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春假（一） 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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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夕陽的紅暈不偏不倚地灑進洛山高校某間音樂室的窗子，赤中帶橘的顏色攀爬上了放置在角落的書櫃，黑白相間的琴鍵上也被鍍上了那溫暖的色彩。一連串的音符從緊閉的門後傳出，激揚的同時帶著不易察覺的溫和與細膩的情感，有力的高音和堅穩的低音，接二連三地、絲毫沒有間斷地在寧靜的走廊上迴盪。
有人說過小提琴是一種能夠讓聆聽的人產生共鳴的樂器，這一句話是千真萬確的。
赤司征十郎倚靠在音樂室外，視線透過門上的細長玻璃窗注視著在其中拉得忘我的黑髮女孩。
巴赫的Chaccone。
這首曲子他自己熟悉不過——那正是他母親生前最愛聽的一首曲子，也是他為了她而學會的曲目。一股名為「懷念」的情緒湧上心頭，他想起了他那不算童年的童年，是他母親、他母親是當時的他唯一的支柱、唯一令他撐下去的動力。圍棋、書道、騎馬、繁忙的課業、嚴厲的父親為他佈置的各種功課、鋼琴、小提琴。。。甚至是籃球。
——所有的一切，都壓迫得他快窒息了。
但是為了母親，為了那個時候笑得那麼溫柔的母親，他都努力地一樣一樣完成了。
他母親答應過他會一直陪著他、看著他長大。。。但是最終，她食言了。
在他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原本身子就很虛弱的母親——去世了。
“還真是溫暖的聲音呢，未央。”
他無聲地呢喃，神色有著與女孩無關的自嘲。
——那麼溫暖的音色，是自己當年不曾擁有的。
——那是屬於一個真心喜歡著音樂的人才能演奏出來、是任何技巧都沒辦法彌補的、他當年最大的不足。
。。。
“還是差了一點啊。”
未央垂眼看著懷裡的小提琴，輕輕呼出一口氣。
即使想要繼續練下去，外頭逐漸變黑的天色卻催促著她回家。小心翼翼地將琴收起，她環視四周最後一次、確認沒有遺留任何東西後拉開了音樂室的門——
——“赤司君？”
詫異在她臉上浮現，她愣愣地喚出了很明顯是專程在這裡等她的少年的名字。眨了眨眼，馬上反應過來的未央咧嘴笑了：“你這麼晚了怎麼還在學校？”
少年抬眸，嘴角似乎也輕微地往上揚了揚：“從學生會議室出來的時候聽到了妳的琴聲。”說到這裡他的聲音突然一沈：“這麼晚了，妳是打算自己走回去？妳忘了現在的治安不好嗎？”
縱使知道他是擔心而不是真的生氣，未央還是有些心虛地低下頭：“那個、我一不小心沒注意時間回過神來的時候就。。。抱歉。”
赤司沈默了片刻，轉身領先走了：“我送妳回去。”他說，好聽的聲音透出了絲絲的無奈。
“嗯，謝謝你。”
未央跟在他身後，聽他那麼說暖暖的笑意佈滿了她的臉；本就不算大的雙眼微微眯起，呈現出了月牙狀。
“剛才那首巴赫是要在甄選會上拉的？”
“啊？”對於赤司莫名的詢問，未央雖不解卻還是回答了：“對，是昨天晚上才決定的。”說著，她抓了抓自己的髮尾：“因為時間不多了所以想說若是以前就拉過的曲子或許會好一點，可是剛才不管怎麼拉都有些不滿意。”
“是嗎？”
“大概是因為前陣子都專注於鋼琴所以手感變得有點生疏。不過，只要練多一點的話就沒問題了。。。大概。”
赤司聽著少女到最後轉為自言自語的話，替她車開門的動作頓了頓。他回頭，看了眼陷入深思的女孩無聲地拉過她的手將她推上后座自己再跟著上去，才說道：“妳又想多了，未央。”說罷，他向他專屬司機報了一個地址，在引擎開動的時候才調整了姿勢靠進了椅背。
。。。
轉眼間，這個學年的最後一個月就這麼過去了。
對於終於畢業了的三年級學長學姊們，雖然有不捨，他們仍是滿懷著祝福地希望他們即將展開的未來會是一個順利、嶄新的另一個開端。
音樂社在最後一天辦了一場小小的歡送會，在淚水汪汪、從滿哽咽的道別詞中，他們向秋庭學長以及與他同屆的前輩們說了再見。
籃球部並沒有搞什麼特別的節目，赤司只不過是把那日的訓練取消，就任由那幾個人耗著去了。但是，真正離開的主力也就只有黛千尋而已，其他的大多都是二、三軍的人。未央事後聽赤司說黛千尋他已經決定到德國留學了。她對這個認知並沒太多感想，只是簡單地回應了一句「知道了」。
