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情書 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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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坐在從英國返回日本的飛機上，未央耳邊還回響著安妮那聲聲戀戀不捨的——“未央！我一定會想念妳的！妳一定一定不准忘記我哦！一定要用email聯絡哦！我會去日本找妳的！這是約定！我還有好多話沒和妳說、好多好吃的沒和妳分享、好多故事沒告訴妳。。。要不然妳再延遲幾天才回國？”
——說到後面又回到了當初認識時候的語無倫次。
她望著機窗外黑漆漆的夜空，灰色的雲朵在機翼下仿若一片大海。
——終於要回日本了。
她閉上雙目，續比賽之後的記者會還有前一天為了收拾而熬夜所熬出來的倦意一下子冒了出來，用不著五分鐘就將她拉入了睡夢中。
「現在的時間：英國——二月十二日11:45p.m.；日本——二月十三日8:45a.m.」
。。。
『十六個小時後，日本京都當地時間二月十四日12:45a.m.——』
兩個小時前平安到家的未央此刻坐在行李堆間，神情平靜地整理分配著衣物、樂譜、獎狀、紀念品、送人的禮物等等。照常理來說原本該是在睡覺的她精神飽滿，認真地處理著手邊的事物，偶爾轉頭看向烏漆抹黑的窗外，不適應地皺了皺眉。她果然，還是很討厭時差這種東西。想必明天中午她就會開始困了吧。
明天。。。
她拿起一份包裝精美的盒子的手頓了頓。一絲迷茫從她的灰眸中一閃而過。
——明天她該做什麼？
接下來的兩天——也就是星期四和五——也請了假的女孩低下腦袋想了想。
她的視線落在了行李箱的角落裡那個深褐色紙袋，還有那旁邊有些凌亂的小物品。思緒飛快地轉了一圈，最終在一個點子上停了下來。
在這個時候，被扔在床上的手機震動了兩下，銀幕一閃一閃地使她不得不站起來走過去查看新簡訊。離開了被她坐熱的範圍，即使有暖爐的幫助，腳下的木質地板的涼意還是滲透了室內拖鞋傳到了腳底。
不禁顫抖了一下，未央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拿起手機。眼睛很快地掃過上面的英文文字，她抿唇笑了。
——「未央，妳現在應該到日本了吧？怎麼樣？有沒有問題？我跟妳說哦，我兩天后也要回美國了。老師說再呆下去我的琴藝就要退步了。。。很過分對不對？！明明我每天都有乖乖的練習。
因為不確定妳睡了沒有所以不敢打電話。就這樣。
妳的朋友，安妮。」
她按下回覆鍵，只打了一句——「謝謝妳，安妮。」
——謝謝妳的掛心，也謝謝妳在英國時的陪伴。
千言萬語，最終化為了世界上最簡單的三個字。
將手機關機，她爬上床，就這麼愣愣地看著天花板，直到清晨的第一樓陽光從窗戶灑了進來。
“早安，爸爸。”
未央聽見聲響回頭，對剛踏入廚房的人說。
海音寺洋一有些意外地抬眼：“未央？怎麼那麼早就起來了？”
弄著鮪魚三文治的未央入實地回答：“因為需要一點時間倒時差所以就。。。”然後微微地聳聳肩。將裝著四片三文治的盤子放到餐桌上，她笑著把事先泡好的咖啡一同遞上：“爸爸，你就安心地吃早餐。我還有些事情，先出去了。”
“妳不吃嗎？”
“我已經吃過了。”
“是嗎？”他有些遺憾地看著洗完碗碟，正把圍裙解下的女兒：“對了，未央——”
未央抬頭，微微笑著問：“還有什麼事，爸爸？”
海音寺洋一盯著女孩越來越像已過時的妻子的臉龐，帶著些許的驕傲、些許的傷感，說：“昨天接妳回來的時候來不及說——未央，恭喜妳。妳做得很好。”
未央聞言，雙眼微睜，嘴唇動了動卻是發不出一點聲音。從她又記憶以來，她的父親從來都沒有在意過她的音樂。雖然他全力支持她往這方面發展，她的表演他一次都沒去看過。原本以為這一次也是同樣的情況——
眼眶有些發熱，鼻子酸酸的。
她低下頭，微不可聞地吐出了——“謝謝。——兩個字後快步走了出去。那背影略顯狼狽、很有疑是落荒而逃的意味。
。。。
——“小未央，妳一定要記得爸爸他真的很愛妳。”
記憶中，哥哥總是會時不時在她耳邊重複這句話。而那時候還小的她則會皺眉，不解地問——
