呆，却不想有人在远处看她。
　　贾心婷自从没有了小孩，变得更加安静。此刻，她正从窗户，看见藤萝架下抱着孩子的顾曦晨。斑驳的光影间，如同青花瓷般婉约柔和的女子，是初夏之晨，满载缤纷和希望。或许她应该恨她，却也同样，应该感谢她。她不懂得她，虽然明白她的悲伤和无奈。准确的说，她不懂得皇室。
　　想了想，还是走了出去。
　　顾曦晨看到贾心婷来，也不惊讶。吩咐她坐下。
　　“外面风大，你应该在屋子里好好调养身子。”
　　“谢谢娘娘关心。有很多事，也要谢谢娘娘。”真心实意，贾心婷其实非常明白，她不过是二皇子韩昀的一步棋，到如今，若不是顾曦晨，只怕早已经被弃车保帅了。
　　顾曦晨却不接话，而是看着韩昤跟小丫头们开始玩起捉迷藏的游戏。半响：“你当初离开黄州，多大？”
　　不知道顾曦晨为何这么问，贾心婷实话回答：“七岁。”
　　“那你对家人，故乡，可还有印象？”
　　见贾心婷摇了摇头，顾曦晨心底微微叹息，却不说穿。
　　“你要不要抱抱他？”将十皇子交给贾心婷，顾曦晨看见贾心婷一闪而过的悲戚。她们都无能为力。
　　海棠进来，身后跟着太子妃身边的得力宫女素萍。
　　素萍给顾曦晨请安行礼，然后垂首恭恭敬敬：“我们娘娘让给王妃娘娘送些人参来，太医说这最是补气了。不过，也有事想求娘娘。皇后娘娘看中了向家的小姐给太子殿下做侧妃，只是不知道向家小姐意下如何，据闻王妃娘娘跟向家小姐相交甚好，故而想求娘娘帮忙打听打听。咱们娘娘和皇后娘娘都不愿意强人所难。”
　　向晚？顾曦晨生生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