春假。
未央在星期六一早就把自己關進了父親當初為了她而空出的房間——一直到現在她都沒有真正使用過，就連在裡面的三角鋼琴也是偶爾在中午的時候彈了幾次。並不是不想用，而是因為這房間並沒有隔音牆所以為了不打擾到左鄰右舍未央都會儘量把曲子帶到學校練。
京都交響樂團，又名Kyoto Philharmonic Orchestra，是個歷史「悠久」的樂團。它在1946年由一小群音樂家組成，其目的當初只不過是為了想安撫眾人在第二世界大戰受創的心靈。那個時候的樂團只有是個人左右，他們免費在各個願意開放給他們的大廳免費演出，從一開始的默默無聞慢慢地開始累積起名氣，直到今天是個擁有超過一百五十人的大型樂團。
為了鍛鍊年輕的一代，它們設立了Junior Orchestra——也就是未央現在的目標。和大人們的樂團不同，這個青少年團會有幾位已經退休了的職業音樂家或是老師負責監督、教導他們，然後若是實力夠了，在一個人滿十八歲的時候就會被推薦到職業團那裡去。即便如此，青少年團的表演也並不少：一年三次定期公演、特殊慶典的表演、ensemble，個人的debute公演等等。。。數也數不完。
海音寺洋一在一樓的客廳，閉著雙目傾聽從樓上綿綿不斷地傳來的琴聲，心下感嘆：好久都沒聽了，女兒的音樂。內疚、對自己失望的心理慢慢地吞噬著他的良心，譴責他為何不多付出一點、不試圖多瞭解女兒。。。
他也想起了真——那個為了不添加他的負擔默默地努力著的兒子。
他和真理子的這兩個孩子。。。真是令他深感愧疚的同時也感到了濃濃的慰藉。他們，都過於懂事，不鬧也不撒嬌——讓他做父親的生涯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是我錯了，真理子。”
。。。
「次日」
“爸爸，我出門了。”
在玄關處穿好鞋子的未央回頭朝屋內的父親說道，然後在得到回應後才拉開門走了出去。
初春的早晨仍舊夾著一絲冰涼，不刺骨、是令人一瞬間清醒、舒爽的涼意。嫩綠色在街道上整整齊齊並列著的各種樹木上似有若無地宣布起它們的存在，小小的嫩葉代表著季節的轉換，細小、卻充滿了生命力。
未央搭上前往市中心的公車，選了個窗邊的位子，確定小提琴放置的位子不會因震動而倒下後，便默默地開始欣賞不斷倒退的景色。
今天，也要加油了。
。。。
『東京，黑子宅——』
黑子哲也吃著自己剛煮好的水煮蛋，無所事事的他隨意地打開電視，看起了晨間新聞。
這個春假相田教練難得的大發慈悲了一把，大手一揮放了籃球部全員一個禮拜的假，激動得痛哭流涕的有、馬上計劃起如何度假的有、打算大睡一通不再起床的也有。
——自己這麼早起來，應該算是異類了吧。
他看了眼掛在牆上的時鐘，一種奇怪的滿足感洶湧而流。
就在這個時候，身旁的手機震了震，收到新簡訊的鈴聲響了兩聲。
解鎖、點開文件夾，哲也天藍色的眸子一行一行地覽過屏幕上的文字，眼睛不自主地瞪大了。
——赤司君，明天要來東京？！
『哲也，明天中午我會抵達東京。把那群人都叫來吧，我會在路上帶上敦。
對了，未央會和我一起過去。』
很簡單的短訊，哲也卻覺得他心情更好了。
快速地打出另一封不亞於赤司精簡度的簡訊，他不到五分鐘就把訊息發送到了其他人那裡。
再一個五分鐘，也收到了回信——
「是嗎是嗎？！小赤司要去東京？！！啊，小黑子，你今天晚上收留我好不好？！我現在馬上從神奈川過去！！！」——看也知道是又間接性抽風的黃瀨涼太。
「哲君竟然聯絡我了，好開心～～～知道了，明天我和阿大都會準時到的！」——這無疑是陷入幻想狀的桃井五月。
「明天運\勢不錯，我就勉強出席好了。」——這是不經意間傲嬌了的綠間真太郎。
哲也面無表情地一一回復，直白地拒絕了黃瀨的請求；禮貌地感謝桃井對青峰大輝的「責任感」；至於綠間，他只寫了一句「綠間君，你又口是心非了」。
新聞現在恰巧播到了氣象報道——“——明天將會是個晴天，想要外出的朋友們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喔——”
哲也勾起唇角。
這次的春假，會很充實吧。
。。。
『京都，下午六點半，赤司宅邸——』
「赤司君，甄選會，我通過了。
明天在車站前見。
——未央」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春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