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比賽（上） 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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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頭無力地抵在鋼琴蓋上，長長的黑髮滑過纖細的肩膀垂落在白色的琴鍵上。
從吃完早飯開始她就把自己關在練習室裡，除了中飯再離開過一次，算一算已經有五個小時了。未央微微偏頭，銀灰色的眼睛無神地盯著敞開的樂譜。
“總覺得。。。還少了什麼。。。”
肖邦的「革命」，是她在十三歲的時候就練成的。那個時候的她雖然技巧到家了，感情卻還是缺少一份細膩。
這首曲子是肖邦在1831年寫的、屬於「Etude Op. 10」裡的最後一首，是「à son ami Franz Liszt」——也就是獻給他的朋友李斯特的一首歌。
這歌曲的靈感來自1831年十一月發生的一場暴動。那個時候俄羅斯攻佔了波蘭首都華沙，人民起義，卻以失敗為局。肖邦在這首曲子裏注入了他所有的感情和心血，為了他的國家。當起義失敗的消息傳入他的耳中，他的反應是一句憤怒且絕望的：“這些事情帶給我的是何等的苦痛啊！這又有誰能夠料到呢？”
“——最後他嘆息，說一切都結束了。”
一邊翻著樂譜，一邊在心裡想像當時的場景，未央的視線落在了最後的兩小節，緩緩地呼出一口氣。
“明天第二輪的預選賽，真的沒問題嗎？”
女孩輕聲的呢喃隨著空氣的流動消失得無影無蹤，回應她的，只有她耳邊自己平穩的心跳聲。
“日本的大家，開始上課了吧。。。”
接著說的這話，染上了連她也沒察覺的嚮往和落寞。未央隨手按下了中音C，聽著其中黯然的音色，閉上眼睛定了定神，默默在心裡為自己打氣了之後再一次坐直身子，接著下去練習。
——現在的她，沒多餘的時間多愁善感的。
——無論如何，這一場比賽她不允許自己留下任何遺憾。
事實上，關於她來到英國的消息除了當時在場的赤司、為了請假而通知的班導師，還有海音寺洋一外，就沒人知道了。她並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她出國參加比賽的事情，這樣的話，她不僅是省下了不少麻煩，更是給自己留了條退路。
未央並沒有自大得認為她的實力足以打敗所有的對手，能夠擁有足夠資格參賽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輩。這樣一來，若是她。。。輸了，她也不必面對他人的質問或者是同情。
就連哲也她也沒通知。
黑子哲也。
未央回想起她發給他的最後一通簡訊——
『哲也，優勝，恭喜了！這樣一來，你的夢想完成了吧？日本第一喔！
我這幾個禮拜會離開一下，如果有什麼事等我回來的時候再說好了。』
總覺得現在面對他就是有點複雜。
雖然是真心替他覺得高興，身為洛山的一分子、身為經理——即便只是挂名的，目睹了洛山籃球部可說是非人類的訓練、見證了他們的努力和汗水，現在就這麼輸掉了，她不甘心。
——輸贏不重要，可是——可是她就是希望那名叫赤司征十郎的男孩能夠一直贏下去啊。
比任何人都還要努力、對自己無比嚴格的人，她果然還是。。。沒辦法接受那樣子的結果。
或許，選擇離開一段時間是最好的決定。
在彼此之間保持距離，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後，回歸。
——所以，回去的時候，我們都會回到原來的樣子吧。。。哲也，赤司君。
。。。
在休息室裡，未央深深吸了一口氣，望著鏡中穿上純白色露肩禮服的自己。
她翻開手裡握住的、今早抽到的號碼，黑色粗體字的「十五番」就這麼映入眼底。這個編號她很滿意，對她而言，無論是太前、或是太靠後，壓力都太大了。
輕輕合上樂譜，未央應著工作人員的招喚走出了休息室。
該她上場了。
站在聚光燈照亮的舞台上往觀眾席看去，未央照著常規向根本看不清楚的觀眾行禮，然後轉身走向放置在中央的三角鋼琴。
這一刻，她將所有的雜念都推到一旁，腦中只剩下曲子的旋律，還有想要傳達給觀眾的信息和感情。
家鄉被佔領的憤怒、起義失效的無助、從最開始的激烈反抗到最後無奈的任命。全然的自我帶入，使盡全力、拼儘力氣地把作曲家的意念融入每一個音符。
