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比賽（下） 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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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未央、未央，妳覺得這個怎麼樣？”
未央抬頭望向此時正拿著一條純銀項鏈一臉期待地盯著她看的金髮少女。她眨了眨眼睛，拿著湯匙的手停下了動作：“什麼怎麼樣？”她不解地問，視線掠過左手中的水果松糕。
現在是決賽前一天的晚餐時間。自從安妮維恩斯成功地「搭訕」了她的「偶像」，這位性格開朗樂觀、有時缺少一根筋的女孩每一天都會趁著每日的休息時間跑到未央的練習室拉著她去學院旁邊的一家小小餐館吃飯。雖然女孩每回都興致高昂地說要請未央吃飯，實際上讓她得逞的只有初次見面的那一餐。
對於這般的「打擾」，未央並不反感。因為即使安妮再脫線，她總是很體貼地確認自己並沒打亂未央她的行程才有所行動的。
“就是這條項鏈啊！老師她今天早上把它送給我說會很適合我明天的禮服。怎麼樣、怎麼樣？”絲毫不在意她幾乎沒碰到的烤牛排，安妮不厭其煩地追問著未央的意見。
——就像一個在聖誕節收到禮物、忍不住跑到鄰家小孩那頭求誇耀的小朋友。。。
未央無奈地笑了笑：“設計很美。妳老師真的很有心。”
聽見友人溫和的回應、看著她露出的那好脾氣的笑容，安妮不由感嘆：“未央，妳果然好溫柔。”
“啊？”突然冒出的評語使正準備再開吃的未央又停下了舉動。未央眉間微皺：“為什麼那麼說？”
溫柔？會嗎？
未央思考了一下，就是想不出安妮那句話的根據和由來。
她承認她並不是一個會隨便生氣發火的人，性格方面也可以說是很隨和、甚至是只要是不傷大雅的要求她大致上都不會拒絕。。。但是，溫柔？
“很溫柔哦。”安妮看著陷入沈思面露疑惑和一絲否決的黑髮東方女孩，認真地重複道。也就只有在此時此刻，安妮透露出了她的年齡該有的表現。
事實上，雖然幾天前是她第一次和海音寺未央見面，安妮早就在幾年前注意到了這音樂才華滿溢的女孩。美國聖保羅學院交響樂團的第一把交椅、小提琴技術高超的首席。那個時候正與家人旅行的她在一次的「探險」中和父母走散了。荒蕪目標的腳步將她帶到了一所學校的校門口。
她還記得她在看清那學校的校名時心底所湧出的不可思議——那著名的音樂學院竟然被她誤打誤撞地找到了？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在警衛室留下了姓名，毫不遲疑地步入了陌生的校園。
一路上所看到的一切讓她心生羨慕——為什麼人家的學校就那麼先進，她的卻那麼落後呢？
——很顯然，她忘了她所讀的學校也可算是全美國數一數二的名門。
——不過，她也忘了，她所就讀的學校不是音樂學校。所以她那時眼巴巴盯著的三角鋼琴是不可能出現在她那所「落後」的學校裡的。
因為時間的緣故，她不得不加快腳步，只希望來得及在兩個小時內逛完整個學校範圍。總的來說，她事後對於她那走馬看花般的「參觀」很不滿意。
她是在一座禮堂裡首次得知了海音寺未央的存在。
那個時候眼前的女孩只不過是一名十二三歲的小孩。
——是個很可愛的孩子。
那是安妮的第一個印象。對於物理方面上比較早熟的西方人來說，東方人即便已經到了二十歲在他們眼中依舊是個孩童。
——誰叫他們長得那麼稚嫩呢？
安妮無辜地聳肩。
女孩拿著一把小提琴，站在舞台中間，雖然很嚴肅，卻藏不住她嘴角泄漏出的笑意。
——她真心地喜歡著音樂。
然後在女孩拉出的第一個音開始，安妮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樣，無法挪移半步。
柔美的音色、越眾的演奏技巧、細膩的旋律。。。她把曲子的含義發揮到了極限。
原來一個人的音樂也能夠那麼震撼人心嗎？
安妮一手按在胸口，感受著心臟的跳動。
雖然她們沒能面對面地相見，安妮在那一剎那所感受到的悸動卻陪伴了她很久。她喜歡上了一直以來已經幾乎厭煩了的鋼琴，喜歡上了在群眾前表演——為的就是想看到他們臉上那快樂、深受感動的神情。
所以，當她在這場比賽的開賽日那天無意間瞥到隻身站在角落的女孩時，她嚇了一跳、更多卻是驚喜。
第二輪預選賽在她自己的演奏結束了以後，她溜到了觀眾席上，等著十五號女孩的表演。而在那天，女孩的鋼琴聲和她印象中的小提琴聲重疊了。
一樣的熱情、一樣的充滿了感染力。
在半決賽之後，她真的是忍不住想要去認識這叫未央的女孩。
在如願地結識了女孩後，她發現未央是個話說得很少的人，比起說話，女孩更喜歡當個聆聽者。在她的身邊，總是能夠讓人平靜下來。
安妮含笑地望著正在擦嘴巴的女孩：“未央，明天的比賽我們一起加油吧。”
女孩放下紙巾，輕輕點了點頭：“嗯。我們一起加油。”
。。。
剩下的十個參賽者在決賽當天都必須彈奏兩首曲子。一首為舉辦當局定下的指定曲，另一首為自由選曲。然而不知為何，所有的參賽者都很有默契地一同選擇了第一次的視頻預選賽裡他們所彈的曲子。