——“我知道啊。哥哥，你又怎麼了？”
每一次她那麼問的時候，海音寺真只是無奈地拍了拍她的頭。
——“妳只要記住這一點就行了。”
之後她才慢慢地了解，當初哥哥會那麼不厭其煩一直對她那麼說的用意。
——是要她知道，他們的父親即使不參與他們的生活也改變不了他在意他們的事實嗎？
失神地走在大街上的未央緩緩地停下腳步。
——哥哥，我知道的。一直以來，我真的知道。
她看著腳邊薄薄的一層雪，垂著的眼簾遮蓋住了幾乎泛出來的溫暖。
。。。春天，快來臨了。
。。。
『洛山高校，一年A組——』
原田愛雙手支撐起下巴，一臉無聊地望著窗外。
一年一度的情人節，果然不容小視。她懶懶地瞥了眼周圍冒著分紅心氣場的男女同學，壓下了翻白眼的衝動。
她本人不是什麼浪漫主義者、也不相信要向喜歡的人告白非得在情人節表白成功率會比較高。
雖然因為他們學校的校風比一般的嚴所以並沒有人做出什麼特別的舉動，但是這並不妨礙那些蠢蠢欲動的少年少女心切。
悄悄地朝某個神情冷淡的赤髮少年望去，原田愛在五秒後默默地又別開了視線。
然而她的雙眼在移到窗外的某一處的時候猛然一頓。
那是——
“未央？！”
她無聲地驚嘆。
她回來了？！不對不對、她現在怎麼會在這裡啊？！
有史以來第一次，自習課對於原田愛來說真的、很難熬。
。。。
未央漫無目的地繞著校園走著，小心翼翼地避開任何有可能遇上人的道路。
她看了眼身上的便服還有手裡的袋子，嘆了口氣。
因自己一時的心血來潮，竟就這麼跑來學校了。她止步於音樂室外，推開門，探頭環視裡面，確認無人後才走了進去。
將袋子裡屬於音樂社這班人的禮物掏出，她有條理地將它們一件一件排在那張寬長的會議桌上。每個包裹上面都有寫下收件人，所以她毫不擔心會有人拿錯。
放下最後一份，她直起身子，想了想直接坐到了鋼琴前。
隨手按下中音C，她滿意地笑了笑。
——看來，有人剛來調音過了。
玩心一起，一首莫札特的《一閃一閃亮晶晶》從她輕快的指法下被完美地演釋出來。輕盈的音符順著空氣的顫動飄進了空無一人的走廊。
午後的陽光帶著暖暖的味道佈滿了室內的每一個角落，落在女孩的身上時為她鍍上了一層似有若無的金光。
。。。
赤司征十郎沈著一張臉獨自一個人走在前往籃球館的走道上。一路上的談笑聲不斷傳入耳中，卻全都被他當成了背景雜音。
籃球部的訓練今天因特殊原因暫停一天。
——“小征，明天就放我們一天假吧？”
昨天練習結束後，實渆玲央表面上莞爾卻語氣認真地在對他提出了請求。
——“原因？”
他皺眉，雙手環胸反問。
回應他的是那二年級正選有點尷尬的笑容——
——“ほら，小征，明天是什麼日子你應該知道吧？就是、那個、我們需要。。。避難。”
理由。。。實在是夠特殊的。不過回想起以前在帝光時期每一年這個時候的慣例，他不得不點頭允諾。
當然，明天他們所有人的訓練翻倍，補回今天所欠下的。
無聲地推開籃球館的門，昏暗的空間因他的動作瞬間被他身後的光照亮了不少。然而，他下一秒關門的動作又使四周陷入黑暗。
邁步走向更衣室，赤司穩重的腳步聲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情況裡沒有絲毫停頓。在這個籃球管理，就算是瞎了他也能夠精準無缺地找到每一樣器材、每一個球場的起點和終點、每一個籃筐的位置。這是他的王國，他的領域。
他不會再輸了。
冬季杯上的敗北，他一生經歷一次就夠了。
一直到他換完衣服和鞋子，離開更衣室時一聲輕微的聲響喚起了他的警惕。他站在原地，銳利的眼睛仿佛要識破眼前的黑暗，找到發音處。
照理來說，籃球館是不會有人敢踏入的。
他往右邊的休息凳走去，眯起雙眼盯著平躺在那上面的黑色的輪廓。那是一抹很纖細的身影，似乎是側躺著的，隨著呼吸的節奏緩緩地起伏落下。
驚訝在他異色的瞳孔中划過，冰冷的瞳孔在片刻後柔和下來。他在凳子邊站定，伸手輕輕地將自己脫下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感覺到他的腳似乎是踢到了什麼硬物，他彎下身子將那東西拾起。想必，剛才的聲響就是這手機掉落地面所發出的吧。赤司征十郎看著手裡不斷閃耀的手機，原本是要把它放回她身邊的時候卻按到了某個按鍵。水晶屏幕一亮，一行行英文字就這麼出現在他眼前。
向來注重「個人隱私」的他不知為何在看到那署名之後的心形圖案隨意地閱覽過上面的文字，速度無疑是一目十行。