——“不行不行！還是太輕快了，小未央。要再悲傷一點、絕望一點、就像是要自盡前一樣～”
當年只有十三歲的未央無語地看著演戲演得入神的彼得森，默默地在心底反駁了一句「老師，您現在的語氣好輕快。。。而且自盡什麼的。。。老師，您被莎士比亞附身了嗎？」
——“就像羅密歐為了朱麗葉死去一樣，肖邦他也為了故鄉恨不得親自殺過去～”
——“。。。老師，您跑題了。”
——“Oh, no no no!小未央，這叫「想像力」，Imagination，是身為音樂家絕對不能少的東西！”
曲畢，再一次向觀眾行禮的未央想起了以前上課時候的種種，不自主地勾起了嘴角。
。。。
筋疲力盡了。
黑髮少女動也不動地癱在床上，舉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今天的比賽是在三點的時候開始的，結束時間是六點半，所有人吃完飯，回到大廳等成績，等到公佈完之後回到房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三十多名參賽者中，只剩下二十個人。一個半禮拜舉行完準決賽後就會只留下十個人，然後決賽的時候將那十個人排名。
“可是我總算是過關了。。。”
一只手緩緩地往床邊的桌面挪移，胡亂摸了一通後好不容易摸到了手機。未央轉過頭，盯著手機黑漆漆的屏幕許久，還是決定不聯絡任何人。
。。。
『同樣的時間，日本京都，洛山高校一年A組——』
原田愛百無聊賴地看著正在講課的歷史老師，心思不知已跑到世界的哪一個角落去了。
眼睛不由自主地瞄向靠窗的那個空位，原田愛納悶地揉了揉下巴：為什麼老師就是不告訴我們她到底上哪去了？赤司君的話。。。應該會知道吧？
可是——
——誰敢去問啦？！
她憤憤地用原子筆戳著橡皮擦，直到那原本純白色的表層被她戳成了凌亂的深藍色才回過神。呆楞地盯著她神遊中的「作品」，原田愛長長地嘆了口氣。
老實說，這幾天不論是在這個班上或是體育館那邊氣氛都很抑壓。
冬季杯的決賽她去看了，不只是她，幾乎整個學校的師生都去聲援了。在裁判宣布洛山輸了的時候，他們當中有不少人都哭了。
籃球部一直都是他們洛山的驕傲，他們的實力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所以即使是他們這些對赤司抱有懼怕之心的同班同學也心生不忍。
——他們的王，怎麼能夠就這樣輸了呢？
可是敗北已成了事實。
那一剎那，她下意識地望向球場邊坐在凳子上的黑髮女孩。儘管女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是原田愛就是看見了她緊緊揪著毛巾的雙手。緊得、發顫了。
在海音寺未央來到洛山之前，赤司征十郎身邊的位子一直都是空的。一是沒人敢坐，二是沒人俱有那個資格。其實若是仔細回想，當初編排作為的時候對於「可能的同桌」赤司並沒給予什麼反應。但是本來應該坐在他身旁的少年只不過是坐了個上午就忍不住跑到職員室央求換位。
——“赤司同學的氣場太強大了！很可怕啊！！！”
至於男同學那句話的意思，原田愛是在被選為副班長的時候才真正領悟到。
——當然，在領悟到的時候想退縮已經太遲了。
。。。
放學的鈴聲響起，還未等其他人收拾，在老師離開課室的那一秒，所有人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班長兼學生會會長兼籃球部部長隨後不到五秒也走出門口。
——自從冬季杯結束後他除了籃球部的人以外就沒有任何交集了。
原田愛提著書包，走出了校門。
她的部團活動今天暫停，所以她現在除了回家別無選擇。
唔，順便上網查看一些最新的國際消息好了。
。。。
設想過種種不同的新聞，但這也太——
原田愛雙目圓瞪，錯愕地望著眼前的網路最新消息更新。
「英國倫敦一月二十六日訊。
英國皇家音樂學院所舉辦的三年一度的國際音樂大賽在今天舉行了第二輪預選賽。
這場國際比賽可稱得上是音樂界裡數一數二的隆重賽事，世界各國的音樂才子們的夢想舞台——」
原田愛自動忽略掉接下來的報道，跳過了一段又一段的文章——
「——通過第二場預賽的參賽者名單如下：」
再一次忽略掉那一大串的外國名字，她的視線最終停在了那「No. 15 Mio Kaionji」上，僵硬地點開那名字，熟悉的臉孔一下子佈滿了電腦屏幕。
“未央？！！！”
她失聲驚叫。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比賽（上）