所以很自然地，未央所報上的曲目是李斯特的《鐘》。
至於指定曲——
巴赫的《Partita II, BWV 826》。
那是一首很多人都熟悉的曲子。
也正因如此，演奏者們現在所背負的壓力不是一般的大。要將所有人都知道的歌彈到能夠和他們的記憶吻合、甚至是要是在那之上，是件不簡單的事。
再者，雖然評審團裡的團員們都很注重這場比賽的公平，但是他們終究是人。而人在聽著同一首歌、一遍又一遍之後，不可避免的，會心生厭倦。在這種條件下，出場次序前兩號的人有著後面其他參賽者沒有的優勢。
未央如今的出場次序是第四個，偏前。
原本以為自己會在上場之前感到緊張，卻意外地發現自己除了平穩的心跳外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真是不可思議。
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站在這群觀眾前面，未央在鞠躬之後深深地環視了一圈寬大宏偉的音樂廳，低下了頭。
——無論之後她得到什麼名次，她都不介意了。
。。。
從後台往外看的安妮注視著台上的那抹身影，忽然想，就算是真的輸給了她，她也輸得心服口服。
巴赫的曲子她彈得近乎完美。安妮不自覺地屏息，等待著女孩的最後一曲。
安靜、空靈的琴聲在片刻的停頓後彌漫了整個廳堂，明明是同一架鋼琴，卻被她彈出了不同的音色和味道。
猶如鐘聲的音符傳遍所有的角落，越是到後面，越是感受到了胸膛裡與女孩的音樂響起的激烈共鳴。
然後安妮看見了。
女孩在站起身子之前順著臉頰滑下的一串淚水，還有她上揚的脣瓣。
。。。
啊。。。
終於結束了。
。。。
未央有些恍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決賽的成績將在一個小時候公布，在那之前，所有的人都可以自由活動。
她現在只想好好地睡一覺。就像是重大的任務已經做完了一樣，她想休息了。緊繃著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徹底底地放松了下來，一個月累積起來的疲憊感瞬間爆發。
。。。
『同樣的時間，日本，京都，赤司宅邸 』
赤司征十郎單手支撐著下巴，一腳微微曲起地坐在他房間裡的落地窗邊。庭院裡的積雪反射著清晨的陽光，白亮得刺眼。然而赤髮少年像是沒察覺到似的一直盯著窗外。
在他坐著的位置的正前方擺放著一台全新的四十英寸高清等離子電視。
奇怪的是，螢幕裡除了那不曾中斷過的英語解說外，攝影機所拍攝的場景空無一人。螢幕的左上角標著「現場直播」幾個小字，偶爾會穿插幾個不同的場面。
而有人的那幾個畫面裡頭的人幾乎都是是白人——多半是歐洲人。
空蕩蕩的舞台上放置著孤零零的一架三角鋼琴。
明明不是什麼特別的節目，換作是平常也決不會轉到這一台，今天的赤司卻沒有絲毫要換台的念頭。
“已經一個月了啊。”
一個月了呢。
赤司異色的雙眸閃過一些只有他自己瞭解的情緒。他說了那天的第一句話後便緊緊地抿起唇，不再出聲。
他就那麼坐著，如同石雕像一樣動也不動的。
直到那電視節目有了新的發展，他才緩緩地將視線移開。
。。。
『英國，倫敦，國際音樂比賽的成績發表會』
未央穿著她先前上場時穿的那套深紅色抹胸禮服，靜靜地站在安妮旁邊。
或緊張或自信的神情在其他參賽者們的臉上浮現，未央垂下眼簾，雙拳輕輕握了一下又馬上鬆開。
主持人千篇一律的致詞在滿是迫切的氣氛下一下子就過去了。
“現在，我將宣布今年的國際音樂大賽的排名，還有前三名的得獎者。這一次，我們很榮幸能夠見識到那麼多很有天份的音樂家。說實話，這一點讓評審團很頭疼。”
眾人聞言會心一笑。
主持人慢慢地拆開了信封，將裡頭的紙抽出，快速地掃了眼成績後清了清喉嚨——
“那我們現在先從最後一位開始宣布。第十名，漢娜 艾瑞兒——”他在這裡停頓了一下，示意被宣布名字的人上前來領取獎狀。
安妮緊捏著雙手：“未央，我好緊張。”她靜悄悄地對身邊看上去冷靜過頭的女孩說。
未央微微地別過臉，安撫地笑了笑：“別擔心，安妮。妳今天的表現很好。”
“可是——”
未央打斷了她接下去想脫口的話：“妳已經儘全力了，不是嗎？”
安妮深藍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那雙堅定的銀灰色眸子，最後露出了釋然的笑容：“是呢。我已經儘力了。”
——所以成績什麼的，都不重要了吧？
“——第六名，安東尼特馬丁——第五名，娜娜爾亞羅森——第四名，安妮維恩斯——”
安妮的雙目圓瞪，滿是驚喜地走了過去。未央默默地鼓掌著，在心底送上她的祝福。
“接下來是本次大賽的得獎者們。第三名，艾米羅倫得——第二名，未央海音寺！”
。。。
『日本，京都，赤司宅邸 』
一只修長的手指按下了遙控器上的紅色按鍵，房間一下子冷清了下來。
——第二嗎？
他面無表情地掏出手機，盯著屏幕許久，然後果斷地離開房間。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比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