閱讀完後的他抿起了嘴唇，除了微變的眼神外那漠然的臉孔沒有透露任何多餘的表情——讓人根本猜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想也不想地按下「刪除」鍵，並且把那個號碼拉入「黑名單」裡後，他把手機收進口袋裡。
——威廉葛瑞森？那個音樂比賽的冠軍嗎。。。
赤司默默地記下那一連串的號碼，轉身走到球場上開始他今日的個人訓練。
。。。
朦朧的睡意間，耳邊傳來的、有規律的「咚」「咚」聲慢慢地使她清醒過來。
未央坐起身子，抬手揉眼睛的時候才發現身上的外套。熟悉的味道撲鼻，她怔了一下揚起唇角。
看著不遠處正灌著籃的少年，她靜靜地將外套整齊地折起，放在膝蓋上。
——一個月沒看到他打球的樣子，很懷念呢。
少年手中的球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似的，全都精準無誤地落入籃筐。
“都是空心三分球啊。。。”她呢喃，突然想起她遠在美國的哥哥。
“妳醒了？”
“啊？”被打斷思緒的未央抬頭，就這麼毫不預期地對上了少年的雙眼。
赤司看著那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的女孩無奈地放下籃球走到她面前。他舉手，像先前幾次，撫上她的頭頂：“不是還在請假嗎？怎麼今天就來學校了，未央？”
她默默盯著他半晌，莞爾挑眉問道：“你不問我什麼時候回來？”
“如果沒意外的話應該是昨天晚上。”他不在意地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妳還沒回答我。”
“硬要說的話——”未央歪著頭想了想，不確定地說：“是因為想見你們？”
他輕笑：“若不是我今天有練習才撞見妳，妳難道不是想躲在這裡直到所有人離開？”
“。。。好吧，你贏了。我的確是來躲避人群的。不過那也是在我到學校發現今天是情人節之後才決定的。”她坦然承認。隨後她將身邊的袋子裡唯一剩下的禮物遞給他：“我從英國帶回來給你的。”
他接過盒子，放在手裡端詳了一下。
未央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咳：“很湊巧，是巧克力。”
赤司聽她那麼說，嘴角保持著那愉快的弧度說：“謝謝妳，未央。”他坐到她身旁，兩人陷入短暫的沈默。
雖然很努力地想要壓制住睡意，未央只覺得僅僅是睜眼也要花費很多的精力。眼皮越來越沈重，腦袋一時的清醒慢慢地被模糊的暈眩感取代。她打了一個哈欠，生理的淚水一下子佈滿眼眶。
——時差什麼的。。。真的。。。
耳邊傳來了似有若無的嘆息聲。一只大手溫柔地抵住她的肩膀，讓她順著力道靠進了一個溫暖的懷裡。「睡吧，我半個小時後會叫妳」頭頂上好聽的嗓音說。
。。。
那一年的情人節，籃球館裡的男孩凝視著枕在他大腿上睡得很熟的黑髮少女，嘴邊一直掛著不符合他冷漠形象的暖暖笑意。
明明知道她聽不見，他仍舊輕聲呢喃出他剛才來不及記說出口的一句話——
——「未央，歡迎妳回來」
。。。
很多年後，當未央提起他們的高中時代，感嘆著她的零「被告白紀錄」，赤司臉上浮現出名為無奈的情緒。
“妳這麼想就錯了。”
他打斷她的話，略含不滿地說。
她不解：“什麼意思？”
“妳有被告白過。在我們高一那年。”
“啊？”
“在妳回國的那天，籃球館裡，我看到了妳手機裡的一條簡訊。”
經他這麼提醒，她恍然大悟：“我記得那時候我的手機你是在隔天才還我的吧。就是那個時候？”
他的臉色不怎麼好：“沒錯。”
她笑：“然後呢？”
“什麼然後？”
“別告訴我你收了我的手機一晚什麼都沒做。”
面對她玩笑般的控訴，赤司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也不隱瞞：“那封告白信，我幫妳回覆了。”
“你寫了什麼？”她久違的好奇心在那一刻被勾起，問這問題的時候也帶上了迫不及待的味道。
赤司拉過她的手，沈默地走了十步後吐出兩個字——
——“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情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